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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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都說,記憶和氣味緊緊相連。

秦倦幾乎想抱住元九霄,將自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呼吸。但下一刻,他就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只能手忙腳亂推開了元九霄,沒看見被他推開的徒弟臉上更重的慍色。

秦倦的手指掃過元九霄的袖子,觸到了一點濕意,模糊的看見了一條紅線。

秦倦不自覺皺起眉頭,有些疑惑,距離受傷已經過去很久了,怎麽還在流血?

他下意識抓住元九霄的手,另一只手摸索了一瓶傷藥出來,想往元九霄的手上倒。

“不用。”元九霄推開了他的手。

秦倦本來抓得也不穩,傷藥瓶子掉在地上,裏面的透黑色液體一下子流掉了大半。

秦倦現在連怒氣都沒有了,只有一種疲倦的傷心。他蹲下身,瓷瓶在地面上是白色的一團,他把瓶子撿了起來,伸出皙白的手掌。

“既然不想要,就還我吧。”

元九霄捏緊了瓷瓶。

秦倦見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也不知他在發什麽楞,幹脆自己動手,想去拿被元九霄拿在手裏的傷藥瓷瓶。

一抽,沒有抽動。

再一抽,還是沒能從元九霄手裏拿回來。

秦倦氣極反笑:“不是說不要嗎?”

元九霄仍是沒有說話,秦倦看不清人臉,自然也就不知道元九霄此時臉上的表情,他懶得去猜元九霄這說了要還又不松手是什麽意思,幹脆用自己的手掌握住瓷瓶的兩頭,稍一用力,瓷瓶就化作了粉末,裏面的藥丸滴溜溜掉到了地上。

但凡是上好的丹藥,都有一絲靈性,只能用專門的器具保存,這一落地,就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地上突然長出了一蓬蓬密草,草葉中抽出細莖,其上開著一串小百花。

新生的草叢恰恰把兩人擋在了兩邊。

“前輩!”嬌甜的女聲傳來,很快,一個黃色的人影撞進了秦倦懷裏。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人的腦袋,確定的問:“真真?”

月真真拉著他的袖子,乖巧的在他的手掌中主動蹭了蹭腦袋,像一只乖巧可愛的小狗。

“前輩,我終於見到你了,我都擔心死你了。”

月真真的聲音帶著哭腔,秦倦有點心虛。

當年遇到玉無極的時候,月真真也在旁邊。他從仙宮脫困後,也沒想起來要給月真真報個平安。

說起來當年元九霄給他發了那麽多傳訊符,他怕元九霄跟過來,都沒有打開看,後來進入仙宮,與外界隔絕,漸漸就把傳訊符這件事情給忘了。

如此說來,清塵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吧。秦倦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幾句,可又覺得哪怕生氣,元九霄也不該對他這麽冷淡疏遠,撒嬌控訴都可以,不理人算怎麽一回事呢。

還是氣不順。

當年他還擔心過月真真會把玉無極之事告訴元九霄,讓元九霄擔心。不過現在看來,元九霄也並不擔心。

不擔心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

月真真拿袖子擦了眼淚,破涕為笑道:“我聽說來了個天下罕有的絕世美人,就知道一定是前輩來了,除了前輩,誰能長那麽好看!”

秦倦點了點頭,假裝自己沒聽見絕世美人這樣羞恥度報表的稱呼。

月真真接著說:“我跑了以後去找爹爹搬救兵,可是等我和爹爹趕到,那兒已經沒人了,我們也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而且那時候剛好又……”

月真真頓了頓,把這塊含糊過去了,秦倦情緒低落,也沒有發現不對。

“後來雖然知道前輩沒事,但我還是很擔心,要是我很厲害就好了,就能幫到前輩,不用一個人逃跑,免得拖你的後腿。”

秦倦聽了,安慰道:“你做得很對,不必愧疚。”

元九霄仍是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秦倦心裏別扭,不想和他呆在一處,道:“我如今是邀月宮宮主,還有宮務等我回去處理,先走了。”

月真真才和他說了兩句話,哪裏舍得放人,眼巴巴地看著他道:“我以後能去找前輩玩嗎?”

秦倦笑道;“當然可以,想來就來,住多久都可以。”

月真真這才放開他的袖子,看著袖子被自己抓皺了,狗腿的用術法幫他熨平。

秦倦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化作一陣煙霧飛走了。

“你剛剛說的那些,是什麽意思?”元九霄等秦倦走了,才問。

月真真瞧了他一眼,道:“當年我們一起去找前輩,你不是突然昏迷了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讓家裏的衛士照顧你,我自己去找前輩,好讓他來救你。可是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運氣那麽差,剛巧遇到一個好厲害的魔修,我在那兒也是拖後腿,就先跑了,等我帶著爹爹回去找前輩,已經找不著他們的蹤跡了。”

元九霄攥了攥拳頭,寒聲道:“這麽長時間,你就沒想過要告訴我嗎?”

月真真氣笑了:“我怎麽告訴你?剛開始那一年你一直昏迷就沒醒,後來好不容易你醒了,一提前輩你就要走火入魔似的,我敢說嗎?萬一你走火入魔嘎嘣死了我拿什麽賠給前輩?”

