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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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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燦把自己來山寨的目的如實和虞老大以及萬老二說了一下,虞老大假意生氣地埋怨了秦燦幾句。

「秦兄弟,這又是你不夠意思了!在我們面前有什麼顧忌的?該說什麼就說什麼,別弄得我們好像是十惡不赦、明理不分的強盜一樣嘛。」

秦燦在心裏腹誹:你們本來就是一群十惡不赦的強盜,尤其是某個人,眼神稍微松一松就給我出去惹禍!然後朝著顏璟那裏瞄了一眼,不過對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什麼錯,反而還一副「啊啊,這麼大一只肥羊可惜不能下手」的不爽表情。

秦燦收回視線,轉向堂上坐著的兩位當家,「所以還望大當家和二當家約束下山寨裏的兄弟,莫要對這批財物生出念頭,免得小弟我難做。」

「那是應該的,我黑雲九龍寨的規矩,進貢給皇帝老子的東西我們敢搶,但是送去邊關駐地和要發給災民的,絕不動一絲一毫,現在秦兄弟你又放了話了,誰敢動秦兄弟你要保的貨,我老虞第一個不放過他!」虞老大拍著胸脯保證道,「秦兄弟這樣總該放心了吧?」

秦燦點點頭,想到這一點上虞老大到底還是個明事理的人,接著轉念又想到了什麼,「還有一件事,要請兩位當家幫忙……」

秦燦在那裏和虞老大萬老二商量討論要派山寨裏的人沿著溪水搜尋一下,看看還有沒有與那具屍體有關的線索,又讓阿二快馬沿著官道往豫州的方向去看看是否有車隊朝著這裏行進。

沒顏璟什麼事情,坐在那裏也無聊,顏璟打了個哈欠,悄悄溜了。

顏璟一個人走到後山的溪水邊,想看看還有沒有遺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不是因為跟著秦燦辦案太多而養成的習慣,而是他對於屍體背後的那道傷很在意。

也由於這道傷,差不多已經遺忘在腦後的那些事情,又浮上了心頭。

那個晚上,在這座深山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自己追著挾持了岑熙的阿良,卻會突然失去意識,醒來後就只記得自己追著他進到一個發著亮光的地方……

似乎秦燦也說過他走著走著,前面越來越亮,等到醒來之後,就躺在了被烏巍偷襲、受了重傷的自己,和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岑熙身邊。

後來烏巍發現自己的事跡敗露,慌不擇路下,選擇逃進了雲龍山裏,從那之後便也沒有他的消息。

他們都覺得烏巍有可能像那些進了深山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的人一樣,迷了方向,然後找尋著出路,一直找一直找,直到再也走不動倒下為止。但也有人覺得,烏巍既然能幾次進到深處都走出來,說不定他早就從別的地方逃了出去。

現在看來,烏巍沒有死,也沒有逃走,就還在雲龍山裏面……

這是為什麼?以及……

「那個發著亮光的地方……裏面到底有什麼?」

顏璟順著這條溪水看了過去,潺潺流水,一直通到枝杈交錯的樹叢深處,就算是在白天,從這裏看過去,深處也隱在一片黑暗裏。

顏璟看著看著,便失了神,仿佛那深處有什麼吸引著他一般,不知不覺挪動了腳步。

「顏璟!」

身後一聲大喊,同時手上被拽了一把,顏璟回過神來,看到秦燦神色緊張地看著自己,不由疑惑,然後註意到四周,才發現就失神的那一會兒,自己竟然沿著溪水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你怎麼了?」

秦燦猶有擔心的問道,不知道是不是夕陽映著顏璟眼眸的關系,剛才他回過頭來的一剎那,自己似乎又見到他的瞳仁泛著紅色的精光,就好像大狐貍那血紅如琉璃珠子一樣的眸子。

難道又是自己的錯覺?

