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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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石室裏的壁畫記載。

始皇帝收覆六國,一統神州之後,對於長生不老有了極度的渴望,不惜花費重金和人力去到傳說中神仙居住的地方,求仙問藥。但數年過去,無人有獲,就連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尋訪蓬萊的徐市,也失去了下落。

餘雲本是徐市身旁的奴仆,在徐市去往蓬萊前,一直跟著徐市煉制丹藥。餘雲生來好學,又肯潛心修研,對於研制長生不死藥也有著濃厚的興趣。

當他得知徐市已獲得始皇帝的恩準,將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去到仙山求仙,他內心興奮不已,但無意中卻得知徐市此行根本不是去往仙山,而是出逃。

餘雲對此很是失望,他知道始皇帝殘暴,徐市認為這世上根本沒有讓人長生不死的仙方,故而才想出此脫逃之計。

但是他不一樣,他相信海內有仙山,仙山上有可以令人長生不死的法術,故而在徐市登船那日跳下了船混進了人堆裏,獨自踏上仙山尋仙之路。

徐市出海將近十年,查無音訊,始皇大恕,派人尋訪其蹤跡,卻都無果,但是出海尋訪的人卻帶回了一個人,此人稱其已尋得長生不老之術,並願意進獻給始皇帝,這個人便是餘雲。

「你真的去過逢萊?見到過仙人?」顏璟好奇,出場打斷了傅晚燈。

傅晚燈笑了笑道,「史書記載有多缺漏,更何況是那古老的連文字都還未出現的年代?我確實找到「三珠樹」,不過那是在海上的一個島上,島上的人個個都是青年的模樣,但問起來年齡皆都有上百千歲……」

傳說高石沼上有神宮,宮內遍布金枝玉葉珍珠果實的三珠樹,三珠樹生赤水之上,花葉落入赤水,飲之,會沈睡三百年,三百年後醒來便可長生不老……

餘雲帶著長生不老的秘方回來,始皇帝大悅,命其立刻奉上,但餘雲卻道,此藥尚未完成,還有待時日,但不日便可成全始皇帝長生不老之心願。

原來餘雲從島上的人那裏得知,長生不老需要兩個條件,三珠樹的花葉,以及赤水,三珠樹每隔百年開心結果一次,花葉落入赤水,喝了這樣的水就能長生不老,但是……喝下之後會陷入沈睡。

餘雲想一定有什麽方法可以讓人不沈睡也能獲得長生,抑或者將沈睡的時日縮短,否則誰能保證沈睡之時不遭人暗算?抑或者人世滄桑,中土又不比那百年不變的孤島,誰知道一覺醒來,看到的會是什麽。

如此,餘雲又研制了數日,但始皇帝再也沒耐心,不得已,餘雲決定試藥,但心裏始終沒有把握,又不知試藥之人究竟會否沈睡,或者從此一睡不醒。而到了此時,他才明白當初徐市選擇離開的緣由與無奈。

無論成敗,也許都難逃一死,於是餘雲上表始皇帝,希望始皇帝派人按照他的設想建造一間供試藥的石室,他願親身為始皇帝試藥,但不想試藥期間被人打擾。

始皇允其要求,石室開建,石室的通道裏布滿了機關,石室外是按照那個島上的模樣,以赤水為池,栽「三珠」於赤水上,然後他偷偷命人在石床下挖了一條逃生的地道。

做完這一切,餘雲帶著他的長生不老藥,以及始皇帝的期望進到了石室裏……

「那麽現在躺在石室裏的這個名叫趙若懷的人是誰?」秦燦問道。

傅晚燈答說,「趙若懷是我在宮裏研究長生不老藥時的摯友……亦是乾生的先人。」

說完,從角落那時裏傳來一聲很細水的「咯嚓」,有一根幹草斷在許乾生的手裏。

趙若懷是餘雲回來之後在宮裏認識的禦醫,知道餘雲在為始皇帝研制長生不死藥,趙若懷多次勸諫他收手,但餘雲沒有聽進去,甚至在餘雲要進石室前趙若懷還堅持著讓餘雲收回這個決定,並向他表示自己會等著他從石室裏出來的。

餘雲服下長生不老藥後,便陷入了沈默

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醒來打開石室的門後,便見到石室的門邊有一具白骨,從其身上的衣物辨認出,這具骸骨正是趙若懷。

