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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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芙現在又渴又餓, 這一下又看到了一只芬芳四溢的白煮豬蹄膀在她的臉上煽風點火,做出各種撩撥人的動作,試問她怎麽還能?受得了?

只是?那只豬蹄膀溜得實在是?太?快了, 萊芙經過了好?一番堅持不懈的追逐,才終於?捉住, 將它放入了嘴裏? 。她先含了一會兒, 沒等那只豬蹄膀反應過來?,便下口撕咬。由?於?在餓的同時也感覺到了同等程度的渴, 於?是?她一邊撕咬著,一邊用力吮吸著豬蹄膀上的醇厚湯汁,齜牙咧嘴,牙口和手指並用,整個人看看起來?相當猙獰。

萊芙沒有想到, 那只看起來?肥厚多汁、聞起來?十?分甜美的豬蹄膀居然韌得像一塊舊皮鞋底一樣,她用上了她所有能?用上的牙齒,楞是?一塊肉屑也沒有撕下來?, 更沒有辦法吸出湯汁來?。棕發騎士使出了吃奶的勁,豬蹄膀卻還是?完好?無損,她的牙神經反而開始發酸了。

娜提雅維達無奈地嘆了一手氣?, 目光中的綺念一下子消失了。她低頭, 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棕發騎士腦袋 , 另一只手相當溫柔地撫摸著萊芙的頭發,甚至還鼓勵道?:“騎士小?姐,再加把勁吧……”她似乎對這樣的情況相當愉悅和滿意,生怕萊芙不能?從她的手上咬下一塊肉來?。

萊芙在昏昏沈沈之間聽?到了女使官鼓勵之聲, 頓時平添了幾分力氣?。她剛剛被嘴裏?的硬豬蹄膀敲響了的退堂鼓立馬消停了下來?。

她先把豬蹄從嘴裏?撤走,歇了一口氣?, 然後“啊嗚”一聲,撲到了豬爪尖的位置——這回她換了個地方啃——手指也配合著捏住了豬蹄的另一側,向遠處撕扯著。然而她這回的嘗試依舊還是?沒有什麽用,這豬蹄總像是?沒有煮到位,皮極厚極韌。

萊芙想,這不僅是?一只沒有煮透的豬蹄,而且一定是?一只老豬的蹄。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系統裏?存了很多戈沙幣,她完全?有實力可以買到更多嫩嫩的小?豬蹄,然後縱使家財萬貫,在關鍵時刻卻也不能?立馬變成?吃的。她現在實在是?太?餓了,而小?豬蹄太?遠,眼前就只有這只硬得像輪胎一樣的老豬蹄可以暫時解除饑餓。

萊芙不是?一個那麽容易就放棄的人。無論?是?面對敵人,還是?面對一只豬蹄。

娜提雅維達捂著嘴,愉悅地彎起了嘴角。

終於?,在萊芙的努力之下,嘴裏?的豬蹄似乎松動了一點。至少兩?只豬爪尖已經分開來?了,萊芙被打擊到的自信立馬就漲了上來?,她正想要乘勝追擊,繼續啃咬下去。卻沒有想到,她剛一分開牙齒,那兩?只豬爪尖就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變長了一些,而且開始自己活動了起來?,往她的口腔內部鉆。這兩?只豬爪尖靈活得根本不像是?兩?只豬爪尖,反而像是?兩?條小?蛇一樣。

——這豬蹄居然成?精了?

萊芙一口將兩?只豬爪尖咬住,沒有想到這兩?只豬爪尖居然又一次撬開了她的齒關,然後反客為主,試圖去捉她的舌頭。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這兩?只豬爪尖太?過磨人了。

娜提雅維達俯身在床頭,側著臉,淺亞麻色的發滑落下來?,她勾著嘴角,金色的眼睛望向棕發的騎士姑娘,任憑後者將自己的手當成?食物。其實她還挺期待著身體這一部分被騎士姑娘吞進?去的時候,可惜後者的牙口該死的並不怎麽好?。

她看著萊芙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目光漸漸地深了起來?,於?是?拿濕濕的手指,去尋她的舌尖。然後湊到了萊芙的耳邊,輕聲說:“ 騎士小?姐,覺得無聊吧?還想換別的地方咬一口嗎……”