元九霄:“可那事關他的安危,你應該……”

月真真:“我知道他沒事啊,要是他有事,你還有心思和他賭氣嗎?不早哭死了!”

元九霄楞了:“你怎麽知道他沒事?你們有聯系?”

月真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當然是因為你啊!前輩的命牌肯定在你身上,要是他出事,你還能顧得上和他鬧脾氣嗎?”

元九霄低吼道:“我沒有他的命牌!”

月真真:“……”

她急了:“你怎麽會沒有?你們這樣一師一徒的,互持命牌不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嗎?”

元九霄冷冷的說:“他從來沒做過命牌。”

月真真氣結,叉腰兇他:“那你還就知道賭氣!你都沒想過他不回你的傳訊符是因為遇到了危險嗎?不然前輩多寵你,怎麽會無緣無故就不理你。”

元九霄:“不是無緣無故。”

月真真:“那肯定就是你做錯了。”

元九霄一字一頓:“我、沒、錯!”

月真真:“那你說,他為什麽不理你?”

元九霄冷著臉不開口。

月真真被他鬧得沒脾氣,小聲嘟囔道:“你這人真煩死了。別說前輩不想理你,我也不想理你。”

她看著元九霄,又覺得他那樣憋著不說話的樣子有點可憐,像是被拋棄的貓貓。不不不,貓貓才沒這麽兇惡,他是被拋棄的老虎。

“我說……”月真真斟酌著開口,“不管你和前輩到底在鬧什麽別扭,反正他心軟,不如我把你當初昏迷了一年,後來一聽他名字就走火入魔的事情告訴他。前輩聽了肯定心疼,你再誠懇點認錯,前輩說不定立刻就原諒你了。”

元九霄煩躁的說:“不許告訴他!我說了我沒錯。”

月真真瞥了他一眼:“別想騙我。從小到大他多寵你啊,你以前給我寫信的時候不還每次都炫耀個二十頁他對你有多好嗎?你說,要是你沒錯,他為什麽不理你?”

從前秦倦為了保住月真真的命,時常讓元九霄給月真真寫信洗腦,元九霄每次都要額外寫許多秦倦對他如何如何好之類的事情,告誡月真真不要惦記他的師尊,外加炫耀。

“我聽守門那衛士說了,是你親口說不見他的。向來只有師尊把徒弟關在門外,什麽時候徒弟也能對師尊甩臉色了?你還說你沒錯?

“我看就是前輩太寵你,寵得你都不知道進退了。”

元九霄憤憤不平的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他心想:當然是秦倦的錯,錯就錯在他太好了。好得讓人不能不愛他。寵得元九霄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秦倦拋棄,即使秦倦拒絕他的喜歡,也不會拒絕他本身。

可是他錯了,秦倦騙他回去比賽後,立刻就離開了。

是秦倦拋棄了他。

元九霄走了幾步,又轉回身,對月真真道:“你現在就去看他,問問他……”他不甘心的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自己這個表情和秦倦十分相似。“問他有沒有留下什麽舊傷。”

月真真冷哼一聲:“想知道就自己去問,我是你的傳聲筒嗎?你和前輩鬧別扭是你的事,別把我夾在中間。”

元九霄重申:“我沒有鬧別扭。”

月真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大意是隨便你怎麽說,我反正也不信。

當年他因秦倦的離開而心神大亂,沒想到在那個時候,玉無涯突然發難,要搶奪他的身體。

雖然因為有秦倦,從來沒答應過玉無涯收他為徒的要求,但他也把玉無涯當成了非常重要的長輩。

一夕之間,師尊離開了他,被他當成親人的玉無涯也背叛了他。

若非他還有一點不甘始終在胸中作祟,可能無法鬥過玉無涯恢覆了十之八九的神識。

那些神識還是被元九霄自己溫養恢覆的。

多諷刺啊,原來玉無涯需要的不是一個徒弟,而是一具合適他奪舍的身體。

他和玉無涯在自己的身體中爭奪了整整一年,這也是他為什麽昏迷的原因。

元九霄的確被秦倦寵壞了,所以才要故作冷淡,希望師尊能讓他安心,讓他知道,自己沒有真的被拋棄。

可是秦倦並沒有對他表現出什麽超過一般關心的情緒,當他被秦倦狠心刺傷手臂後,秦倦拿出的丹藥甚至先給了別人。

元九霄恨自己,從來得不到真正的關愛。他也恨秦倦,為什麽曾經對他那麽好,讓他變成一個必須依賴秦倦的溫情才能活下去的人。

以至於玉無涯的背叛對他而言都變得無關痛癢,記仇是肯定的,但只失望了一陣就把關於玉無涯的情緒拋在腦後,一心一意的恨起秦倦來。

但要說是恨也值得商榷,畢竟那些情緒在秦倦被樹根絆住,倒進他懷裏的時候就幾乎被全面瓦解。

如果不是秦倦推開了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追連載的朋友們對不起,我這篇文大修了,大修的程度是重寫了一遍那種大修。

修文的時間是3月11號,之後追更的可以不用管,前面追文的可能得從第二章 開始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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