顏璟擡手扶上自己的額頭,表情迷茫了一下,然後回道,「我剛才在想烏巍的事情,想著想著就……」

「哎喲,我的祖宗……」秦燦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抓著顏璟的手臂將他轉了身,往回推著走,「你想事情哪裏不能想,偏偏跑這裏來,萬一一不留神走太遠了怎麼辦?」

自己和虞老大他們說完事,一回頭,就見顏璟的座椅是空的,想他估計是覺得悶了,所以趁著他們不註意跑出來透氣。

問了下山寨裏的兄弟,回說三當家往後山去了,便尋了過來,結果走到這裏一看,就見那祖宗失了魂似地一個勁兒往山裏頭走,真把秦燦嚇出一身冷汗來。

他連叫了兩聲都沒反應,便急忙跑上將顏璟拉住,沒想到他的反應像是一直都無所察覺,直到被自己拉住了才猛然清醒過來,接著露出一臉的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什麼。

顏璟被秦燦推著走了兩步,卻是停下腳步不肯再走,「笨猴子,我剛才有種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在朱府的地窟以及傅晚燈的石室地道裏的感覺一樣……很熟悉,很親切……隱隱的,好像有什麼吸引著我。」

秦燦回頭看了眼那溪水流出來的樹林深處,然後轉回來看向顏璟,皺眉,「莫不是被什麼臟東西給迷了吧?你也不是沒見過,大狐貍眼一眨,嘴角一彎,阿丁他們整個就沒了方向。」

他可不想待在這個大白天都感覺陰森森的地方,雲龍山深處什麼都有,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就蹦了出來,於是拉著顏璟繼續往回走。

但顏璟走了兩步又不肯走了,似乎不怎麼同意他這個說法,肅斂著表情,搖頭,「我覺得這是兩回事……」

「是不是兩回事,回去縣衙找大狐貍來試試看就知道了……我們遇到的怪事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件,不過就朱府地底下的那玩意兒和傅晚燈那個老不死的,估計這世上也沒第二個人能遇到了……我們這也不知是叫運氣好還是運氣背。」

說到朱府地下的東西,顏璟眼睛一亮,一把拽住秦燦的胳膊,突然跑了起來,「你不說我還忘記了,有樣東西要給你看!」

顏璟拽著秦燦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間,進了房後將門一關落下門閂就開始解腰帶。

秦燦是想快點離開那裏,但沒想到顏璟不知道又怎麼心血來潮用跑的,可自己的體力哪裏能和他比,這一下跑得他差點氣都喘不上來。

靠著門板,老牛一樣「呼哧」、「呼哧」了半天,才剛回過氣來,擡起頭來正想問顏璟什麼稀罕東西這麼急著要給自己看,將要出口的話卻在喉嚨口止住,隨著「咕嘟」一聲吞咽,又落回了肚子裏。

顏璟已經脫了外面的黑花箭袖,正在解中衣的衣結。

秦燦睜大了眼睛,心裏好像有個小人在那一個勁地敲著鼓。

這位祖宗,您能別總是這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成不成?好歹給我點暗示,不然,我怕自己的小心肝早晚會承受不了……

想歸想,看到顏璟解開中衣褪了下來,露出圓潤的肩頭,秦燦再次吞了口口水,眼睛緊緊盯著顏璟眨巴眨巴了兩下,下一刻一個狼撲從後面抱住了顏璟,臉埋在他頸項間,雙手在他胸口亂摸,激動得胡言亂語起來。

「好祖宗,好親親,這最後一件留著讓我來,這才有情……哎呀呀呀──」

一聲慘叫之後,秦燦捂著肚子彎下腰,顏璟收回胳膊肘,轉過身來,大概是覺得秦燦的舉動讓他很匪夷所思,「你做什麼?」

秦燦被問的一楞,「做什麼?不是你讓我做什麼,現在反過來問我?」

在看到顏璟眼一瞪,捏著拳頭擡手的時候,立馬乖乖閉嘴。不過暗地裏依然免不了嘀咕兩句。明明自己說有東西讓我看,關門脫衣服,等抱上去了卻又打人……自己才要問他做什麼吧?!

顏璟將身上的中衣完全褪下,正對著秦燦,「我讓你看這個……」

秦燦的腦袋轉來轉去,就是沒把視線落在顏璟身上,顏璟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伸手捏住秦燦的下顎,逼他對著自己,腦袋沒辦法動,秦燦的視線在顏璟頸脖那裏流連了一下之後,就往上挪,往上挪,最後盯著屋頂不動。

顏璟忍下揍他的沖動,道,「叫你看你就看!」

「不打我?」

「不打!」

秦燦背脊貼著門板,聽了他這話,這才把視線又一點點地挪回來,才掃了一眼,又馬上瞥了開來。

顏璟對他徹底沒了轍,沈了口氣,擡起自己的手臂,伸到他眼前,「別玩了!不想看的話就把眼珠子挖出來!」

被這樣威脅,秦燦總算服貼了,嘴裏小聲嘰嘰歪歪著,將視線扯了回來,落在那條橫在自己眼前的手臂上,一手摸著下巴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細打量了一遍,道,「嗯,不錯,膚質細膩,肌肉勻實,可以上架子烤了。」

啪!