她接著便聽?到了空氣?中傳來?的輕微“嗤”聲,是?牙齒入肉的聲音。然後,淡淡的血腥味彌漫了開來?。娜提雅維達用力地從萊芙口中將手指抽出,驚訝地發現上面分明沒有傷口,但是?在被唾液潤澤得亮晶晶的指頭上,卻有一絲血跡。她嘗了嘗,金色的眼眸閃了閃,然後瞇了起來?,是?騎士姑娘的血的味道?。

娜提雅維達掰開了萊芙的嘴來?查看,只見舌頭尖上,的確是?在滲著血。應該是?咬不動她的手指,反而咬到了自己。

萊芙與成?了精的豬蹄相搏鬥,然而終究不敵,舌頭對方被捕住了。就在這時候,她不服輸的勁上來?了,楞是?拼著咬傷自己的舌頭也要帶上對方一起傷,於?是?一口咬了下去。終於?,這一回她如願以償地嘗到了豬蹄的味道?,鹹的,還帶有一點腥味,萊芙覺得這應該因為在煮制之前處理得不好?。

更可氣?的是?,那麽大一只豬蹄,居然一口就消失不見了。而且還有點燙口,燙得她舌頭疼。不過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她還是?相當滿意的,要是?再有些水喝就更好?了,萊芙開始叫渴。

耳室內,略有一些昏暗的燈光下,棕發的騎士姑娘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神情有些迷糊。白袍女使官坐在她身邊,將她從床上扶了起來?,拿起床頭的一個杯子,餵她喝了一口水,然而水很快就從騎士姑娘的嘴角溢了出來?。

“這可不能?算是?乘人之危吧?騎士小?姐。”娜提雅維達等了一會兒,又說,“……既然您不回答,我就當成?是?您答應了。”於?是?娜提雅維達自己先含了一口水,然後俯身,貼上了騎士姑娘的嘴。

她靈巧的舌頭打開了唇瓣,然後勾住了萊芙的舌頭,在舌尖的小?傷口上舔了舔,淺嘗輒止。在註意到萊芙又開始咬她舌頭的時候,娜提雅維達很快就將後者推開了,然後捂著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娜提雅維達一放開萊芙,後者立馬抓住被角開始啃,一邊啃一邊嘟囔著:“豆幹,肉脯,雞柳,牛板筋,烤韭菜……沒加調味料,嗚嗚嗚……”啃著啃著居然哭了起來?。

娜提雅維達無奈地將手伸了過去,哄道?:“好?吃的在這裏?,騎士小?姐……”

萊芙卻沒有再理她,反而別開了臉去,說:“騙子。變質老豬蹄,不好?吃……”

“……”娜提雅維達楞住了。

——在騎士小?姐眼中,她的手是?一只豬蹄?

娜提雅維達從床上下來?,先將玻莉斯送給二人的禮物小?瓶收了起來?,然後打開了櫃子,取出了一小?卷麻繩。

第二日,萊芙醒來?之時,只覺得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不舒服,肌肉酸痛而僵硬,就像是?前一條劇烈運動加上宿醉了一樣,尤其是?嘴巴和牙齒附近部位的肌肉,更是?動不得,一動就痛。

萊芙的意識漸漸地清醒過來?,很快發現她的手腳都被麻繩捆住了。麻繩系在手腕腳踝部位,整個人被放成?了一個“大”字,捆在了床四角的欄桿上。

麻繩與皮膚接觸的部位上放了棉布片,因此她雖然被捆著,卻也並不怎麽覺得痛。但是?這個姿勢實在是?太?糟糕了。

萊芙心想,她為什麽在醒來?的時候會被放置成?一只糟糕的姿勢呢?她記得自己在入睡的時候,原本是?在耳室裏?和娜提雅維達呆在一起,準備要睡覺了。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下去的,一覺醒來?卻變成?了這樣。

——難道?是?公館遭到了突然的襲擊,歹徒做了萬全?的準備,一下子放倒了所有人。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就被關了起來??其餘的騎士們呢?