趙若懷一直謹守承諾等著他從石室裏出來,但沒想到餘雲這一睡依然睡了百年之久,承諾猶在,然對方已成白骨。

餘雲走出石室,發現外面完全不是他記憶裏的樣子,甚至說的話都有點聽不懂。

不過憑借著他的聰穎與摸索,餘雲慢慢了解到,自己在石室中沈睡的時候,始皇帝早已駕崩,後又經歷了幾代的皇朝與盛興變更,自己改進了藥方希望能少沈睡一點時間,卻沒想到此舉卻是適得其反,這一睡何止三百年。

一瞬間體味到了滄海巨變,餘雲突然發現自己一生鉆研的長生不老,帶給自己的不過是永世的孤獨。

他回到自己的那間石室,為了不讓人重蹈自己的覆轍,他放幹了池子中的赤水,弄死了三珠樹,並為趙若懷的骸骨換上了自己進到石室裏去的時候穿的那身衣服,搬到石床上。

如果有人進到這裏,看到這樣的情形,便會以為,他餘雲沒有研制成功長生不死藥,而是像個普通人那樣死去化為了白骨。

做完這一切,餘雲化名趙若懷,混入了人群裏。

秦燦聽到傅晚燈說到這裏,又問,「你說你在沈睡期間除了趙若懷,並沒有人進到石室裏,而你又放幹了池子裏的赤水,弄死了三珠樹,那麽陳培元他們是從哪裏弄到了三珠樹?」

傅晚燈眸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來,「這株三珠樹,是許家保存下來的……」

化為名趙若懷的餘雲,學習著周圍新鮮的事物,發現百年之後,人們對於藥理和醫理有了更新的認識。

為了能了解更多,餘雲通過考核進入了太醫院,這裏的藏書讓他沈浸其中,那些前人不曾發現的藥材,那些前人沒有理解的治病方法,更是點燃了他心中已經湮滅的、對於那個長生不老之法的追求,他覺得依照現在的藥理,他一定可以研制出不用沈睡也能讓人長生不老的藥物。

在宮裏的那段日子裏,餘雲認識了當時還只是在禮部擔任主事的陳培元。

陳培元因在禮部,懂得天竺及突厥和西域的文字,不僅在著餘雲翻譯了不少他看不黃發垂髫的醫學典籍,還告訴他很多天朝其他地方的趣聞有風俗,而餘雲則和他分享了他這個古人所了解的那些上古時候的傳聞。

久而久之,兩人奉對方為亂,餘雲在陳培元身上,似乎見到了當年趙若懷和自己共事時的情形,心中感慨之餘,對陳培元的戒心也越來越小。

一日,兩人對飲,餘雲喝多了之後對著陳培元和盤托出了自己的身份秘密,醒來之後雖萬分後悔,但見陳培元對其的態度別無兩樣,便也就放心。

可殊不知,他那一番話,尤其是其中關於長生不老的傳說,早已刻在了陳培元的心中。

而後餘雲無意中發現陳培元不僅盜取自己關於長生不老的典籍和資料,同時對於長生不老有著莫大的興趣,並且因此生就了野心和邪念。

餘雲心中深感不妙,決定止住陳培元的念想,但是誰知,陳培元竟陷害餘雲,殺害無辜告其在後宮施行巫蠱之術,借皇帝之後將其定罪。

餘雲連夜逃出皇宮,卻被陳培元派人追殺,不幸重傷幾乎喪命。

「我以為在這人世,又得一知己,可誰想,只要攤上這「長生不老」便什麽都變了味……」傅晚燈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深沈,那種自遠古起便沈澱下來的氣息,隱隱環繞其身。「不過我也感謝陳培元,若不是他,我也無法徹底參透長生的秘密。」

秦燦不由驚訝,「難道你到那個時候,都還不知道為什麽會長生?」

傅晚燈溢於淺笑,「長眠而起,容貌未改,只能說明不老,但人總有意外,若是碰到刀傷劍傷被火燒傷,肉身遭到了破壞,那如何還能生?」

秦燦側著看了顏璟一眼,傅晚燈的話,讓他想到了那時候在雲龍山,顏三因為受傷而命懸一線的事情。確實,武功再好的人,受了那樣的傷,終是會沒命的,更何況普通人。

傅晚燈接著道,「我被陳培元人的追殺,身中數劍倒在荒郊野外,意識模糊,手腳無力,我以為就算我長生不老,也難逃過一死,然而……」

然,餘雲並沒有如自己所料的,一個人死在野外。

他昏了數日,但又莫名的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神思清明,身上的刀傷也沒有疼痛之感,若不是依然躺在那片泥地裏,他恐怕要以為自己是在黃泉路上。

