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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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大廳中, 十八根架設在階座上的多立克柱撐起高高的天頂,鋪設著暗紅色地毯的殿堂中央站了五十人的騎士團,此刻都頭戴頭盔, 身穿鎖子甲,腰佩重?劍, 腳上是高筒的鹿皮靴, 神情肅穆地望向大廳前方高臺上的官員。

雖然是悶熱的夏天,但是騎士們在正式儀式上還是穿著笨重?的正式著裝。盔甲等在發明之?初的確具有防禦減震的實際作用, 但是隨著德亞大陸上騎士制度的完善,尤其是騎士們有了聖力的加持,肉體防禦力大增,不需要?再穿上額外的防護服裝。因?而?除了少數較為保守的騎士之?外,大部分騎士都有自己的作戰服裝, 而?這些原本具有實際作用的著裝已經?成為禮服。

“諸位騎士們,歡迎來到納緹伍茲國,提姆城。特尼王子大婚在即, 萊瑞拉公館中已經?入住了五十位來自異國的公主及其隨行……”一個官員模樣的白胡子男人笑容可掬地說。

此刻一個侍從模樣的人突然湊到了他?的耳邊,在耳語了幾番之?後,官員又改口說:“現在又添了一位公主。”

官員的目光在騎士們頭上轉了一圈, 騎士們的臉龐都被頭盔自帶的面罩遮得只剩下兩只眼睛。騎士團在左右兩邊各排成了五行五列的兩個方陣, 怎麽看也無法多出另外一個騎士來。官員於是轉向站在大殿右側的騎士團長?, 眼中有一些為難。

但是還沒有等官員問出來,騎士團長?希爾頓·蘭斯洛特就出列,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然後說:“本騎士團有一個新成員, 她正在準備……”

新成員加入的消息他?也是在幾天之?前才?獲知的,來自聖殿中樞的命令希爾頓自然無法置喙。但是希爾頓也註意到了, 來人只是一個在前不久才?獲得承認的見習騎士,更荒謬的是,她還是一個女孩。那位大人的來信中雖然對那個女騎士充滿了溢美之?辭,但是希爾頓依舊心有疑慮,不過在官員面前,卻沒有表露分毫。

希爾頓話音未落,大廳右邊的側門就開了一點?,從中擠進一個矮小笨重?的身影。

議事廳總共有三?個連在一起呈現山形的門,中間?一個大門,兩邊則是兩個較窄也較矮的小門。棕發的騎士因?為要?換上騎士的正式服裝而?遲到了一會兒,知道騎士團的其他?成員已經?集合宣布任務,不想搞出太大的動?靜,便挑了個小門進來。但是沒有想到,她一進門,眾人的目光依舊集中在她的身上。

同樣的頭盔、鎖子甲、鹿皮靴,只是本該佩戴重?劍的腰間?是空的,背上背了一把用棕色皮革為刀鞘的砍刀,這本來也無甚出奇。最奇怪的一點?是她的個頭太矮小了一些,此刻穿上了正式服裝,與其餘騎士們相對比,就像是比照著做的縮小版一般,很是逗趣。

騎士的服裝有規制,當?時索菲給萊芙找到的盔甲已經?是最小的一款,但是套在萊芙身上,還是顯得有些過於寬大,襯得她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連邁開腿都有困難。

萊芙也不怕被看,發現已經?被註意到了也就不再試圖減少存在感。她向殿內的官員和騎士團的成員行了一禮之?後,便挺直了腰,正了正身前的黑色的騎士綬帶,將那個她僅有一個的、白色的有風信子花紋的勳章調轉到了胸前顯眼的位置。

騎士團中傳出幾陣忍不住的笑聲,青年騎士們的各種顏色的眼睛在頭甲下閃爍著。眼中的意味非常明顯。

萊芙將要?暫時加入的騎士團名為劍與血玫瑰,算是德亞大陸頂尖的前十個騎士團之?一。

所謂的騎士團,就是一群騎士建立組織共同接任務。有些高級的任務十分兇險,單個騎士難以完成,而?騎士團可以最大程度地保障騎士的存活率。唯一的問題就是在任務完成之?後的戰利品分配問題難以達成共識,因?而?騎士團往往分崩離析得很快,真正長?久的騎士團很少。已經?成團百年,培養出了無數著名騎士的劍與血玫瑰,自然不可能隨意接納一個新成員。

