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芒浸潤了秦倦的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一點點感知到整個邀月宮的一切，比花想容的介紹更清楚明白，與此同時，他的真實視界一點點模糊起來。

秦倦微微有些慌亂。

“是眼睛嗎？”

他似乎被白色的光芒同化了，融入到了邀月宮所在的土地中，他聽得見土地裏的蟲鳴，微風吹拂花朵的聲音，只要心念一動，邀月宮任意一處的場景就在他的腦海之中。

秦倦很快結束了這個過程。

他從陣中踏出，不習慣的踉蹌了一下。美婦人看著秦倦驟然變淺的眼眸，輕輕低呼了一聲。

“怎麽了？”玉無極一把拉住他的手。

秦倦指著自己的眼睛，苦笑道：“好像瞎了。”

玉無極臉色很差，但秦倦已經看不見了。“什麽叫好像？”

秦倦想了想：“看東西很模糊，但也不是什麽都看不見。”

他能看見事物模糊的形狀和色塊，在他眼中的世界不覆先前，玉無極總是蒼白的臉，現在在他眼裏只是一團模糊的白影。

他試著邁步，耳朵動了動，似乎從聲音的微妙細節中聽出了四周的輪廓。

“不用扶我。”秦倦推開玉無極的手。

他一個人慢慢摸索著往外走，很快就習慣了這種以耳代眼的感覺。哪怕走得很快也不會被絆倒。

秦倦一個人走在前面，突然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光感，似乎他身後也有眼睛，看到了靈力的流動，他心中隱有所感，側身滑開，擡眼看去，玉無極正在做一個擡掌的動作。

玉無極驚訝道：“你怎麽感覺到的？”

“你剛剛想偷襲我？”秦倦沒有生氣，語氣平常的發問。

玉無極不忿道：“誰要偷襲你！你前面有一排透明的欄桿，我怕你撞到，想先打平了。”

秦倦有些驚訝，“這麽溫柔？不像你呀！”

然後他就看到玉無極蒼白的面影上，微微染上了一點紅。

秦倦笑著說：“你再打我試試。”

玉無極：“我沒有要打你！”

語氣雖然兇惡，但還是聽話的打出一掌。

這一次，秦倦是正對著他的，他清楚的看到，在玉無極還沒有真的打出一掌之前，自己就看到了玉無極身上的靈力波動，那是一種帶著細小光暈的漣漪，在他身上一圈圈向周圍蕩開，光團集聚在玉無極的右掌中，秦倦甚至能預判到玉無極出掌的方向。

於是，他在玉無極的掌風到達之前，保住了花園裏一朵小小的白花。但這朵花還是沒有逃脫離開枝頭的命運，秦倦摘下了它，塞進玉無極手裏。

“謝謝。”

沒想到玉無極還是個傲嬌。

玉無極這種個性，難怪會被玉無涯壓制得死死的。也不知道他當初究竟用了什麽方法，才能暗算到玉無涯。

秦倦想著這對兄弟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把心思滑到了自己的小徒弟身上。

要是元九霄發現他瞎了眼，恐怕會很生氣吧。

秦倦笑著搖搖頭，老惦記他做什麽。

“還要再來一次嗎？”

秦倦感激的對玉無極笑笑，道：“陪我多試幾次吧。”

**

宋弦歌的屍體最終並沒有擇日安葬，邀月宮有停靈三年的習俗，雖然宋弦歌已經死了五年，但究竟是沒有在他歸屬的地方停靈過。

邀月宮有了新宮主的消息被刻意隱藏了。一個月後就是正魔兩道三十門派的氣運之爭，這幾年邀月宮的實力其實已經不能進入前十五之列，邀月宮中的人都在擔心，恐怕這次氣運之爭後，就會有新的門派頂替邀月宮。

但氣運之爭牽涉到門派未來數百年的氣運，如果可以的話，邀月宮還是想先隱藏實力，以期攻其不備。

別人都看不起她們，這本來是一件屈辱的事情，恰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邀月宮的女子們一方面覺得拿到完整傳承，未來有望，一方面又擔心守不住參加下次氣運之爭的資格，大家都陷入了乍喜乍憂之中。

秦倦雖然想安慰她們，但又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她們，其實我是個掛逼，所以你們不用發愁。

這種誇耀自己的事情他總是很害羞。

蘇月月和李翀明養好傷後似乎已經被打服了，沒有再挑什麽事兒。花想容非常能幹，她雖然名為左護法，實際上卻掌握了宮權，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完整的幻化大法傳承被安放在了邀月宮後山，那裏離陣法核心很近，比較安全。

