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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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芙眨了眨自己死魚般的眼珠子,此刻依舊沈浸在這個詭異的比喻中。她似乎能感覺到娜提雅維達拼命在誇獎她……但是她絲毫沒有感受到被誇獎的喜悅。

“抱歉。”娜提雅維達耳根微紅,“騎士小姐,我似乎太熱情了。”

萊芙:“……”女使官是不是對熱情的理解有什麽差錯?臉紅又是什麽意思?

她並不知道娜提雅維達在她屋前站了這麽久是為了什麽,不可能只是為了給她拿紡羊毛的工具,於是繼續疑惑地看著女使官 。

“騎士小姐。”女使官垮下臉,琥珀色的眼睛不安地閃爍著,“我很擔心,會不會被當成假王後的幫兇。我是說,我畢竟照顧了假王後這麽久,為她做了許多事情,哪怕我什麽都不知道……

“哦,我這幾日一定會害怕到夜不能寐,我生怕在睡夢中被索菲公主派來的人關進監獄,將所有的酷刑都一一經受,然後被活生生地絞死——”

娜提雅維達說著,側過身,露出了身後帶著生活用品的車隊——她大概是把整個家都搬過來了——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萊芙,“騎士小姐……”

萊芙一開始沒有聽懂娜提雅維達的意思,但是看這架勢也不得不懂了。

牧羊女給車隊讓開了路,對女使官道:“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就躲在我身後。我會保護你的。”

說著抖了抖身後那柄除了洗澡之外極少離身的砍刀。

“騎士小姐,您真好。”女使官掩著嘴,一副極度害怕而又感激的模樣,那泫然欲泣的淒楚神情似乎想要人將她摟在懷中好生安慰 。

在女使官淚光漣漣地靠過來的時候,萊芙下意識就要接住。

但是突然想到了在面對先知巨獸之時,女使官不知從何而來的神秘法術以及強大的力量——但是女使官過度柔美的面孔和過度纖細的神經,卻總是讓她忘記了這一切——牧羊女頓時覺得自己的臂膀不夠寬闊,剛剛說出會保護女使官的話,也顯得很是不自量力。

萊芙慚愧地躲進了屋中,繼續對羊毛的下一輪沖洗,沒有看到娜提雅維達失望的神情。

在沖洗了許多遍之後,又晾了幾天羊毛,之後便開始梳羊毛,直到將羊毛梳得蓬蓬松,每一根羊毛的纖維都伸展開來。

萊芙便拿紡槌紡羊毛。

經過幾日的勞作,那堆原先看起來像雜亂而骯臟的羊毛,已經成了潔白柔軟的細毛線。

萊芙又將其並成八股的較粗的毛線。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拿出了四條橡木織針 ,織起了毛衣,而且已經織了十幾圈了……

牧羊女看著自己手中的羊毛圈,楞在了原地。

女使官問:“騎士小姐,您怎麽了?”

萊芙沒有說話,只是將織好的毛線圈往邊上一推——她還不知道索菲會讓她怎麽處理這團毛線,最好的結果應該讓她留下。堂堂公主應該也沒有機會用上毛線,但是既然索菲沒有發話,她還是別急著使用。

這幾日,兩人雖然沒有到外邊走動,但是外界的傳聞還是到了她們的耳中。整個王國幾乎都在談論這件匪夷所思之事。

在傳聞中,邪惡的女巫聯合諾倫王子,企圖艾塞亞王國。無辜而善良的公主被變成了綿羊,之後她被勇敢的騎士在因緣巧合之下帶回了基諾城——這件事甚至驚動了聖殿中樞,一位隱匿姓名的白袍神使專門來到了基諾王都,揭露了真相。

之後,那個使用黑巫術將自己變成王後的女人遭到了邪惡術法的反噬,在連日的病痛之後去世了。而諾倫國王的真面目也被揭露了出來,原來他之所以來到艾塞亞王國,不是想要娶公主,而是為了在暗地裏將金屬和戰馬運送到洛德蒙王國。

另一方面,先知樹枝做成的笛子已經奏出了老國王的遺願。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老國王除了表示了對國民的關切,還囑意要讓他唯一的女兒、尊貴美麗的索菲公主成為王國的繼承人。至少在索菲公主找到值得托付的伴侶之前,她都將在前宰相之女、富有才情的莉斯汀格女公爵的輔佐之下,掌管艾塞亞王國的國政。

……

這些傳言真假參半,斷斷續續地進入到萊芙的耳朵。

“能夠假扮索菲公主的,不會是無名小族,王室不可能沒有查出她的身份。然而,假王後的身份並沒有公開。不過,”萊芙還沒有聽說莉斯汀格的事,但是對於那個記憶中那個柔弱而溫和的小女孩還是有幾分在意的,“她……已經死了嗎?”

女使官奇道:“騎士小姐很在乎假王後的死活嗎?”