他疑惑起身,在地上發現了一些像是人皮一樣的東西,半透明的,沾著透明的黏液,而這種透明的液體他手上和臉上也有。

餘雲用手去擦,擦到頸脖的時候,聽到很輕一聲錦帛撕扯開的聲音。他放下手來看,發現手裏多了一張人皮。

莫名之下,他解開衣衫,發現胸膛上有著不少皮膚裂開的紋路,用手一蹭,就蹭下一片皮膚,驚異之下,他發現所受的刀傷全都不藥而愈,恢覆如初!

這才是長生不老的真正秘密所在!

這世上,再沒有什麽奪去他的性命……只要傷及到了性命,他就會轉入沈眠,沈眠中身體會被蛇一樣蛻去一層皮膚,新生皮膚的同時會連帶傷口也一起治愈。

秦燦恍然大悟,「所以那個時候你受了刀傷卻不讓我們跟著你,是因為你知道自己身上馬上就會產生變化,不想我們看見……」

傅晚燈默言,只輕點了一下頭。

「那麽,許乾生又是怎麽回事?」一旁的顏璟問道。

傅晚燈回道,「趙若懷有個妹妹,後來嫁給一戶姓許的,乾生就是他們的後人。我傷愈回到京城,暗中觀察陳培元的舉動,陳培元從禮部主事一路做到了禮部尚書,利用手裏的職權,從未放棄過對於長生不老的追求。」

「但是好在我當時酒後失言並沒有把話完全說出來,陳培元只知道要長生不老就要找到三珠樹,在尋找的過程中,他得知當年餘雲的好友趙若懷的家人,似乎保存著一株三珠樹……」

餘雲起先也不知道趙家後人那裏有三珠樹,他想自己石室裏的樹被自己毀了,赤水也放盡了,陳培元即使再念念不忘,也沒有辦法。但後來卻得知,陳培元在找一戶姓許的人家。

由於餘雲先前沈睡了百年,百年間物是人非,他根本不知道身處何方,周遭發生過什麽事情,就算腦海中還記得過去的宮殿和街道,眼中看到的,卻是另一派景象。

他知道陳培元在找姓許的人家,自己花也不少時間調查,才弄明白,原來這是趙若懷的妹妹嫁的那一戶。

餘雲想起來,當時自己進石室前,送了一段三珠樹給趙若懷,只要有赤水,三珠樹就能生根存活。

但是他一個人的消息,畢竟快不過陳培元的人,待到他找到許家的時候,許家已經被滅門,只有藏在密道裏的許乾生活了下來。

之後兩人隱姓埋名,依然暗中監視陳培元的一舉一動,發現陳培元的兩個兒子先後來到冀州,然後陳培元的女婿朱廣源就任冀州知府,於是餘雲和許乾生也在冀州安定了下來,一面調查陳培元的所作所為,一面準備為許家的滅門討回公道。