騎士團中的成員雖然並?沒有聖殿騎士及更高等級的騎士,但都是經?驗豐富的正式騎士。黑色騎士綬帶已經?都換成了紅色,每個人的綬帶上都別著黑色的、金色也許還有少數白色的勳章——但是那個新來的騎士,卻只有一條黑色綬帶。

希爾頓倒是一個體貼的人,不忍看著那個新來的女騎士遭遇尷尬,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騎士們立即止住對新成員的打量,只道這個新人也許正是因?為那多出來的一個公主,而?被團長?臨時從路上抓來湊數的。便沒有再放在心上。

萊芙走到了隊伍最末的位置,站在了靠近邊角的地方。

“那就正好了,”官員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城內貴人眾多,到舞會開始之?前已經?采取了封城措施,就是擔心肖小滋事。但是各國禮俗不同,諸公主貴女們又都是沖著王子妃的身份而?來,手下人也許會有所沖突。另外,在舞會之?後,便是王子婚宴與建國慶典,到時候又將大開城門,廣迎各國來使和聖殿中樞的幾位大人……”

在官員提到聖殿中樞的時候,騎士團明顯肅穆了幾分。

騎士與神官可以說是天主的左膀右臂,前者為文,傳達的天主的話語,後者為武,執行天主的意志;兩者都是在天主與凡人之?間?的橋梁,只不過神官更加接近天主,以口宣揚謙恭、正直、憐憫、英勇、公正、犧牲等美德,而?騎士更接近凡人,以手中的刀與劍拯救百姓,成為人中楷模。見習騎士與正式騎士,還只能說是凡夫俗子,但是從正式騎士到聖殿騎士,才?是一個質的飛越,除了武力和精神力的增加,還因?為接受了聖殿的祝福,而?得以與天主共享“片刻永恒”。

所謂的“片刻永恒”,也就意味著更長?的壽命與對天地萬物?更深的理解。至於到了光輝聖殿騎士的身份——有史以來只有十二個達到這個位置——便可以與天地同壽,共享一切永恒。

對於聖殿光輝騎士,眾騎士們暫時不敢奢望,但是對於聖殿騎士,每一位都可以說是勢在必得。而?成為聖殿騎士的必要?程序,就是要?與聖殿中樞的一位神官大人結為師友。因?而?這些正式騎士們都對“聖殿中樞”這四個字格外敏感。

“……總之?,這兩個月王都的安全。就拜托諸位騎士了。”官員照本宣科地說完,又與騎士團團長?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在官員們離開之?後,大廳中的諸位騎士徹底放松下來,剛才?的肅穆氣氛就像是滴在地上的一滴水似的,此刻蒸發得無影無蹤。騎士們坐的坐,蹲的蹲,將盔甲和頭盔隨意解開,扔在了地上。

“熱死了。”

“這死老頭話真多。”

“這破衣服就不能不穿嗎?”

萊芙也被悶壞了,她正要?將頭盔摘下,但是脖子上突然繞過來一條汗淋淋的手臂,頓時間?濃郁的汗臭味鉆入鼻腔。面罩上的眼孔此刻已經?被轉到了腦袋上,萊芙的脖子被這麽一卡,頭盔更是摘不下也戴不上了。

可惜騎士衣袍穿起來麻煩脫起來也麻煩,必須得按照順序脫下,第一步就是脫面罩,但是那個人拎著她的脖子就往懷裏帶,萊芙耳邊傳來了哄笑聲。

“餵,新來的。知道入團的規矩是什麽不?”

“是啊,這是我們劍與血玫瑰騎士團歷來的規矩!”