萊芙沒有說話。

“如果傳言屬實,她就只是一個邪巫而已。”娜提雅維達似有深意地說,“整片德亞大陸上的所有人都認為,邪巫、吸血鬼、狼人……哦,還有魔龍,以及其他所有意味著邪惡的生靈,,只能讓人厭惡、恐懼、憎恨,以至於只要一出現就要被誅殺。牛羊豬狗死了,還會引起同情,但是它們死了,只能會讓人覺得死有餘辜。騎士小姐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萊芙的眼睛在聽到“魔龍”的時候閃了一閃,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織針,卻只是說:“假王後在面對諾倫王子時恐懼的樣子不像是假裝的,我想他們不可能是同謀。”

女使官正想從萊芙口中擠出一個答案,就見牧羊女突然將手伸向了背後的刀鞘,接著將砍刀抽了出來。

娜提雅維達的瞳孔緊縮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

諾倫王子顯然並沒有想到,自己會突然落入了如此窘境。

索菲並沒有他以為的那般只是一個嬌蠻任性不學無術的小公主,相反她就像艾塞亞王國已逝的老國王一樣很懂得運用輿論的力量 ,在將真假參半的謠言傳出宮殿之後,諾倫王子一下子就從民眾愛戴的國王,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鼠。

艾塞亞王國的國民既因為受到了欺騙,又出於對可憐的索菲公主的同情,對於諾倫的憤怒之情已經到了殺之後快的程度。

他明明知道索菲說的是並不全是真的,但是有口難辯。因為若是他糾正某一個細節,那麽那些極其機密的文書將被索菲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這些由他親筆簽發、敲上暗印的文書不知怎麽地在假王後的寢殿中被搜了出來,而只要其中的任何一封被暴露出來,都足以將他私通別國的罪名坐實。

而等到諾倫發現索菲已經將他逼入絕境,在報覆欲的趨使下他決定暴露假王後的真實身份之時,卻發現已經沒有人相信他的話了。

諾倫不由得想到了父王在他臨行前曾經叮囑過他不要操之過急,此刻悔之晚矣。

他只好狼狽地向父王寫信求助,但是沒有想到這個他一向尊敬的、甚至曾經向他許以王位的男人早已決定舍棄親子。

回信痛斥了諾倫的愚蠢與魯莽,接著從他生母低微的出身開始、說到了他從小到大愈演愈烈的桀驁不馴,以證明他一生下來就是個奸邪之人根本不值得救贖。他的父親說,痛悔沒有在他出生之時,便將他摔死在地上。這封回信還極具外交技巧地摘清了洛德蒙王國和他的所有關系,信中聲稱:陷害索菲公主以及之後一切違背聖殿教義的邪惡之舉,都是諾倫一人所為 ;至於那些諾倫千裏迢迢運回的戰馬與金屬,也只是他試圖賄賂的贓物,為了表示誠意,洛德蒙王國將全部退回,並加上一成作為補償。

在這封回信在送到諾倫手上時,他還不知道他的老父親同時制作了多份副本交由各國君主以及聖殿,勢要展現出一國之主大義滅親的氣度。

被逼入死角的諾倫王子做困獸之鬥,他準備殺了索菲公主。

萊芙趕到的時候,諾倫王子已經徹底失去了在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風度,甚至整個人的模樣都已經完全變了。

“可惡的索菲……”

那人毛發淩亂堅硬如野豬的鬃毛,身體上肌肉爆出,近乎剝離的皮膚上血淋淋的的血管呈現。面孔完全變了形狀,原本深邃的藍眼睛變成了血紅色,鼻子被從口腔中暴出的牙齒頂得向上翻起。

——這根本不是個人,而是一只野獸。

萊芙被尖叫的人潮擠得差點摔倒。

“諾倫吞了魔獸的晶核……”隨後趕來的女使官皺著眉,“以人身吞吃妖獸晶核,可以在瞬間獲取巨大的力量。但是在獲取妖獸力量的同時,也會被魔獸異化,成為不人不魔的怪物。”

萊芙扭頭,看了女使官一眼。

娜提雅維達聲音低沈地說:“他很快就會失去心智,變得與魔獸無異。”

諾倫正嘶吼著,徹底失去下顎皮膚的嘴中發出了拉動破風箱般粗糲的“嘶嘶聲”。蒲扇大的、毛發濃密的手掌將索菲身邊的守衛一個一個抓起來,接著又一個一個地丟到了遠處,最後就只剩下了跌在地上不停往角落裏退的索菲公主一個:“索菲……索菲……你去死吧……”

萊芙迅速從慌亂的人馬擠出路來,身體靈活如同游魚,向索菲所在的位置逼近。

雖然知道公主即將面臨險境,但是在場的諸人都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止,眼睜睜看著慘劇的上映。

諾倫拽住了索菲的胳膊,接著便將手中不停尖叫掙紮的女孩在空中甩動。一邊欣賞著女孩絕望的恐懼,一邊將她往一個大理石柱子上砸去:“去死吧……可惡的索菲……”他似乎只懂得重覆索菲的名字和叫她去死。

就在諾倫將索菲的腦殼砸碎在大理石柱上之前,棕發少女猛然從人群中沖出,像獵豹一樣敏捷的身體跳躍了起來,舉著砍刀向著諾倫因獸化而格外高大的身軀背後劈下。

“嗤”的一聲,黑紅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噴出,沾染了準騎士布滿補丁的粗麻衣服。

萊芙接過從空中掉落的索菲公主,後者正好掉在了她的臂彎中。

準騎士落地,因為雙臂受到的重壓而彎曲了身子。

“呼……”撿回半條命來的索菲攥緊了棕發少女的袖子,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萊芙,我……還以為……”

準騎士此刻單膝跪地,懷中抱著驚魂未定的小公主,板著臉深沈地說:“所謂的騎士,就是永遠不會讓女士在我眼前受傷。”

小公主大口喘息著,聽了這話猛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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