玻莉斯公主呢?

——她想起來?,好?在玻莉斯公主在昨晚已經跟著女官離開了。

娜提雅維達大人又在哪裏??

——難道?已經遇害了嗎?

萊芙正欲呼救,卻發現嘴裏?還被塞了一塊手帕。

棕發騎士的腦袋下塞了一個厚厚的枕頭,所以她脖子也轉不動,只能?看到天花板。萊芙用力地調動眼部的肌肉,在視野的極限範圍內觀察了一遍,她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似乎依舊是?耳室裏?。

她稍微感到了一絲慶幸,就聽?到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哭聲。很快,她聽?出來?是?女使官的聲音。

——娜提雅維達大人難道?也被捆了起來?嗎?如果她也像自己那樣被捆著,是?無法了解到周圍的情況的。

“嗯嗯……”萊芙努力地用嗓子發出聲音來?,她試圖讓娜提雅維達知道?:自己就在身邊,並沒有遇害,不必為她擔心。

然後,萊芙本以為被歹徒捆著的女使官,卻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娜提雅維達的臉上還掛著兩?顆晶瑩的淚水,在到達她面前的瞬間,兩?顆淚珠從白皙的面頰上滾落下來?。她的眼眶可憐地通紅著,淺亞麻色的長發有一絲淩亂,就像是?一只被欺負壞了的小?兔子一樣。

她的雙手放在胸前,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用力地絞著手裏?的手帕,同時緊咬著雙唇 ,似乎害怕一張口,就會發出哭腔。

而此刻,娜提雅維達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被猛獸壓在身下的食草動物一樣,流露著發自本能?的恐懼。

萊芙心裏?“咯噔”一下:難道?自己在睡覺的時候又做了什麽惡劣的事情嗎?能?比埋胸更加糟糕的……

“騎士小?姐,您真的已經清醒過來?了嗎?”娜提雅維達嬌聲問著,然後打了一個哭嗝,“您現在已經能?控制住自己了嗎?”

——清……清醒?難道?她有過不清醒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時候?

“要是?您已經清醒過來?了,不會再做出……”娜提雅維達似乎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一眼,目光一閃,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做出沖動的事了。那就眨一下左眼睛。”

萊芙沖著她眨了一下左眼睛。

娜提雅維達又絞了好?一陣手帕,這才怯生生地將她手腕腳踝上的麻繩解開來?,然後,在萊芙恢覆了自主行?動能?力的時候,她就又躲到了一邊。

遠遠地坐在一張凳子上,娜提雅維達低著頭,將臉埋在兩?只手掌裏?,似乎在無聲地哭泣。

萊芙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從自己嘴裏?將手帕取了出來?。保持了半夜張開狀態的嘴終於?合上了,在那一瞬間立刻從腮幫子酸痛到了牙齒根。萊芙縱然是?鐵打的騎士,在這時也被生生地被逼出了兩?顆眼淚,她眨了眨眼睛,用力將眼中濕潤眨掉。萊芙揉了揉著自己的腮幫子,只覺得比平常軟了許多也鼓起來?了一些,於?是?她知道?了,兩?邊臉頰已經完全?地腫了起來?。而且牙齒也像是?泡了一晚上醋一樣,此刻又酸又軟,上下只是?輕微的一碰,就又是?一陣讓忍不住產生淚意的痛楚。

娜提雅維達捂住了胸口,“嚶嚶嚶”地低聲哭泣著。

萊芙擡起頭來?,眼睛正好?對上了娜提雅維達的有些哀怨的目光。娜提雅維達一下子躲開了眼,這反而讓萊芙比挨罵更加難受。

於?是?一些記憶碎片漸漸地湧上了萊芙的腦海,她記起了自己不聽?娜提雅維達的阻攔,打開了玻莉斯公主給她的小?瓶子嗅聞——奇怪的事情就是?從這個時候發生的。

然後她就開始覺得很渴很餓很熱,就像是?身體裏?剩餘的能?量都在一瞬間被燃燒掉了,需要立刻補充似的。然後接下來?,有一只老豬蹄膀登場……在那之後她還吃了豆幹,肉脯,雞柳,牛板筋,烤韭菜這些光有嚼勁但是?沒有什麽味道?的東西。不過,在這之前,她似乎確實是?嘗到了帶著腥氣?的肉味——準確地說,應該是?血的味道?。

