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指認秋晴是兇犯的是服侍陳培元的下人。

他說,因為後半夜起風,他起來正想到陳大人的房間幫忙關窗,路過陳長宏相仿的時候就見房間大敞著,秋晴雙手鮮血奪門而逃的時候和他撞在了一起,於是他一面攔住對方一面大聲叫來人。

秋晴卻堅持自己好好的睡在房裏,醒過來的時候卻就在陳長宏的房間,但她沒有殺人。

「爹--!」

陳家的人聞聲趕來,一見陳長宏死於非命情緒也都控制不住,陳旭一個箭步進到房裏撲到陳長宏身邊,表情悲戚,陳嫣年紀尚小,不敢看房裏的慘狀,將腦袋擱在她嫂子的肩膀上,偷偷的啜泣。

陳培元一把掙開攙扶著他的陳長明,走到朱廣源身前撩手給了他一巴掌,怒道,「反了……真是反了,當老夫年邁所以都欺到老夫頭上來了?!」

朱廣源深深低著頭,「岳丈息怒,下人已經抓到了兇犯,小婿定會嚴懲不待,讓長宏還有小婿的老父和逸兒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但陳培元依然情緒激動,手指著朱廣源抖了抖,想說什麽,但最終憋了回去,狠狠將手放下,轉身進到房裏。

「我的兒啊……」

哭的鬧的,一片混亂。

西廂的賓客聽聞東廂接連又死兩個,而且死狀和那朱老太爺相同後,個個人心惶惶,就擔心什麽時候厄運落到自己頭上,又聽說兇犯抓到了,於是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間宅子。

「什麽時候才能放我們回去?難不成一天抓不到兇犯就要把我們扣著一天?」

「聽說兇犯抓到啦,就是原來跟在朱老爺子身側的丫鬟。」

「那怎麽還不放我們離開?家裏的生意還等著我回去照應……」

「誰知道……隆臺縣的三個知縣都湊在一塊還解決不了,眼皮底下一個接一個被害,真不知養著這幾個官是做什麽的,家裏養的豬餵肥還能殺呢。」

賓客悄悄議論的聲音落到秦燦等人的耳裏,自然覺得刺耳非常。他們何嘗不想早日破案,何嘗不想阻止兇犯行兇?但兇犯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且動手之時都神不知鬼不覺,明明就在一個院落裏,卻沒有人發現。

秋晴被綁了下去,隔日將送交明溪縣縣衙,由許乾生主審她殺害朱陳兩家三口人的案子,但秦燦卻覺得其中有點蹊蹺。

「之前兩起案子做得天衣無縫,我總覺兇犯不是這麽容易就被抓住的。」秦燦說道。

「但我們開始確實覺得秋晴有殺害朱老太爺和朱逸的嫌疑,只是這陳長宏,死前和她又有什麽瓜葛?」傅晚燈也道出了自己的疑問。

正說話間,陳旭和他夫人從兩人身側走過,因為之前有打過照向,所以也算是熟識的,見陳旭走過來,幾人向他作了一揖。

「陳公子請節哀。」

陳旭搖了搖頭,陪在他身側的夫人正要開口說什麽,陳旭拍了拍她挽扶著他胳膊的手,反而安慰她,「我沒事,爹爹橫遭此禍,我心裏自是難受,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反倒是你,本想帶你出來散散心的,結果卻遇到這麽多事……」

言語還是如那日見到的那樣溫柔體貼,字字都透著對對方的呵護之意。

秦燦安慰陳旭,「陳公子,人死不能覆生,想來上天一定會嚴懲兇犯,還令尊一個公道的。」

傅晚燈附和道,「是啊,夫人身子重,切勿傷心過度,以免傷了胎兒。」

但是這話一出,陳旭和他夫人俱是疑惑,陳旭道,「內子未曾懷有身孕,傅大人是從哪裏聽來的傳聞?」

傅晚燈楞了一楞,然後將陳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連忙道歉,「哎呀,那就是下官記錯了,不過陳公子和夫人這麽恩愛,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喜獲麟兒的。」

但陳旭臉上神情沒有好轉多少,只是有點生硬地道了一聲謝,「多謝傅大人吉言,只是我爹剛故,我要為其守孝,暫時不會考慮子嗣的問題。」然後作了一揖,「在下先送內人回房,暫且告別。」