嘴賤的下場免不了就是挨上一拳頭。

「你難道沒有看出來,我在朱府地下受了那麼多的傷,還掉進那種黑色的液體裏,結果我非但沒有像那些人一樣痛苦而死,而且身上的刀傷愈合也出奇地快,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這麼一說,秦燦也開始意識到了其中令人不解的地方。

這次沒再玩笑,而是仔細檢查了顏璟的身子,秦燦發現不僅是那天在地洞裏被暗器以及刀劍傷到的地方,甚至連岑熙過去留下的傷痕都消失不見了。

但明明眾人親眼看見那些掉進黑色液體裏的人,慘叫聲有多撕心裂肺,死狀有多痛苦淒慘。

「我看到你又爬了上來,就以為你當時並沒有掉進去,因為那個平臺用圓木淩空架出來的,就想你當時可能是躲在平臺的下面,落進屍坑裏的只是你的衣服。」

顏璟穿回中衣,正系著衣結的手停了一下,搖頭,「我確實掉了下去,也以為自己是死定了,但發現想象中的恐怖事情沒有發生,除了屍坑裏的味道,以及觸手可及的都是殘缺的屍體……」

顏璟閉了下眼睛,縱然過去過著再如何肆意縱橫、刀口舔血的日子,在那種情況下,讓他也生出了不適與恐懼。

「剛掉下去的時候,我的意識有點混亂,很多奇怪的畫面充斥在腦海中,但當時那個情況顧不了很多,等了一會兒,發現其它人的恐怖情況並沒有出現在自己身上,因為失血而混沌的腦袋莫名清醒了一些,我聽到許幹生在上面和陳培元的對話,平臺下方沒有人註意,就從那裏爬了上來……」

因為在朱府發生的事情太多,且大多都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秦燦光是收拾那些事情寫折子上報朝廷就花了不少時間。

當時看到顏璟沒事,自己幾乎也像是死了一回又活了過來,本來心裏是有疑惑的,但由於自己的身分問題,顏璟和自己鬧了情緒,便也沒有辦法追問,之後也就沒放在心上,畢竟能看到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人好好的在那活蹦亂跳的,比什麼都讓人釋然。

「你說你掉下去的時候,腦中浮現出很多奇怪的畫面,你還記得有哪些嗎?」秦燦問道。

顏璟用力回想了一下,「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現在有點記不太清楚,隱隱約約似乎看到了一棵在皎潔月光之下參天入雲的大樹,還有一些奇怪的人影……」

秦燦見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不覺有些心疼,便不再強求他回憶,「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也許只是之前的一些記憶片段。」

於是顏璟皺緊的眉頭舒展了一些,「那麼,那種黑色的液體,到底是什麼?」

秦燦想了一想,道,「晚燈離開前,和我說了三件事。」

顏璟穿回衣服,在桌邊坐了下來,「哪三件事?」給自己倒了杯茶,看樣子是要聽秦燦慢慢說。

「第一件是關於我在阿義房裏找到的,以及小桃給我的那本冊子,他說按照他的所學,那本冊子裏前半所記大多正確,但最後一頁上關於三珠樹的記載卻完全錯誤。

「第二件是關於那不明來歷的黑水的,他說當年他在督工修建石室的時候就發現過,似乎是存在於雲龍山地底的,不過當時要挖到很深才會有,他在石室裏醒來從地道離開的時候,那條地道裏也還沒有那種東西。第三件事,是關於你的……」

顏璟有些驚訝,「我的?」

「對,晚燈說他知道上古有個叫『有扈氏』的部落,以你身上的刺青作為圖騰,他猜想你也許是那個部落的後人。」

「哦?你的意思是,透過這個刺青也許可以找到我的親人?」

「也許可以,也許不能。」

「為什麼?」

問完,秦燦的回答卻有些遲疑,低著頭來回踱了兩步,「因為……」

顏璟被他這一吞吐把急性子給逼了上來,追問道,「有什麼不能說的?」

秦燦輕聲嘆息,回過頭來,「你沒進過學堂,也難怪你不知道……伐三苗,又以治水名揚天下的禹帝,將各個部落聯合起來成為一個聯盟,而盟主具有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權力。