兌換到學習機會的人進入修行後，無一不是大有所得，但憑著帶回了完整的幻化大法傳承這一條，就讓邀月宮眾人對秦倦感激不盡了。

眼看就要前往宿江峽谷參加氣運之爭，花想容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等她好容易閑了下來，就被秦倦神秘兮兮的帶到房中。

秦倦把一個小玉瓶放在她的手裏，道：“你喝下去試試看。”

瓶子裏其實就是秦倦的血，他怕花想容喝了惡心，貼心的加了蜂蜜。

花想容恍然道：“是您說的能讓我容貌變化的藥？”

秦倦點了點頭。

花想容拔開塞子，一仰頭就喝了下去。

血腥味混合著甜膩的蜂蜜，那味道惡心得讓花想容差點吐了出來，但一想到這是宮主賜予的靈藥，她硬是捂著嘴咽了下去。

“怎麽樣？”秦倦有點緊張的問。

花想容心想哪有那麽快，估計還沒到胃呢。

她剛這麽想，一股暖流就從腹中升起，下半張臉突然被劇痛擊中，臉上的肌肉似乎在翻湧抖動，恐懼感讓她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在恍惚間扯下了自己的面紗，秦倦雖然看不清，卻能聽到肌肉撕裂重組的聲音。

隨著劇痛逐漸消退，她能摸到自己本來凹凸不平的皮膚變得光滑了許多。

“宮主，您有鏡子嗎？”

花想容的聲音中有克制不住的激動。

秦倦使喚玉無極給她拿了一面，花想容忐忑不安的看向鏡子，在看到自己前反射性的緊緊閉住了眼睛。

她眼中隱有淚意。

這麽多年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不在乎別人對自己外貌的評價。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並不是真的不在乎。她只是把這一部分的聲音都拋之腦後，假裝自己聽不見，假裝自己不會心痛。

花想容反覆努力幾次，都不敢睜開眼睛。

玉無極道：“睜開吧，你還不相信你們宮主嗎？”

花想容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鏡子中的人熟悉又陌生，但那顯然是她見過最美的女子之一。

花想容動了動腦袋，又朝著鏡子招了招手，終於確定她看見的不是幻影，而是真實的自己。

“這是我……這是我？”

秦倦道：“給我摸摸。”

花想容聽話的把臉湊了過來。秦倦輕輕擦掉了她的眼淚，然後細細摸了摸她的輪廓，在心裏拼湊出合理的形狀。

“嗯，好看。”秦倦笑著說。

花想容眼淚又流出來了，她哽咽道：“宮主……我……”

秦倦柔聲道：“好啦，變漂亮了應該高興啊，別哭了。”

“就是高興才哭的。”花想容有點扭捏的說。

她擦了擦眼淚，覺得很不好意思，甕聲甕氣的說：“宮主，我、我幹活去了。”

秦倦：“嗯。”

她站在原地不動，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氣運之爭我會努力的，即使不能打敗元九霄，我也會盡量不輸給別人。”

秦倦：“你認識元九霄？”

花想容：“見過一面，不算認識。”

果然很多事情都改變了，在這個世界裏，花想容現在就認識元九霄了。他想了想，試探道：“你對他怎麽看？”

花想容道：“我看過他和鳳千醒鬥法，很厲害，劍在他手裏就像活了一樣。不愧是宇珩真人親傳弟子，名師出高徒。”

這句話噎得秦倦一陣難受，什麽名師出高徒，什麽宇珩真人親傳弟子，那是我教的，我！！！

我把那騙人的小壞蛋養大的！

想想又覺得洩氣，人家本來就是男主命，誰做師尊都能出人頭地。

秦倦心中郁郁，花想容看他情緒突然低落，想問又不敢問，帶著一點兒擔心和不解離開了。

玉無極搖著扇子走進來，輕笑道：“吃醋了？”

秦倦白他一眼，瞇眼問：“你拿著扇子？”

玉無極扇了兩下，“是不是很適合我？”

秦倦搖頭：“你長得就不像好人，扮什麽儒雅風流，老色批。”

玉無極雖沒聽過老色批這三個字，卻不妨礙他領會精神，笑道：“徒弟不要你了就拿我撒氣。”

秦倦豎起手指：“哥哥警告。”

玉無極收起扇子啪啪拍手，有點氣急敗壞的感覺：“你不要老拿他堵我的嘴！”

秦倦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就拿。”

玉無極：“……”

玉無極收起扇子氣呼呼的走了。

真不經逗。秦倦沒意思的撇了撇嘴。

玉無極的俊美中透著邪異，整個人又有幾分狂氣，看著就像傳說裏惑人心神後再將其拆吃入腹的妖魔。偏偏一提起他哥哥就破功，變得孩子氣。

秦倦對他們兄弟間的恩怨情仇充滿了興趣。不過好奇歸好奇，他也倒沒有非要打探的心思。

誰都有幾件說不出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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