目送他離開,秦燦轉過身來,對傅晚燈道,「他的夫人沒有身孕……那為什麽他的夫人要給他喝那種藥?」

「此舉確實可疑。」傅晚燈回道。

顏璟直望著陳旭和他的夫人,直到兩人再看不見身影為止,才回頭,「陳夫人是男的。」

這一說,如一道驚雷劈在秦燦和傅晚燈的頭頂上。

「你說什麽?」

那陳夫人身材嬌小,體態纖柔,雖樣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已然膚若凝脂,聲音溫婉,如何都不像一個男人。

顏璟道,「之前我不是扶過差點跌倒的她嗎?女子骨骼清奇,男子卻要沈得多,當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剛才見她走路的樣子,才突然想起之前的疑惑,普通人也許不會在意這一點,但我們練武的卻很容易從走路的腳步聲和姿態上辨別出對方是男是女。」

顏璟說完,秦燦和傅晚燈兩人皆是一臉苦思。

如果陳夫人是男的,那麽他給陳旭喝那種藥就能說得通了,男人是不可能有身孕的,而讓陳旭失了對情事的興致,應該是擔心白己男扮女裝被揭穿。

「那麽陳旭那天晚上偷偷把藥倒了,是不是說明他其實知道自己夫人是男扮女裝並且在騙他喝這種藥,但他沒有戳穿?」

這樣說來,這兩人的行為也算得上古怪了……陳夫人為什麽要男扮女裝嫁給陳旭?陳旭很有可能已經知道真相,為什麽又不戳穿反而任其欺瞞下去?

「說不定陳旭想看看他夫人在演什麽戲,有什麽目的?」

因為外面說話不方便,三人回到秦燦和顏璟住的房間繼續討論,在秦燦和傅晚燈提出各自的疑議之後,顏璟那樣說道。

但傅晚燈卻不太同意,「我看那陳旭對他夫人倒像是真情實意的……不過既然不介意對方對自己的欺瞞,為什麽又不把話說清楚?」

屋裏沈默了下來,半晌,顏璟想起什麽來,轉向秦燦,「笨猴子,你還沒說,你大半夜的睡在茅房外頭做什麽?」

不問秦燦倒還真忘記了這茬事情,表情略略一沈,有些神秘兮兮的,壓低了嗓子,「你們絕想不到我方才看到了什麽……」

顏璟和傅晚燈被他搞得也緊張了起來,「你看到了那麽……」

秦燦頓了一頓,道,「我看到了朱家傳說裏的那個白毛女鬼。」

傅晚燈和顏璟都楞著驚訝了一下子,接著一同沈了口氣露出不屑的表情,傅晚燈擺手「切」了一下,顏璟從桌上放了幹果的碟子裏揀了一顆朝著秦燦丟過去,「笨猴子你根本睡迷糊了吧?!」

見兩人都不相信他,秦燦有點懊惱,「是真的,我半夜醒過來,看到門外有個人影,我本來想不管他繼續睡的,但突然想去解手就只能起來了,解完手從茅房裏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

「然後那女鬼對你做了什麽?」傅晚燈嘴角露出一絲賊笑,「不會是……見秦兄弟你俊逸英挺,器宇軒昂,便春心萌動準備對你以身相許?」

秦燦知道傅晚燈是在開他玩笑,因為現在鼻青眼腫的,別說俊逸英挺,

嚇壞鬼都有可能,但還是不甘心地皺起鼻子做了個鬼臉,一臉淤青未褪的做這個表情著實有點嚇人,「哼!說出來你還不信呢?本官就是俊逸英挺到連狐貍精都看上了本官。」

說完一粒幹果飛上他的腦門,顏璟在那冷冷地嘲諷,「回頭他來找你的時候可別再跑來向我求救。」

被潑了冷水的秦大人頓時蔫了下去,但回想一下之前看到的畫面,心裏還是不由有些悸顫,汗毛再次豎了起來。

那個時侯,發現手指上纏著的不是絲線而是發絲的時候,他已經感覺有股涼意自腳底而起,順著背脊一路爬上來,還有一絲一絲什麽東西搔著頸脖,頭皮一下炸了開來,但他還是回過頭去。

入眼的是一片白,白色的頭發,白色的衣衫,秦燦已經感覺到自己心顫,但當時以為這是大狐貍的親戚,然後對方擡起頭來。

那是張蒼白得看不見任何血色的臉,兩頰凹陷,望著自己的瞳孔,黑漆漆的,就像兩個深洞。

秦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去,沒想到腳下一滑,身體後傾,一腦袋撞在茅房的柱子上,接著便不省人事,直到顏璟找到他才恢覆意識。