「禹為了讓自己的家族能一直將這個至高無上的權力控制在手,雖然提名了!陶和伯益作為自己的繼任人選,另一面卻暗中培植了自己兒子啟的勢力。當禹死後,伯益繼任,啟利用手中的勢力處死了伯益,宣布自己繼任盟主之位。

「這一舉動破壞了一直延續下來的『禪讓制』,有扈氏一族因夏啟殺益奪位,竭力維護『禪讓制』,被夏啟以『威侮五行,怠棄三正』為由發兵征討,兩方戰於甘……」 說到這裏,秦燦停了下來,顏璟不由緊張得攥緊手裏的杯子,「後來呢?」

秦燦望著他,緩緩續道,「……有扈氏被滅。」

喀嚓!

顏璟手一抖,將手裏的杯子捏了個粉碎。

秦燦大約是料到了顏璟會有這樣的反應,見他手被茶杯碎片劃開了就沒有知覺,只是眼睛瞪著身前楞怔出神,便走到一旁取了布巾過來,小心取走他手裏的茶杯碎片,然後用布巾將他的手纏了一纏。

「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和你說這些事情……」

顏璟回過神來,擡頭看向秦燦,「那你現在又為什麼要告訴我?」

秦燦答道,「如果你真的是有扈氏後人,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顏璟聽了,輕點了下頭,但那表情又像是沒有完全明白過來,之後便陷入長長的沈默裏。

秦燦知道這種事情任何人一下子都很難接受,雙親離世、孤苦無依,山寨裏大多數人都是相同的身世和遭遇,小酒釀他們就是沒了爹娘的可憐孩子,但這和滅族卻是完全不同的。

且啟滅了有扈氏,將俘虜罰為奴隸,其它部落見此都不敢再有所反抗,紛紛歸順於啟,自此啟建立夏王朝。

故而這天下有部分是滅他族人的後裔,有部分是眼看著他們被滅族而見死不救,反而倒戈相向,斥起違背規律,倒行逆施……舉目皆是有著滅族之仇的人,這種滋味,必定不會好受。

秦燦本想自私一些,但糾結之後還是決定告訴他,正如同他說的,顏璟有權利知道,但自己也會好好安撫他的。

讓人把晚飯送到顏璟房裏,秦燦便離開了,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擡頭望天,浩渺的蒼穹無邊無垠,籠在夜色裏的雲龍山,總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同時因為那些道聽途說以及親身經歷過的,又讓人不由聯想到一些驚悚詭秘的東西。

秦燦總覺得雲龍山裏還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自己還有岑熙以及顏三也許曾經已很接近這個秘密,但不知道為什麼活下來的人,全都失去了那一部分記憶。

而且,朱府發生的那些事情,看似已經結束,但還有太多沒有解開的疑團,說不定其實這只是一個開端。

秦燦一邊思忖著,一邊往自己屋子方向走,走到半路,遇到了阿大,阿大走近他,用著不讓旁人聽到的音量,小聲告訴他。

「大人,阿雁在小山坳村發現了一些東西,您要不要看一下?」

秦燦點點頭,「好。」然後便跟著阿大下了山,去往小山坳村。

在路上,阿大告訴秦燦,因為秦燦在白石鎮碰到雲中雁後請他幫了那個忙,讓一直都閑不住的雲中雁猜到秦燦可能在辦什麼案子。

大約是在縣衙一直白吃白喝有些過意不去,又或者是想幫阿大一把,也有可能是雲中雁實在沒事情做,總之雖沒秦燦的吩咐,但雲中雁還是悄悄跟著人家去了小山坳村。

以雲中雁的輕功,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入尋常百姓家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事實卻和他想的相反,他不僅沒能進入到小山坳村任何一戶人家家裏,甚至還沒走近就差點被埋伏在村子周圍的機關陷阱給射成刺蝟。

「你是說,那村子周圍有機關和陷阱?」但秦燦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蹤虞老大去那裏的時候,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阿雁繞到了村子後頭,那裏有幾間看起來像是沒人住的荒宅,他想從那裏進到村子裏,結果沒想到……」阿大答道,「而且那些機關非常精細,不像是普通獵戶設下用來防山裏野獸的。」

這確實可疑,山裏人家做個陷阱防一下山裏的野狼#子情有可原,何況他也見識過雲龍山裏的野狼,兇悍無比,力氣大得驚人,甚至青花鎮上過去都有野狼在山裏找不到吃的、會下山襲擊人的傳聞。

但是按照阿大的描述,雲中雁遇到的,絕對不是獵捕野獸這麼簡單的陷阱,而一個座落在山間的小山村,為何要布置那樣的機關?