“小兄弟,過了這關就是自己人了。”

萊芙還在沒頭沒腦地掙紮著,根本不知道抓著自己的人是誰。本來按照她近身搏鬥的能力,應該幾下就能掙脫這個騎士,但是身上的鎧甲過於笨重?,眼睛又看不見,這才?犯了難。

進騎士團的規矩?萊芙之?前並?沒有接觸過騎士,除了以前在村裏聽老神官講那些或許有部分誇大的騎士傳聞之?外,便唯有在艾塞亞王國與那八位金袍騎士的一面之?緣——這八個騎士都是經?驗豐富的聖殿騎士,雖然在成為聖殿騎士之?後壽命相比一般人長?了不少,但是臉上都有了歲月的痕跡,個個都因?為歷經?滄桑而?氣度安然。

在萊芙的想象裏,騎士們都是不茍言笑的,唯有見到美人之?時,才?會忍不住朗誦詩篇,但是一張口必定都是引經?據典。根本沒想到會遭遇這樣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騎士。

這個騎士團裏面的,個個都是嘴上沒毛的小年輕,其中年紀最大的是騎士團團長?,看起來也頂多三?十出頭。

進騎士團的規矩是什麽,萊芙不知道。但是類比於在現代某些學校入學儀式的重?頭戲——也就是老鳥對菜鳥的一系列整蠱與捉弄,萊芙幾乎可以猜出一半來了。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萊芙被捏著腳脖子倒掛著提了起來,不得已只能以手觸地。萊芙喊了幾句話,但是她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青年騎士們的笑聲和說話聲裏了。

希爾頓怒喊著:“你們這些小子,給我住手!”

但是調皮的年輕騎士們自然不肯:“老大,你就別管了。”

“兄弟們這也是為了增進感情!”

於是萊芙被拎著轉了幾圈風車。

希爾頓說:“這是個小姑娘,別亂來!”他?想要?把新來的騎士搶過來,但是年輕騎士們根本就沒有在聽,看到騎士團長?氣急敗壞地追了過來,馬上就把新來的小個子從頭頂上傳給下一個人。

萊芙一直摸索著試圖將頭盔摘下來,此刻依舊沒有放棄努力,這時她差不多要?成功了,就聽見一個年輕騎士把她的頭摁到了地上,惡作劇一般地說:“新來的,鉆了哥哥的褲-襠,以後哥哥罩著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芙又悶又熱,身上出了一身大汗,雖然沒有傷口,但是被顛來倒去總歸撞出了一些烏青,骨頭有些酸痛,胃裏也翻江倒海。此刻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雖然她知道這些騎士們其實並?沒有惡意,但是依舊很想要?發作一回。

“鉆過去……”

“快鉆……”

萊芙的手從過於寬大的鎧甲袍袖中鉆了出來,反手捏住了那個摁住她腦袋的人的手腕,然後猛地施力往下一拉。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新來的小個頭居然會反抗,而?且力氣這麽大,一著不甚就腳步不穩,失去了重?心。萊芙借力翻身而?起,猛的一個背摔將那個人砸到了地上,鎖子甲撞到了地毯空隙間?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金石相撞的清脆聲響。

周圍的幾個年輕騎士有的笑容僵了一半在臉上,有的抱著肩正看熱鬧,有的正岔開腿成排成一列整齊的門洞……此刻卻見那新來的小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將他?們的同伴擊倒了。

被摔在地上的是蘭斯·斯蒂爾,他?是整個騎士團裏最年輕愛玩的、也是繼團長?希爾頓之?外實力最強的騎士,眾人都沒有想到蘭斯居然也會有一天被搞了個四腳朝天。

在震驚之?後,有人忍不住沖著蘭斯吹了一聲口號:“你該瞧瞧你有多像一只被踢翻了的烏龜!”

蘭斯聞言低罵了一聲,正欲掙紮起身,但是新來的小個子卻沒有打算放過他?。反而?踩著他?的肚子,繼而?一膝蓋頂上了他?的胸口,力氣大到他?幾乎壓斷他?幾條肋骨,蘭斯已經?感覺到口中有一股腥甜之?氣。

他?一把將遮住了臉和眼睛的披風撥開,想要?看看騎在他?身上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卻正好看到那小個頭將黑鐵制作的頭盔摘下。

露出了一張悶得紅彤彤的臉,那張臉上還有著因?為面罩的壓迫而?出現的一絲紅痕,被汗水沾染而?有些濕的棕色頭發此刻有些淩亂,黑亮的雙眼,柔潤的面頰,嫣紅的嘴唇……就在蘭斯想著這小子究竟是用了那家?店裏的剃刀刮的胡子居然能剃得沒有一絲胡茬的時候,目光下移……