雖然秦燦不想承認自己暈倒是因為被嚇到之後腳下一滑一頭撞在木頭上所致,但後腦勺上的大包以及一陣陣的疼痛提醒他,那顯然不是自己睡迷糊了做的夢。

傅晚燈聽完依然不相信,打了個哈欠,說要離天亮還有一些時間,要回房再去睡一會兒,等天亮了要審那秋晴,肯定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們。

「顏璟你也不相信我的話嗎?」

房門關上,顏璟也站了起來往床榻那裏走,秦燦不甘心地回頭問道。

「嗯嗯,快睡吧。」顏璟敷衍了兩下,往床上一鉆就沒了聲音。

秦燦暗暗惱火,走到軟榻那裏坐了下來,正要躺下來,發現有什麽不對,低頭,然後伸手去摸胸口,接著臉色一變,將手伸進衣襟裏……

剛才專註在別的上面而沒有註意到,就覺得胸口那裏擱著什麽,伸手一摸,才發現衣襟裏面多了一樣東西,秦燦看向從衣襟裏掏出來的東西。

那是本有點破爛的冊子,秦燦翻了兩頁,不由睜大眼睛,一時怔楞著連連搖頭,「怎麽可能?怎麽回事?」

拿著那本莫名其妙出現在衣襟裏的冊子的手微微地發著抖,因為這本冊子秦燦那裏也有一本,不過他的那本上有被火燒過的痕跡,是在雲龍山查雲娘走屍的案子時,在烏西山阿義房裏的土炕裏找到的。

秦燦想起來,自己在茅房那裏撞到腦袋仰面摔在地上後,那個白毛女鬼有俯下身向著自己伸出手來……

地窖裏又多了一具屍體,本來只是朱家的人,現在又牽涉到陳家,還是陳培元的長子,秦燦等人莫不感到心情沈重。

好端端的一椿喜事,這下完完全全籠罩進了死亡的陰影中。

而且據說陳家人原來是打算陳培元的壽宴結束的次日就回去的,但因為發生了兇案而耽擱了,如果次日就回的話,恐怕是已躲過了一劫……

被留下的賓客也都紛紛按捺不住,朱逸和陳長宏的死,很明顯地告訴這裏所有的人,殺害他們的人就在這間宅子裏,來去無蹤,不留痕跡,被發現的時候,只有血腥的死狀,不知道是誰,也許就是某個自己認識的人,也許某天晚上躺了下去,第二天自己就在那大甕之中,成了下一個慘死的人。

在這種不安和恐懼之下,有人變得焦躁不安,吵著鬧著要朱廣源早點處置了秋晴好讓他們回去。

雖然秋晴有嫌疑,但不能僅僅因為下人撞見她滿手是血從房裏出來,就斷定她是殺人兇手。

「我調查了一下秋晴的身世。」傅晚燈說道,「秋晴就是明溪縣人,家裏兄妹眾多,為了糊口,他的家人將還只有八歲的她賣給朱家當童工,之後秋晴就一直在朱家做事,從最底層的下人一直做到服侍老太爺的丫鬟,和家裏的人關系並不太親,逢年過節也不回去,只偶爾寄一些錢財衣物回去盡孝。」

「那麽她的家裏人呢?」秦燦問道。

「她家人住在明溪縣一個叫牛頭村的地方,祖祖輩輩靠種田為生,都

是挺老實本分的人,雖然知道家裏有個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的姐姐,但在朱

家的權勢面前,他們不是那種敢生事的人。」

「然後我又問了府裏的下人和朱老夫人,都說秋晴做事很勤快,待人也親和,當年是因為朱老太爺脾氣不好、不順心的時候還會拿下人出氣,下人們都不敢去服侍才把秋晴一個小丫鬟給丟過去的。沒想到她這一服侍就服侍了許多年,以致後來朱老太爺脾氣上來的時候誰安撫都不行,只有秋晴可以。」

「不過秋晴一個黃花閨女被派去服侍朱老太爺,又服侍了這麽年,多少會有閑話謠傳在外頭,有人說她用色相收買了老太爺,也有人說她正瞅著少奶奶的位置,總之難聽的話還不少。」

秦燦覺得秋晴被其他下人如此看待也是必然的,別說伺候公子老爺的丫鬟和公子老爺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還有人專門狎玩自己的書童的,而自己在京城的時候,也有好幾個通房丫頭。