萊芙找了一圈,試圖在屋裏?找出她進?食過後留下的殘羹冷炙痕跡。但是?她什麽都沒有找到:既沒有找到吃剩下的食物,也沒有餐具——她努力想著,又記起來?,在昨天晚上的舞會上,食物是?相當豐富,她和娜提雅維達都是?吃飽了再回來?的,斷然沒有晚上再進?食一次的結果——這屋子裏?有肉味的,看起來?也就只有她自己和娜提雅維達兩?個人了。

萊芙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並沒有什麽傷口,昨夜嘗到的東西卻也不像是?完全?幻想出來?的。她看向了女使官,十?分抱歉地問:“請問……我……我是?不是?咬您了嗎?娜提雅維達大人……”

娜提雅維達眸中含淚,不敢看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騎士小?姐昨夜真是?太?可怕了。”

“我……我並不知道?,聞了那個東西……之後,就會有這樣的結果……對不起……”萊芙的臉一下子紅了,才床上下來?,在地上找著鞋子,“我應該……應該沒有咬在什麽奇怪的部位吧……”

娜提雅維達聞言,捂住了胸口,似乎又回憶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接著從懷中掏出了手帕,捂著臉哭了出來?:“嚶嚶嚶……”對萊芙剛才提出的問題做出否定的暗示。

“我……不……不是?故意的……”萊芙意識到了什麽,一下子尷尬到恨不得變成?壁虎斷尾逃走。只得背過了身去,臉上又燙了幾分。然而身後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似乎在控訴著她做下的壞事。一股濃烈的羞愧一意湧上了她的心頭,萊芙在心裏?斥責自己做錯了事居然還想逃避,“對不起,我會盡力彌補的……”

她心想,果然是?咬在胸口上了嗎?

早該料到了,畢竟她的睡眠習慣就是?這樣的……就近的話,應該就是?這個部位。

顯然現在在娜提雅維達大人的眼裏?,她已經沒有任何形象可言了。

娜提雅維達帶著哭腔問: “您要怎麽彌補?騎士小?姐……您也要給我咬一口嗎?我是?說,在以後我想咬您的時候……”

萊芙低頭,看了看自己,糾結了一會兒:“……好?。”

聖殿歷九百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納緹伍茲國王都,緹姆城。

這一日,既是?納緹伍茲國建國三百周年紀念日,也是?特尼王子迎娶玻莉斯公主的成?婚典禮。

人口眾多提姆城中到處張燈結彩,就像是?家家戶戶都有喜事一樣。在這一日,就連商店店主、酒樓的小?二、乃至集市上的小?商販們都放下了生意,參與到這舉國的慶典裏?。

建國慶典在白天,而婚禮在晚上舉行?,整整一天一夜,都會十?分熱鬧。

已經鎖城兩?月的提姆城終於?到了城門大開的一日,來?自德亞大陸各處的祝福者都在這一日湧進?了提姆城內,幾乎立刻將街道?上擠得水洩不通。這個場面比起收獲節來?還要熱鬧。在這個難得節日裏?,平日裏?十?分忙碌的王都百姓們也都難道?地放松了下來?。

街道?上滿了烤肉的油膩香味,調味料被火炙所散發出的奇異味道?,當季的水果蔬菜的甜香,還有酒水醉人的味道?。

特尼王子站在裝飾精美的八馬花車上,前後方跟著車隊和騎著高頭大馬的衛士,穿過王都中的大街小?巷,向人們揮手致意。他的車隊每到一處,都會有激動的人群追著車隊跑上一段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沖著他喊出祝福的話語,將新鮮的花瓣與彩色絲帶丟到他身上。當然了,也會有不少妙齡姑娘,因為特尼王子的成?婚而暗自落淚。