萊芙在摘下頭盔之?後,對蘭斯露出一個木然的笑,這才?起身。

蘭斯一獲得自由?之?後,便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撲到了正想過來“救”萊芙的騎士團長?懷中,像個樹袋熊一樣緊緊地抱住了希爾頓的腰。

“聖聖……聖殿呀!這是個女的!”蘭斯後知後覺地喊出這聲之?後,眾人都靜了下來。

希爾頓試圖將抱著自己的少年人撥下來,但是蘭斯就是死活不撒手,騎士團長?對著成員們無奈地說:“我早就說過了。”誰讓你們不聽。

“團長?,您是多不挑人。”

“怎麽連個女人也可以加入?”

見多識廣的騎士團長?立馬說:“女騎士雖少,但是不是沒有。你小子孤陋寡聞,早就叫你要?多讀書。”

成員勉強接受了希爾頓的這番解釋。

“但她只是一個見習騎士……”

“團長?。”年輕騎士的口中有一絲不想被拖累的意味,瞄著棕發騎士那小小的身子骨說,“這是哪位領主家?的小姐出來玩鬧拜托我們照顧嗎,真想知道您收受了多少賄賂金。”

希爾頓幾乎想將那位騎士的腦袋給砸了,但是蘭斯依舊死死地抱著他?不撒手,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母雞一樣尖叫著:“希爾頓!那個女人見鬼的力氣好大!”

萊芙“哢噠”一聲解開了胸甲,又把套在外面的全套騎士正式服裝脫下來,扔在了地上。身上除了那雙過於長?的靴子之?外,便是平日的穿著了。

萊芙雙手交握,骨節相捏產生了一連串讓人牙酸的脆響。棕發騎士的聲音很柔軟,但是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湧動?著戰鬥的火光,她一步一步地踏上前來,騎士團的成員們不知為何都一步一步地後退了,但她只是行了一禮,接著朗聲道:“諸位騎士朋友,我是萊芙·白。”

騎士團長?頗是為這個女孩沒有計較剛才?的事而?欣慰,也好在這些調皮的小家?夥們到底還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慶幸。希爾頓摸了摸臉上的汗,若非如此,他?該如何向聖殿中的那位大人交代。

萊芙將那個繡有自己名字的黑色騎士綬帶取下來,原本騎士團的成員們只註意到了這條綬帶的顏色是黑色,但是此刻才?辨認出來。這條綬帶上有一枚純白色的勳章。

不同等級任務的勳章在顏色上有非常直觀的差別,最低級的是D級到B級的,都是黑色的勳章,只是在形狀上稍有不同。完成A級任務可以獲得金色勳章,完成S級任務可以獲得的勳章是白色的。而?完成最高等級的任務,也就是SS級任務,則可以獲得透明的勳章,但是SS級任務極為難得,有史以來只有那十二位為聖殿做出了卓越貢獻的光輝聖殿騎士才?獲得過。

不僅僅是任務難,考驗重?,而?且實際上SS級任務數量極其稀少,畢竟聖殿的統治一向很是穩固,而?真的要?獲得做SS級任務的機會,必須要?對聖殿、對整片大陸有拯救之?功。因?而?一般人並?不奢望能完成這麽一個任務,S級任務已經?算是巔峰了。在整個騎士團中,就只有團長?希爾頓·蘭斯洛特有兩枚白色勳章,蘭斯·斯蒂爾有一枚之?外,此外就再沒有一個白色勳章了。

因?而?在看到了那枚白色的勳章之?後,大家?都沈默了,知道這個姑娘並?不是個花架子。此刻皆以同情的目光看著蘭斯 。

希爾頓清了清嗓子,猛地將縮在他?身上的蘭斯一把扯下,向萊芙的方向走了幾步之?後,說:“咳,剛剛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

萊瑞拉公館中一個不算豪華的房間?裏。

聽從了經?驗豐富的女使官的建議,玻莉斯·勞埃德公主此刻正半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發飾被取下了,淺栗色的卷發只是在左邊耳側紮成一束,長?長?地垂到了靠近膝蓋的位置,小公主將手放在腹部,身上披了一層薄薄的紗毯。