秦燦將腦中的疑問擱到一旁,繼續聽阿大講下去。

雲中雁吃了一記悶虧,不過這一下,倒是挑起了他的好勝心,早年他名聲在外的時候,還沒有他不敢上的刀山不敢下的火海。

次日晚上,雲中雁準備齊全再闖了一次,這一次倒是被他給摸了進去,然後他發現那幾間看似沒人居住的荒宅裏,有一間堆了好幾個大箱子,他便打開箱子想看看裏面是什麼,結果……

「裏面是什麼?」秦燦見阿大不再說下去,心裏那不好的預感強烈了許多,忙追問他。

「是官銀。」另一個聲音替阿大回了。

秦燦回頭,還沒看清楚站在那裏的人影,就有什麼飛向自己,下意識地伸手一接,只覺沈甸甸,攤開手掌借著月光一看,是一錠二十兩、底下烙了戳印的銀錠。

雲中雁走了過來,「那屋子裏有五、六箱這樣的銀錠,我前面看到他們有人出去,接著又再往回搬東西,這次很多,但是看他們留在地上的腳印,發現今晚他們搬回來的東西,似乎並不太沈。」

為了安全,阿大沒把秦燦帶下去,他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在一個半山腰上,從這裏正好可以看清楚底下的小山坳村。

那是一個只有十來戶人家的很小的村子,村口幾戶人家亮著燈火,後面幾幢宅子漆黑一片,有點點火把的亮光來來去去,像是夏夜裏的螢火。

「大人,這些人會不會是烏巍的人?而他們搬的這些東西……」

「押運軍餉物資這麼大的一個車隊,整個邊關駐地十萬人過冬的棉衣和口糧,就憑這些人……遠遠不夠。」秦燦看著下面,喃喃自語。

能搬回來這麼多物資,顯然車隊應該創傷很大,但卻沒有傳來絲毫的消息,也沒有人發現大量受傷的官兵或是官兵屍體,只有一具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腳上是官靴的屍體順著溪水漂了下來,但雲中雁從他們那裏拿來的又確確實實是官銀。

這其中的矛盾,說不通。

阿大沈默了一下,突然問道,「大人,你是不是很早就懷疑小山坳村有問題?」

秦燦看了他一眼,露出心裏藏著的秘密被點穿的無奈,「你怎麼看出來的?」

「廟會那天,大人離開白石鎮後回了一趟縣衙,屬下猜大人回縣衙是去翻縣志的。」

秦燦沒有否認,「是的,我那天確實回了一趟縣衙去翻縣志,因為我印象裏,小山坳村在很多年前就因為所處的位置不夠方便,年輕人和別村鎮的人通婚後就不再回來了,於是村裏人口日趨減少,最後將小山坳村荒廢掉了,所以那天跟著虞老大發現小山坳村突然又有人住了,且縣衙沒有登記,我就覺得這些人的來路有些奇怪。」

「但是大當家……」阿大沒說下去。

秦燦知道他要說什麼,「我看得出來虞老大對那姑娘是真心實意的,所以我還沒有告訴他小山坳村的古怪,但是……我也沒想好要怎麼告訴他。」

瞞下自己的身分,讓對方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村民,卻殊不知,那個口口聲聲說著黑雲九龍寨上都是十惡不赦的山賊的人,那個讓行事豪爽、粗放不羈的虞老大糾結起自己山賊身分的人,卻有可能是要對朝廷運往邊關駐地的物資下手的另一批強盜。

而且順著山溪沖下來的那具屍體上又有烏巍的鋼爪留下的傷口,如果烏巍也參與在這件事中,並且和小山坳村的人有一定的關系,那麼二丫就有可能是烏巍故意派到虞老大身邊去的人……

因為之前自己和顏璟之間,因為身分問題差點鬧到分崩離析,於是再次面對同樣的問題,秦燦在既不想傷了虞老大的感情,又要保護好那批軍餉物資間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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