巡游一共會舉行?兩?場,一場在白天,特尼王子以一國儲君的身份,代替纏綿病塌的老國王慶祝建國慶典。一場在晚上,婚禮之後,他會作為一個新郎,向王都中的百姓和異國的來?客們,介紹他的新娘、即將要成?為納緹伍茲國王後的玻莉斯公主。

然而這一場狂歡也意味著安保的負擔又加重了一些。為了在慶典當日不出任何意外,從幾個月前,就有軍隊陸陸續續地調撥過來?。在長大一天一夜的時間裏?撤掉王都城門口的安防,是?極為冒險的手筆,然而在熱鬧的民?眾身邊,有無數身穿守衛服飾的人維持著秩序。在暗處,也有很多穿著便服的人,一旦有人試圖滋事,便會很快被抓捕起來?。

萊芙與騎士團成?員們在一起,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納緹伍茲國傳統的慶祝服飾,跟在特尼王子的車隊之後,既是?為了巡游增添聲勢,同時也防備著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意外。

“白日一場,晚上還有一場。”一個騎士說,“腿上得磨出繭來?。”

“我看特尼王子才是?真累。”又一個騎士說,“他得一直站著參與各類的儀式——這回可不像以往,不能?說不參加就不參加。他的身子看起來?這麽瘦弱。今晚又是?他成?婚的日子……”

另一個騎士接口道?:“怕是?得累壞了。”

萊芙從一旁的褡褳中拿出一根鮮嫩的胡蘿蔔,餵到了莉莉的嘴裏?。然後又摸了摸它腦後的鬃毛。

“只希望今天不要再節外生枝了。”一個騎士說。

“但願如此。”萊芙笑著望向了道?路兩?旁的百姓們。

騎士們的談話聲淹沒在民?眾們的歡呼聲中。等到第一場巡游結束了之後,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邊天空裏?。似乎是?為了配合這個難得的好?日子,提姆城的漫長雨季暫歇,這幾日都是?好?天氣?。

在美麗的晚霞中,車隊將特尼王子送到了萊瑞拉公館中,那個專門為婚禮準備的廳裏?。受邀見證婚禮的賓客們早已到達了現場。特尼王子先至,與賓客們一一打過招呼,再去另一處迎接玻莉斯公主。

等到夜幕完全?降臨之時,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穿著純白色禮服的特尼王子,牽著玻莉斯公主的手從馬車上下來?。兩?人走過了一條長長的,鋪設著猩紅色地毯的通道?。通道?邊上站滿本國的貴族,還有來?自異國的尊貴客人等,他們皆為這一對新人的般配而驚嘆,並且特尼王子與玻莉斯公主經過時送上祝福。

新人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粉雕玉砌的孩童。這些孩童們也穿著禮服,胸口上插著美麗的鮮花,手裏?托著新娘長長的裙擺,往廳中走去。

萊芙和騎士們跟在特尼王子與玻莉斯公主身後,錯開了一段時間才進?去。德亞大陸上各國的婚禮習俗也有一些差別。在有些國家會需要女方的父親將女兒交到男方的手中,但是?玻莉斯公主既是?從別國外嫁,又沒有什麽親人,特尼王子便直接帶著她一道?出來?了。好?在納緹伍茲國對這一點並沒有太?多的講究。眾人看到特尼王子和玻莉斯公主,只有祝福之意。

在廳中最尊貴的位置上,坐著三位來?自聖殿中樞的金袍神官。然而在他們一旁,還有一個位置空缺著。特尼王子與玻莉斯公主攜手,走到了神官面前,站在他們即將要宣誓的位置。但是?神官卻遲遲沒有開口。

眾人正有些疑惑,便見原本關上的大門又開了。滿頭白發的老國王柱著拐杖出現在了門口。久臥病塌的老國王,這一日的精神頭也好?了一些。於?是?讓侍從扶著他過來?,參與獨子的婚禮。

老國王在前幾日就已經宣布了他的決定,因為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承擔起君主的責任了,所以就在特尼王子成?婚三個月之後,老國王就會正式地將王位讓給他。但是?眾人沒有想到,國王病得那麽嚴重,居然會親自參與特尼王子的婚禮。

在看到老國王的時候,特尼王子的神色一瞬間有些覆雜,但還是?尊敬地喚了一聲:“父王。”