一路上的長?途跋涉實在讓她太累了,提納城的雨季更是令人疲憊不堪,此刻她已昏沈沈地睡去,但是顯然睡得並?不安穩,長?而?卷翹的睫毛時不時顫動?一下。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白袍的女使官輕手輕腳地進來,但玻莉斯還是一下子就被驚醒了。

“女使官,”小公主耳尖地聽到了門外的嘈雜聲,從沙發上起身,揉了揉眼睛後站了起來,“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女使官將門留下了一道縫隙,接著俯身撿起了由?於小公主的起身而?滑落在地上的薄紗毯,放到了靠背椅上,“只是負責保衛我們安全的人就快要?來了。”

“哦。”小公主眨了眨灰色的眼睛,眉心微皺,嘴巴下意識地嘟起。似是想到了因?為那所謂的“安全金”而?引起的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她伸手摸到了脖子裏的項鏈,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期待,“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那位騎士小姐。”

女使官似乎並?沒有聽到玻莉斯後面的那句話,只是笑著說:“看來那份安全金也並?不是守城官員想出來騙錢的主意,現在公館裏都住滿了人。據說要?來保護我們的人是一位騎士。”

“是啊,公館裏都住滿了人。”小公主想到了剛剛公館門口那位官員驚訝的態度,突然紅了臉龐,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揉搓著,“我剛剛才?知道,原來別的公主都是有邀請函的,只有我是真的不請自來。還有剛才?登記入住的時候,我說起祖國的時候,那些人眼睛裏好像在說‘芙瑞亞王國在哪裏呀’,‘真的有這麽一個國家?嗎’……”

“公主,開心一些吧。”女使官道,“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遇到那位騎士小姐。”

“是嗎。”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亮,“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萊芙剛剛從騎士團團長?口中得知此次騎士團接到的具體任務是什麽。

是一個少見的集體任務,每一位騎士負責保護一個公主。

畢竟納提伍茲國是一個如此大的王國,而?且這回又趕上王子娶妻和建國慶典的雙喜,提姆城願意給予騎士的賞賜並?不低。因?此,依照任務的難度,這回的任務雖然只能是最底層的D級,但是卻被破格提升到了B級。而?且若是騎士在這兩個月期間?也許會發生的一些突發情況給予出色應對,或者是從公主那邊完成了一些比較大的任務,或者是——有大約五十分之?一的機率——如果騎士所伺候的公主正好被王子選中成為了王子妃,任務等級與獎勵可以隨之?提升,最高可以升到S級。

使女引著萊芙,一步一步地走向需要?她保護的公主所住的房間?。

萊芙靠著性?別帶來的便利,無須像其他?騎士一樣住在離公主太遠的地方。而?且據說使女說,這位需要?她保護的公主的仆從實在太少了,因?而?她可以與這位公主所帶的女使官住在一間?房裏。

萊芙越是走,眉頭就越是跳,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突然就想起了白天的時候遇見的那個貧寒的小公主,還有她那個同樣貧寒的女使官。同樣是淺亞麻色的頭發,同樣是金色的眼睛,同樣一身白袍……難道會是……

萊芙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想法。

——喜好奢侈的魔龍,一定不會願意穿這麽舊的白袍的。魔龍貪財,但是實際上卻並?不缺錢,為何偏偏又要?去做公主身邊的女使官呢?公主除了薪水之?外,並?不能給她任何東西。

就算這條魔龍由?於某種目的真的願意伺候一個貧窮的小公主,按照她變換外形的能力,她完全可以變得失去任何可辨認的特征。

她怎麽會那麽巧合地又出現在她面前呢?

萊芙覺得自己的神經?有些過於敏感了,不過也難怪,那條龍將她騙得太慘。

每當?想到自己數次將她擋在身後,棕發的騎士就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嘴巴:這是一條魔龍啊。

前幾天,萊芙在夢裏又夢到屠龍了,那時的她毫不猶豫,幾刀下去,但是砍到夢醒之?時還沒有把龍砍死,實在是挫敗。

一定是屠龍未果的執念太深,才?讓她現在變得這麽敏感,甚至到了提到“女使官”這三?個字就忍不住拔刀的程度,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萊芙又一次想:要?是當?初不要?心軟,一刀把龍切了就好了。

使女帶著她,轉了幾個彎,來到了一個比起剛才?經?過的地方明顯更接近角落的地方。

“剛剛那位公主突然來了,我們甚至沒有準備好房間?,這還是臨時整理出來的。”

萊芙“哦”了一聲。

“就快到了。”使女說。

萊芙整理了一下思緒,準備迎接她接下來的工作 。

使女帶她來到一個門前,然後擡手敲了敲。

裏面在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騎士小姐,”小公主驚呼道,“果然是你!”