秦燦道,「如果是秋晴一直遭受虐待而起了殺心,我覺得她一個人是決計完成不了這些事情的,所以起碼會有一個幫手,而且必然要是男的。」

「難道要去查一下這府裏有誰和秋晴關系比較親密的?」傅晚燈說完望天嘆氣,「我覺得我們不該一直專註在秋晴的嫌疑上,既然陳長宏也遇害了,我們也許該查一下陳家和朱家有沒有什麽共同的對家……」

秦燦皺起眉頭一臉苦笑,「那豈不是大海撈針?」

傅晚燈也「嘿嘿」了兩下,「難道現在就不是了?」

兩人對看了一眼,一同沈下肩膀洩氣,然後討論的東西越偏越遠。

「其實我來這裏都是為了看那個傳說中美艷動人的波斯舞娘……結果波斯舞娘沒看到,血啊腸子的看了一堆。」

「什麽波斯舞娘?」

「秦兄弟你居然不知道?就青城這裏有家飄香院,裏面有個從波斯來的舞娘,這個舞娘啊……」

由於兇犯留下的蛛絲馬跡少之又少,又是在自己所轄的縣之外,就憑著手上這點線索要找出兇手,只能像無頭蒼蠅,撞到哪個是哪個。

地窖裏有點冷,顏璟抱著手臂坐在一旁,聽著秦燦和傅晚燈各自的分析,他們幾人都不喜歡許乾生那個馬屁精,所以也不知道許乾生那裏有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不過他們覺得許乾生現在大約正忙著圍著朱廣源和陳培元搖尾巴,才沒功夫來查案子。

對面的長桌上隔著的就是蓋了白布的三具屍體,他這個師爺,如果是抓個逃犯什麽的還能派點用處,這種動腦子的事情,就不用找他了。

聽秦燦和傅晚燈兩人越說越遠,他一個人坐在那裏無聊了,於是站了起來,走到陳屍的長桌前,將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一一掀了起來。

原是好奇兇手到底是用怎樣的功夫或工具將這些人的手腳折斷的,但是看著看著,清眉微蹙,然後擡頭,「哎,笨猴子。」

聽到顏璟叫他,秦燦和傅晚燈終於從京城哪位花娘夠得上花魁的討論中回神,一同轉向顏璟這邊。

顏璟指了指陳長宏的屍體,「為什麽他身上會有刀傷?而其他兩個人身上沒有?」

這一說,秦燦和傅晚燈兩人也湊了過去,看向顏璟指著的地方,其實先前驗屍的時候就記錄過陳長宏身上除了手腳的骨頭斷裂之外,致命傷應該是靠近左胸上的這一道寸長的刀傷,刀傷直入心臟,應該是一刀斃命的。

而另兩人胸口上並沒有刀傷,只是腹部開了個大口子,為那截從咽喉插進來的樹枝捅穿身體所致。

「確實有所古怪,為什麽兇犯沒有按照之前兩次那樣用金枝玉葉穿過死者的咽喉刺破身體,讓死者慢慢死去,而是要一刀斃命?」秦燦同樣覺得疑惑。

「也許陳長宏反抗得過於厲害,兇手為防止被人發現只能選擇一刀將其斃命再用樹枝穿其咽喉,只是沒想到還來不及做就被人撞見了。」

但是秦燦卻不太同意傅晚燈這樣的推論,「你不覺得,兇犯在殺陳長宏的時候發生了太多的意外。似乎並不像先前計劃得這般縝密、這般天衣無縫一樣,更像是一時興起而為。」

「是啊……為何偏偏在陳長宏身上留下這麽多疑點?」

三人正陷入沈思的時候,外面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秦燦示意去看看,於是三人便出了地窖。

幾個下人架著被捆住手腳、堵住嘴的秋晴往後門的方向去,秋晴披頭散發著,臉上滿是淚水,看到秦燦幾人露出求助的目光,但因為被堵著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秦燦看不懂眼前的情狀,便抓了個下人來問:「發生什麽事?」

「回大人,族長要把秋晴沈塘,說她是不祥之人,只有將她沈塘才能阻止在朱家發生的兇案,不然會禍及其他人家。」

秦燦有些驚訝地大聲質問,「怎麽可以這樣?就算要處置犯人也該是交由官府辦案。」

下人被他這一吼給吼得懵了,半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傅晚燈扯了秦燦的胳膊一下,「這裏是這樣子的,有些時候他們寧願交給族長處置,也不會交給官府,而族長有生殺大權。」

秦燦接受不了這樣的做法,就算秋晴被人撞見了從死者房裏出來,但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她就是兇手,怎麽能這麽隨隨便便將人給沈塘了?萬一秋晴是被冤枉的,豈不是又多了一椿冤案?