沾了玻莉斯公主的光,萊芙站得離幾位金袍神官的位置很近,接下來?可以很清楚地聽?到玻莉斯和特尼王子的宣誓。但是?她的心思卻不完全?在此,她找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了黛博拉大人的身影。她只能?指望著黛博拉大人因為身份尊貴所以最後出場,正好?會正好?坐到那個空位上,卻沒有想到,最後等來?卻是?國王陛下。

雖說有些失落,但是?老國王能?親自來?參加婚禮,也也體現了他對於?玻莉斯公主的重視。就這一點而言,萊芙替玻莉斯公主開心。

但是?特尼王子在看到老國王的時候,臉上原本的笑容卻突然消失了。這讓萊芙覺得有些奇怪,在傳聞中,這對父子的關系可是?相當好?的。

萊芙正好?奇的時候,娜提雅維達走到了她的身邊。棕發騎士還在為咬傷女使官的那一口而歉疚不已,下意識要躲開。但是?人極擁擠,她很快地又被擠回到了娜提雅維達的身邊。

娜提雅維達似乎早已經忘記了那件事似的,拉起了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說:“騎士小?姐,您之前不是?說過,想要知道?玻莉斯公主當年和特尼王子相遇時發生的事嗎?……上一次,我還沒有完全?地告訴你……。”

萊芙正想要找個理由?躲到一邊去,聽?到這話,便停住了腳步。她的確想知道?。

這其實是?一個有些殘忍的故事。

由?於?火雲雀的詛咒,納緹伍茲國連著幾代的國王,都只能?有一個妻子,也只會有一個孩子。這個詛咒的實現方式是?以犧牲生命為代價的。

那個風流國王的繼承人,在成?人後大婚之時,便從火雲雀那兒聽?到了詛咒的內容,但是?他並沒有相信。他在娶了一個王後之後,便像他的父親一樣,很快又喜歡上了另外一個女人。然後,他的王後便過世了。他娶了新的女人成?為王後,而就在他又有了新歡之時,第二任王後也去世了……

王後接連的病逝,才讓國王想起了火雲雀的詛咒。這個詛咒會讓他永遠只會有“一個”妻子。意思是?多餘的妻子會死去。因為那些王後在位的時間很短,並沒有人被記住,最後國王實在不忍心繼續下去,才停止了娶新的女人,與最後一任王後相伴終老。在留下來?記載中,記錄了這位國王在位期間,只有王後一人,宮中沒有別的妃子。

在王子繼承他的王位之時,這位國王便將這個詛咒的內容告訴他。這之後,納緹伍茲國的國王們在選擇妻子時便更加謹慎了,因為他們除非願意冒著讓一個無辜的女人死去的風險,否則就不能?再親近王後之外的另外一個女人了。

在子嗣的問題上也是?如此、“只會有一個孩子”的意思是?,只會有一個活著的孩子。為了保證王室的血脈能?順利地延續下去,也為了保證繼承人有足夠的健康和能?力,那些一生下來?體質較弱的、身體上有缺憾的嬰孩會在繈褓中被殺死。

由?於?納緹伍茲國人普遍相信,女人的體力和智慧都不及男人,因此留下來?的嬰兒自然不會有有女嬰。而且根據納提伍茲國的一些古老的傳說:若是?前一個孩子被殘忍地殺害,就會讓虛弱的孩子不敢再投身到這戶人家裏?,接下來?出生的嬰孩則會更加健壯。於?是?那些在不為人知之時便已經死去了的王室嬰孩們,幾乎都是?以極其殘忍的方式被殺害的。

這一切都持續到了特尼王子的這一代。當時的王後生下了一個健壯的女嬰。但是?她之前曾經意外聽?到消息,國王下過命令,如果生下來?的是?女嬰,就要將孩子殘忍地殺害。於?是?王後便謊報了嬰兒的性別。

小?公主以王子的身份長到了十?歲時,國王才終於?發現了真相。王後以死相逼,國王卻依舊執意殺死小?公主,於?是?王後一頭撞死在了柱上,她說她不能?再容忍自己生下的孩子被殺死——如果這一個死了,下一個也未必能?活,她無法承受一次,更無法承受第二個。國王在悲痛之餘,終於?懷念起了他與小?公主的父女親情。但是?他依舊不能?冒著風險,將國事托付給一個註定懦弱的女兒。