小公主淺栗色的頭發只束起了一半,另一半垂在邊上,一看便是在束發的過程中偷跑了出來 ,此刻的模樣自然不適合見客,但是淺栗色的發映著如牛奶一般白皙的膚色,倒是別有幾分賞心悅目。小公主赤著一雙嫩白的足,踩在地毯上,身上只穿著一身睡袍,正在發育的身體曲線隱約地透露出來。

小公主灰色的眼睛緊盯在萊芙身上,自然沒有註意到一旁使女在看到她衣衫不整地出來時,臉上流露出的幾分不滿。

德亞大陸上大大小小的國家?林立,雖然語言與信仰相同,但是各地風俗到底十分相異。而?納緹伍茲國則屬於對於貴族女子的儀表要?求較為嚴格的國家?之?一。

使女在將萊芙送到之?後,便離開了。

萊芙在看到這位小公主時松了一口氣,雖然這位公主明顯不會像其他?富有的公主一樣給她許多獎賞,不過她現在對於戈沙幣的需要?其實並?不太迫切。萊芙比較看重?的是,這位小公主看起來至少很好相處,而?且十分賞心悅目,這就夠了。

“我剛剛還在向無上天主祈禱,許願能讓我再得見尊駕芳顏。感謝天主,竟讓我美夢成真。”萊芙看著小公主,溫柔地說,“我是多麽嫉妒您的梳子,因?為它能夠穿過您的芬芳撲鼻的秀發;多麽嫉妒微風,因?為它能夠親吻您緋紅的臉蛋……”

“公主,不是叫您別亂跑了嗎?”女使官溫柔的帶著一絲關切的聲音從屋內傳出,身形從門中出現,手中拿著一把讓棕發的騎士姑娘非常嫉妒的梳子,“頭發才?梳了一半,若是被人看見了,就太失禮了——哦,騎士小姐,這麽巧,您也在這兒……”

“我剛剛聽到了騎士小姐的聲音呢,忍不住出來看看,果然就是騎士小姐,我真是太開心了。”見女使官拿著外袍,似乎要?披到她身上,小公主躲開了,“天這麽熱,而?且這裏又沒有男子……”

萊芙註意到小公主還赤著腳,於是伸手將她抱起。不知道為什麽,身後的女使官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小公主很乖地抱住了她的脖子,任憑她將自己抱到了梳妝臺前 。

“公主與騎士小姐真是有緣啊,就像是在命盤上安排定的一樣。”女使官在小公主的身後關上房門,臉上掛著笑。

“我早就和公主說過了,在納緹伍茲國可不能和在家?裏的時候一樣,見人的時候要?莊重?一些,沒有想到,她一聽到是騎士小姐來了,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看來甚是喜歡騎士小姐,希望騎士小姐好好與公主說說,讓她不要?任性?,也許公主會聽您的話……”

萊芙沖著女使官點?了點?頭之?後,便將小公主放下。小公主依舊拉住了她的手,不想讓她走,仰頭問:“騎士小姐,您叫什麽名字。”

“我叫萊芙·白,尊敬的公主。”

“萊芙?”小公主很快理解了這個古怪名字的含義,但是不知為何覺得這個名字與騎士小姐很合適,“萊芙!我可以叫你萊芙嗎?”