「我和乾生來到冀州……」

傅史寧還沒說完,牢門上的鐵鏈突然「嘩啦」一聲響,進來幾個陳培元的手下,粗聲吆喝,將人拽了就往牢門外推。

「起來,快起來!跟我們走!」

青花鎮縣衙。

夜幕落下,一輪圓月懸於天際,銀輝滿地,皎潔如霜雪。

雲中雁正坐在後院的石桌邊,就著幾碟小菜,品一罐子好酒,酒香醇濃,甘洌醉人,雲中雁執著酒盅,不時發出一聲讚嘆。

「笨蛋和知縣和山賊不在的日子就是清靜……」他夾了一塊大骨丟給蹲在石桌下,張著嘴淌著舌頭眼巴巴侯著的狗官。

見有食吃,狗官「嗷嗚」了一聲,叨起了就甩著尾巴往自己窩裏跑。

雲中雁翹著二郎腿繼續小酌,過了片刻,聽到腿邊又有窸窸梭梭的聲音,以為是狗官回去把骨頭藏起來後又跑回來了,便用腳蹭了那團軟乎乎的東西。

「做狗別貪心,我挑了最大的骨頭給你了,你看那笨蛋知縣什麽時候對你這麽好過?」

話音落下,腿邊亮起一團白光,刺目晃眼,雲中雁執著筷子的手往眼前擋了一下,白光落下,石桌對面的石凳下,多了一個人。

銀絲如雪,赤瞳流火,頭上一對毛茸茸的尖耳,身後那根大尾巴正垂到地上,薄唇微啟,吐氣如蘭。

千宵一條手臂支著石桌,眼袋輕輕搭在手上,媚眼如絲斜斜睨向雲中雁,緋紅的眼底婉轉著萬種風情。

「我可不是狗,可否能貪心一點呢?」

他傾身而上,伸手撫上雲中雁握著酒盅的手,微微用力帶到自己向前,就著他的手,杯子微頃,將杯子剩下的那點酒液倒入嘴中,喝完,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在杯沿上舔了一下。

隔著一個杯盞,他眸光蕩漾如水,「如此月色,又有美酒,一人獨斟,豈不是浪費?」

雲中雁擡起捏筷子的手,批指千宵身後,「佳人有約,下回請早。」

千宵臉一沈,回頭,看見阿大手上提著一個正冒熱氣的荷葉包站在那裏,見到千宵回過頭來看他,只沈穩淺笑,「千宵要一起喝嗎?那我去廚房再拿個杯子……」

「不用了,我只是趁著月色好,看看法力恢覆了幾成。」

千宵彭著臉起來讓座,他只對喝酒的人興趣,才不想被塞入灑罐裏被酒泡著呢,雖然這樣縣衙裏就阿大看起來最沈穩正直,但誰知道這樣忠厚老實的人發起飆來是什麽樣子……還是去逗阿斌和阿丁好了。

千宵沒有趕緊離開,因為阿大的荷葉包裏包著一只雞,是鎮上酒樓的招牌菜,金黃酥脆的外皮上裹著薄薄的一層油,晶亮油潤,伴著荷葉的清香。

千宵雖然很早就不以人世的食物為食,但到底抵不過身為狐貍的天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雞,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阿大撕了個雞腿給雲中雁,見千宵這模樣,把另一個雞腿分給了他。千宵伸手正要去接,驀地一陣金屬環扣互相碰擊發現的「嘩啦嘩啦」聲,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千宵將伸出去的手放下,皺起眉頭,看向半空,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嘴一咧,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有紅色的紋路從兩鬢往臉頰上延伸,一派一悅。

「又是那個臭和尚!」說完,法力一施,旋身消失。

阿大要遞雞腿的手還伸在那裏,千宵卻突然消失不見,阿大楞了楞,低頭看向手裏那個雞腿,然後把這個也擱到了雲中雁面前碟子裏,這才坐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端到嘴邊正要喝,突然想到了什麽,阿大擡頭望了望天際,嘆道,「都已經半月了,大人說十來日回來的,怎麽耽誤了這麽久,連個音訊都沒有……」

雲中雁給自己的杯子斟滿,掂起杯子在指間玩轉,「你要是擔心,我們明兒就上路去青城看一看,正好這幾日我也被那幾個和尚吵得頭痛。」

阿大想了想,微微點頭,然後將手裏的杯子遞了過去。

「莫負了這美酒與月色……」

杯盞輕磕,發出輕脆聲響,琥珀酒液晃蕩,映出一輪明月如鏡,而縣衙門口,則是另一幅景象。

千宵沈著臉開下縣衙的大門,冶艷的樣貌因為兩頰上的紅色紋路以及露出的犬牙,顯得幾分恐怖,加之周身白色的氣焰流轉,銀絲化成長練飛舞,一路走來,撞見的衙役紛紛抱著廊柱小心避開他,心裏默默流淚。

老天,他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彼這縣衙裏盡是惹不起的人物?

縣衙的大門外站著一個面貌英俊的和尚,素衣袈裟,脖子裏掛著一串一百零八顆鳳眼菩提佛珠,正閉眼誦經,一手合十胸前 ,一手搖動手裏的雙輪十二環錫杖,那嘩啦嘩啦的聲音正來自於錫杖上互相撞擊的金環。

千宵雙手攀著門,歪下腦袋,銀色的發絲綢緞一樣從兩側肩頭傾瀉而下,微微瞇起眼,眸中的流光抿成一道犀利的細線,表情不善地看著面前之人。

前段時間和雞妖那一戰,不幸被奪了內丹還受了不小的傷,雖然內丹搶了回來,但對於自己的修為多少有點折損。加之秦燦這段時日又不在縣衙裏,沒人逗弄,法力恢覆得又慢,千宵多少感覺到郁悶和煩躁。

偏偏前幾日鎮上來了個和尚,一來就站在縣衙裏誦經念佛的聲音和錫杖的金環「嘩啦」、「嘩啦」,吵得人頭痛睡不好。

就算阿大已經和他解釋過了,他住在這裏是得到縣太爺同意的,並且他也不傷人,但是這個和尚就是和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根本不聽!

