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槐安拿出火折子來，柳如玉的臉色不由有些怪異。

但卻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招呼一旁的侍女，取來一塊熒光緞的布料，遞給陳槐安。

陳槐安將那布料，湊近火折子幾分。

若是真有磷粉，根本無需接觸明火，只要湊近火折子，便會燃燒起來！

但，那一塊熒光緞卻是完全沒有燃燒的跡象。

見陳槐安面色頗有些疑惑，柳如玉不由埋頭笑了笑，繼而起身，將屋裏的侍女紛紛打發了出去，將這裏屋的門窗一並關好，方才重新坐回陳槐安的對面。

“陳公子今日來，是想查這熒光緞原始的配方吧？”

柳如玉努了努下巴，問道，“看公子拿火折子來查驗，想必是知道這熒光緞的原始配方中，添加了磷粉一事了。”

陳槐安點了點頭。

“不知公子為何會對此物感興趣？”

柳如玉繼續問道。

陳槐安沈默了片刻，答道：“之前我接任亭候之位，永寧鎮被封為了我的封地，我去永寧鎮驗查時，發現了熒光緞的布料。”

陳槐安將那塊在永寧鎮發現的碎步拿了出來，“此物不必我說，想必柳姑娘也知道，染料之中加入了磷粉，稍微遇到高溫，便會自燃，十分危險！而就在昨天，我家岳母大人，從九色坊買的一身衣裙，在燒紙祭祖時，也自燃了起來，險些讓我家岳母大人被害！”

“竟有此事？！”

柳如玉眉頭一皺，“公子確定，是從我九色坊買的熒光緞？”

“收據在此。”

陳槐安從衣袖之下，取出之前寧氏購置熒光緞的收據拍在桌上。

收據上清楚地寫著，寧氏的那匹熒光緞，是在三天前，從九色坊買下的。

“不可能，公子，定是哪裏出了誤會！”

柳如玉搖了搖頭，否定道，“這收據不假，確實是我九色坊開具的，但，九色坊的熒光緞，這兩年裏早就已經改良完善，不再使用磷粉作為染料了！”

“改良完善了？”

陳槐安一楞。

“不錯。公子既然到過永寧鎮，想必也知道永寧鎮的王公子吧？這熒光緞的染料配方，就是王公子兩年前賣給我們的。”

柳如玉一邊解釋，一邊走到書桌旁，取出一張已經有些發黃的紙業來。

“公子請過目，這就是當初王公子賣給我們的配方。不過我們拿回來研究之後，發現其中的磷粉，不僅氣味不好聞，還極易自燃，十分危險，便一直沒有拿出來售賣。”

“這兩年時間裏，我們造訪了許多厲害的工匠，最終才將這配方改良完善，將其中的磷粉去掉了，制成了現在的熒光緞，也是改良完成之後，才敢拿出來售賣的，怎麽可能出現自燃的情況？”

柳如玉的語氣，頗顯得有些焦慮。

顯然，她很不願意相信，自家賣出去的東西，出了這麽嚴重的意外！

若是熒光緞當真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有損九色坊的名聲都是小，恐怕嚴查下來，九色坊的生意，今後都別想再做下去了！

“那還請柳姑娘解釋一下，這又是怎麽回事？”

陳槐安沈默了片刻，又將那一份從方雲堂手裏拿來的文書遞向柳如玉，“若是你們已經改良好了配方，又為何要到名匠閣去買這麽多磷粉？我看這文書上說，你們可是一次性買了整整十斤磷粉！熒光緞的染料用不上，買這麽多磷粉來，又是做什麽的？”

柳如玉一楞，滿臉疑惑地拿起那份文書來，反覆驗看。

好片刻，方才恍然：“公子，這份文書，是假的！”

說著，柳如玉便是起身拿來九色坊的印章，在一張白紙上印下。

“公子請看，我九色坊的印章雖無什麽特別之處，但印泥卻是獨門秘方，在燭火之下稍作偏轉，便會變色！這文書上的印章大概是仿制的，仿得極像，但這印泥，卻是假的！”

柳如玉將那印章遞向陳槐安。

陳槐安驗看了一番，果不其然。

真正的九色坊印章，就像是二十一世紀的鈔票水印一樣，稍微偏轉就會變色，頗為奇特！

而那文書上的印章，卻是並沒有這樣的特點。

“莫非此事，是有人刻意嫁禍給九色坊？可這樣做，又是為哪般呢？”

陳槐安不免陷入了沈思之中。

對方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屠殺永寧鎮王家的人，奪走這熒光緞的配方，更是有能力，將有問題的熒光緞，混入九色坊的貨物中，賣給寧氏，險些讓寧氏一命嗚呼！

有如此厲害的手段，何必多此一舉？

若是為了嫁禍給九色坊，大可不必搞這一出。若是沒有這份假文書，此事查到九色坊，便陷入了僵局，九色坊沒法自證清白，陳槐安也沒法給九色坊定罪。

但對方偏偏留下了這麽一個，在如今看來十分多餘的線索，反倒是讓九色坊能夠自證清白，證明九色坊與此事沒有多大的關系，最多，也就是九色坊審核貨物時出了紕漏，被暗藏禍心之人鉆了空子罷了。

意義何在？

這讓陳槐安不由有些犯迷糊。

沈思良久，陳槐安終是搖了搖頭，嘆道：“罷了，看來此事，還需另做調查，今日冒昧打擾，還望柳姑娘莫怪。”

柳如玉趕忙擺手：“公子不必如此，我們家賣出去的東西出了問題，理應全力幫助公子調查。倒是給秦家府上添了麻煩，妾身很是慚愧。改日自會登門拜訪，給寧夫人當面賠罪的。”

“對了，恕我再多問一句，這熒光緞的配方，出了九色坊有，還有什麽人掌握？”

陳槐安忽然追問道。

“這個麽……容妾身想想……”

柳如玉捏著下巴沈吟了片刻，答道，“妾身一時想不到了，起碼京城之中的各家綢緞莊，都從未聽說有這熒光緞，就連之前，三皇子殿下購置熒光緞，都是從九色坊購置的，想來，別家應該是沒有的。”

“三殿下購置過熒光緞？！”

陳槐安猛地轉過頭來，“什麽時候的事？！”

柳如玉被陳槐安這突兀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答道：“妾身記得也是三天前，啊！對了！妾身想起來！”

“那日就是三殿下來購置了不少熒光緞，寧夫人買走的那一匹，就是三殿下挑選過後剩下的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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