“當?然可以了,我親愛的公主。”萊芙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小公主看起來觸感極佳的頭發,此刻女使官正在替公主梳理頭發。

公主的頭發保養得十分好,根本不像是她那一頭為了方便作戰而?割得只剩下短短一把的頭發。萊芙剛才?說的話,雖然的確有照搬語錄的嫌疑,但是有一點?她的確沒有說謊:她真的十分嫉妒那把梳子,很想摸一摸公主的頭發。

女使官將公主的頭發梳理好之?後,又換了幾個發型。萊芙作為對發型一竅不通、只知道驚嘆真好看的人假模假樣地評價了幾句,並?且趁機偷摸了公主的頭發,滿意非常。

夜漸深,小公主終於累得快要?睡著了。在伺候小公主在床之?睡下之?後,萊芙起身,轉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女使官,“我的使命是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女使官大人。我被安排與您住在一間?裏,往後的兩個月,還請您多關照了。”

萊瑞拉公館是納緹伍茲國財大氣粗的體現,是專門為了這次王子的婚宴而?建造的,上萬名工匠使得這個公館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拔地而?起以容納來自別國的尊貴女眷。每一間?給貴人們準備的套房旁邊,有專為隨行的使女準備的小耳室。

女使官笑容可掬地指著那扇門:“我還擔心一個人會無聊呢。公主一向睡得比較早,長?夜寂寞,能有騎士小姐與我一起……聊天 ,實在是太好了。”

棕發的騎士點?了點?頭,雖然她實在想不出與這位陌生的女使官能有什麽天可以聊,但是也不會在現在打破女使官的說法。從墻角提起她那可憐巴巴的一點?點?行李,往耳室走去 。

比起外間?,耳室內實際的面積要?更大一些。裏面有四張雙人床,墻上還靠著兩張折疊床,顯然是為了防備公主帶的使女比較多而?準備的。哪裏想到這位公主只帶了一位女使官。

因?為只是休息之?所,外間?的待客用的桌椅板凳這裏一個都沒有。對著門的墻邊,放著一個櫃子,櫃子的一邊放著供洗漱用的東西,另一邊在靠近墻角的地方有個取暖用的壁爐,但是大夏天的自然不能用。

萊芙將裝著自己行李的褡褳放到了櫃子裏,從裏面取出一套睡袍。這件睡袍是薩曼莎奶奶在世的時候親手給她做的,雖然很舊了,但是十分舒服 。

外間?,小公主喚了女使官一聲。門吱嘎一聲,開了又合上。

女使官出去之?後,棕發的騎士擦身換衣。穿上睡袍之?後爬上了床,挑亮了點?在床頭的一盞油燈,接著對著光線,打開一本她在來提姆城之?後、以重?金購買的《十二聖殿光輝騎士見聞錄(第八卷 )》。

在德亞大陸上還沒有紙,能用來寫字的不是獸皮就是布,而?且要?靠文書人員一個字一個字抄,因?而?書本極稀罕。這本書是以昂貴的薄絹制作的,字跡極為清晰工整,整整花了萊芙十個金戈沙比幣才?買到。饒是她願意花錢,也沒有買到其他?卷,但是萊芙決定有機會要?湊齊全套。

她取出一枝碳筆,在一條她覺得寫得極棒的箴言下輕輕地劃了一道,並?輕輕地背誦:“我曾看過無數山水,不及尊駕眼眸的一絲流轉……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尊駕心中……”

突然,油燈的火焰晃動?了一下,外面似乎有風傳來。萊芙看著耳室的門縫,站起身來,想要?將門關得緊一些,但是卻看到女使官正在給小公主蓋被子,兩人說著話。

“娜提雅維達……”她似乎聽到小公主這麽喚她。

萊芙的心跳停了一瞬,後退了一步。

一樣的金色眼睛,一樣的淺亞麻色頭發,一樣的白袍……就算這些都可以說是巧合,但是有著這樣巧合的人,也同樣叫娜提雅維達……

難道是……

可就算是這樣……她為什麽就不能換一個名字?

萊芙恍恍惚惚地坐到了床上,心跳如雷。

是那條龍嗎?

這種惡獸,不會真的以為她不能通過這些相似的線索認出她來吧……

難道她是故意的嗎?

她到底是希望她希望她認出來,還是不希望她認出來?

萊芙一下子跳了起來,摸到了墻邊的刀柄,但是在把刀抽出來之?前,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不,現在還不能確定。

萬一,萬一這真的只是巧合呢?

女使官的腳步聲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她一進門便看到騎士小姐站在墻邊,手裏拿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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