指尖的長甲伸了出來,手指一曲,在門上刻下一道道深痕,和尚沒有睜眼,依然搖著錫林默念佛經。

「餵,我說你,念夠了沒有?」

千宵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友好,門未完全打開,看不見他身後揚起晃動的尾巴,完全是一副要和人開打的模樣。

今晚月圓,天地靈氣正盛,不教訓一下這個臭和尚,免得他以為自己和他一樣是吃素的。

抓著門板的手微微蜷起,縈繞千宵周身的氣焰像是真的火焰那樣灼灼躍動,仿佛有烈風旋過,縣衙門邊的樹杈無風自動,那和尚依然閉目誦經,全然不管發生了什麽事。

千宵瞇起的雙眸猛地一睜,仰首一聲尖叫銳狐嘯,用力一拍門板飛身而出,手成鷹爪,亮出長甲,對著和尚胸口的時候,和尚胸前的佛珠亮起一陣金光,千宵像是觸到了墻上,被彈了出去,他在半空折身,停落在縣衙大門的房頂上,銀發飛揚,衣袂翻亂,火紅的眸子從上而下地瞪著下面的人,一派居高臨下的張揚與傲慢。

和尚驀地收聲,睜開雙眼,看向上方。

千宵心底一震,因為對方眸眼中的清明。

人生在世,多少受外物盅惑,故而凡人的氣才會如此天地初開那般混沌,只有修練成仙,破身成佛者才會呈現與凡人不同的氣。

但是這個人身上的氣很清明,他雖不是佛,卻只差一點便要登臨無上境界。

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千宵很明白彼此的實力懸殊,但事情是自己先挑起的,現在退縮,不成樣子,故而只能硬撐。

和尚放下合十的那只手,手臂一展,也飛身上了衙門大門的房頂。

兩人默默對峙,半響,千宵按捺不住,開口道,「和尚,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我在此既不傷人更不害人,你何苦咄咄逼人?」

和尚擡手再次胸前合十,「阿彌陀佛,貧僧謹尊佛旨,來解冀州之患……」 「所以你不問緣由,遇妖降妖,遇魔伏魔?」

「既是妖,便終會成禍。」

千宵挑了下眉,繼而帶著嘲諷的笑,「呵呵呵,哈哈哈……和尚,佛以大慈悲救天下蒼生,而你的慈悲,不過是你的主觀臆斷!」

和尚臉色一變,只因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千宵接著道,「你斷善惡不過是憑著自己的內心,不公於萬物,你真的受過佛性,真的參悟了佛法?」

和尚執著錫杖的手抖了抖,眸中厲一劃,取下頸脖中的鳳眼菩提佛珠,躍身而起朝千宵拍了下去,「妖孽,休得胡言!」

千宵一退,躲了開來,臉上又恢覆那股冶艷的柔笑,「被我說中痛處了?」旋身一躍,跳下衙門大門的房頂,落在公堂前的空地上,見和尚追了來,衣袖一振,飄上公堂的房頂,「和尚,你心裏有佛,卻參不透佛,我看你這輩子都別想成佛了!」

此話似乎激怒了和尚,和尚將手裏的錫杖一橫,追上房頂,「妖孽,乖乖伏法!」

縣衙裏的人後著頭逃出房間,然後縮在走廊下看著房頂上打的不可開交的兩個人,不時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縣衙裏有個連雞妖都殺得死的師爺在,看和尚收一只狐貍不過就像看戲,但還是有人清醒過來,對著從後堂過來的阿大道,「阿大哥,你看這麽打下去不是法子啊,嚇到鎮上的人怎麽辦?況且公堂的那屋頂……」

話沒說完,公堂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和尚和千宵都不見了蹤影,只有一陣煙塵漫上天際……

阿斌和阿丁在旁各自哀嘆。

「完了……!」

「才剛修完沒多久的房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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