還不待傅晚燈阻止,秦燦就跑到那幾個架著人的下人跟前,將手臂一橫攔住他們,「停下!」

眾人皆是一楞,朱廣源站了出來,面帶怒色,「姓秦的,你想做什麽?」

秦燦剛才是一時沖動,現在這麽多人都望著自己,不僅是朱廣源,還有這裏宗族的族長,於是心裏不禁開始發怵,想了想,咽了口口水,道,「大人,案情尚未查明,不可擅自處刑,就算要處以刑罰,也該是交由官府。」

朱廣源倒豎著眉毛,一副「你不要多管閑事」的表清,「本府就是官府!」

秦燦抿了下嘴,沒想到朱廣源身為知府居然說出這樣的話,更是不顧朝廷律法意欲私下處置嫌犯。

傅晚燈連忙上去拉住秦燦的胳膊,「秦兄弟,這裏有這裏的規矩,你還是不要強出頭。」

秦燦卻是根本不聽這話,他承認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知縣,但至少懂得秉公辦案,誰想在這裏竟光天化日擅用私權,視人命如草芥,這是他所不能接受,也不允許這樣的事在自己眼前發生。

秦燦掙開傅晚燈的手,上前了一步。

「大人,如此草率只會讓這位姑娘含冤莫白,讓真正的兇犯逍遙法外,我想朱老太爺和朱少爺,還有陳家的大老爺,都不希望看到大人您急於為他們尋求公道處置嫌犯,卻事與願違,反行其效!」

他從衣食無憂的小王爺變成今日站在這裏的隆臺縣知縣,雖上任不過半年,但卻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人命脆弱如燈燭,一陣風就煙消雲逝……

腦中回轉過裴老太太臨死前摸著蝴蝶杯時的表情,蘇皖的妒意燒光了昔日的姐妹情誼,阿二身披喜服同心結的另一頭卻是一具新漆的棺材……

秦燦側首,正對上秋晴向著自己投來的懇求的眼神,秋晴搖了搖頭,眼底充盈著對於生的渴望,像是在訴說自己的冤屈。

雖然不能證明秋晴和陳長宏的死沒有關系,但現在也無法證明秋晴就是兇手。

站在朱廣源身旁的族長,用力將手裏的拐杖往地上戳了一兩下,發出「咚咚」的聲響,「大膽,你是什麽東西,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然後招呼兩邊的下人,「來人,把他給我拖開,不要妨礙我們沈死這個帶來血災的女人!」

兩旁下人走上來扯住秦燦就將他往旁邊拉,他幾次掙脫開來,跑過去要將架著秋晴的人拉住,但隨後馬上有人上來把他扯到旁邊,秋晴掙紮著發出絕望的悲鳴。

「住手!我叫你們住手!」

「不要管他!給我把他拖走!」

那些下人下手沒個輕重,幾次都沒法將秦燦拉開便有些不耐煩,等將秦燦拖開後便往地上一推,隨即擡腿就要提上去。秦燦下意識地擡手擋住自己的臉,身上卻沒有傳來疼痛感,反而有人大聲慘叫起來。

秦燦放下手,視線往上,就見顏璟擋在自己身前,一旁地上摔著那個剛才要踢自己的下人。

面對突然出現的人,那幾個下人楞了楞,但有令在前,便一擁而上,可哪裏是顏璟的對手。

就見容貌清雋的青年,單憑一只手就停下對方揮來的拳頭,隨後鉗住

對方的手腕,一扭一推,對方便抱著手臂倒地,另一人從背後襲來,顏璟低下腰躲過對方的拳頭之後,起身擡腳勾住對方的膝彎同時,一掌拍在對方的胸口上,直把人拍飛幾丈遠。

只三兩下,那些對著秦燦動手的下人就都在地上哀哀叫著打滾。

顏璟走到秦燦身旁,低下腰拽過秦燦的胳膊,將他拔蘿蔔那樣一下從地上拔了起來,「沒事吧?」

秦燦搖了搖頭,但其實剛才拉扯間不知誰一拳打在自己的胸口上,現在正隱隱作痛,擡手撫了撫胸口,突然手上動作一頓,眼底閃過絲亮光,猛地轉向秋晴,又看向站在那裏的陳長明和陳旭,道:

「殺陳長宏的另有其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