不忍心親手殺害女兒,於?是?國王派人將小?公主帶到了遠離國家一處野林之中,約定了如果她能?在一個月之後活著回來?,就可以繼續做他的孩子。

在小?公主被遺棄之後,便立刻下起了暴雨。驚恐的小?公主躲到了山洞裏?,途中遇見了一朵被暴風雨擊打得滑出了土壤的桔梗花。這朵紫色的小?花奄奄一息,小?公主心生不忍,於?是?將它帶回了山洞裏?,將她的根系重新埋入了土中,並且對著它傾吐自己的遭遇。

沒有想到,那朵紫色小?花突然變成?了一個小?姑娘。她介紹說自己也算是?花中一位公主。

在這一個月裏?,小?公主遇到了很多危險,缺衣少食,生病,還有被野獸追趕等。每一次,那位花朵變成?的女孩總是?會及時出現,將小?公主救起。她還帶著小?公主來?到了自己的王國中……

一個月後,就在國王派人來?找尋小?公主屍骨的時候,卻發現小?公主還安然無恙。國王這才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個孩子是?受到天主的關愛的人——若非如此,也不可能?頑強地活下去。之後便沒有再動她。

……

女使官在她耳邊輕聲地講述著,由?於?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婚禮的兩?位主人公身上,也沒有人註意到萊芙身邊的動靜。萊芙聽?了這段故事唏噓不已,愈發覺得特尼王子和玻莉斯公主能?有今天是?很不容易的事。那些無辜的嬰兒和特尼王子十?分不幸。國王看似殘忍,卻也是?受害者之一。好?在這些不幸已經劃上了句點。

老國王和幾位重要的貴族都說了一些話,以表示對特尼王子和玻莉斯公主的祝福。接著,一位神官上前,準備讓這對新人們宣誓。這時候,特尼王子的臉色終於?恢覆了過來?。他與老國王之間的緊張關系未必能?緩解,但是?至少從這一刻開始,他決意幸福。

“……請你成?為我的妻子(丈夫)、我後半生的伴侶和我唯一的愛人。我將珍惜我們之間的關系,過去、現在、將來?,直到天主將我帶回彼岸世界的那一日為止……

“……你去到哪裏?我就會去到哪裏?,你留在何處我也會留在何處 。因為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你在哪裏?死去,我也將和你一起在那裏?被埋葬。

“我會永遠地尊敬你,信任你,與你一同經歷歡喜,也與你一同度過痛苦……我將生命交與你……我會永遠忠誠地愛你……”

之後,特尼王子與玻莉斯公主交換了信物,兩?人擁抱在一起。納緹伍茲國並沒有新人必須得當場親吻的習俗。

萊芙在喜悅的人群之中,也目露笑意,她突然看到老國王在一邊,似乎也十?分欣慰,便輕聲問娜提雅維達說:“您不是?說了……國王其實早就知道?特尼王子其實是?女兒身嗎……那為什麽他還會同意給特尼王子找一個妻子呢?這樣的話,哪怕是?沒有火雲雀的詛咒,王族的血脈不也要斷了嗎……”

娜提雅維達望向萊芙,然後說:“騎士小?姐您的信息似乎並不靈通呢……”

萊芙問:“這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兩?個女子想要生孩子,或許是?有一些困難的。”娜提雅維達對她咬耳朵,“但是?玻莉斯公主就不同了……她那麽熱衷於?授粉,當然有法子能?生出孩子來?……”

“是?……是?這樣嗎?”萊芙的世界觀受到了攻擊,只覺得頸後的汗毛豎了起來?,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去思考整個過程中生物學原理。

“很多非人類的物種都可以,只要她們願意。”娜提雅維達說,“其實哪怕是?人類,借助一些巫術,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婚禮誓詞,百度的,稍微改了一下下。一直以來最喜歡的是這句:“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值得註意的是,在聖經裏這是兒媳婦對她婆婆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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