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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氣的他 明天來找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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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氣的他   明天來找你呀……

傅沈樓孤身回到了教室, 班級裏的同學們都收拾東西。

他一眼就看到蹙眉背著書包的沈霍,然而一秒過後,他又輕飄飄地轉了視線。

現在二月中旬, 乍暖還寒。

教室裏開著空調並不覺得有多冷, 但是外面風

吹得正大, 想來是沒什麽溫度的。

他斂著眉眼,面上一如既往地冷淡,心裏卻不自覺地想起去年冬天包裹得像一只熊一樣的沈娓。

剛剛匆匆對上視線,她穿得單薄。

在傅沈樓以往的行事準則裏,他不會、也不該想這麽多。但現在, 卻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緒。

抿抿唇,他垂下眼尾,裝自己的東西。

不過四五分鐘,教室裏的同學便開始離開。

傅沈樓背上了那個已經舊了的單肩包,很快地鎖了教室門。

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外面, 發現天已經擦黑,風聲獵獵。

他抿唇, 低垂著眉眼離開了學校, 順著最近也最黑暗的那條路回了家。

回到冰冷卻熟悉的巷口,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

前方如從前一樣又聚集了好多人, 一層一層的人,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眸光微動, 他想到了什麽。

傅沈樓往前走了兩步, 人群退開一條路,紛紛收聲看著他,他再走兩步,終於在慘白的燈光裏看見了不同樣貌但作風一樣的人。

他們趴在門口, 用油漆在門上寫著字,口中不斷地謾罵著“崽種”、“小兔崽子”、“殺人犯的兒子……”

而他們身後,一個身穿粉色夾克的小姑娘拉著其中一個男人的衣袖,口中辯論威脅著什麽。

傅沈樓認得出來,那是沈娓。

此刻她發絲微亂,臉都嚇白了,然而還是固執地不願意離開,黑夜裏她纖細的雙腿微微發抖,像是隨時能倒下去。

他看見,那人不耐煩地甩了一下 袖子,而沈娓被震得後退一步。

隨即,黑暗中銀光微閃,地上便多了一顆紐扣。

傅沈樓認出來,那東西就是沈娓衣服上的。

“餵。”

低沈沙啞的少年音響起,周圍便像被摁了開關一樣靜了音。

沈娓本來拉著那人,不讓他撬門,然而對方身體強壯,一個甩手就把她帶了出去。

她沒註意到自己飛出去的扣子,然而也是差點摔倒。

心裏灰暗的時候猛地聽到那道嗓音,一回頭,便看到了傅沈樓。

他站在人群讓出來的一條道上,面無表情,眼神淡漠至極,筆直身軀像白楊一樣佇立在哪兒,身後的影子黑暗而又厚重,像是扛了一切的黑暗似的。

一旁正在搞一些破壞的人聞聲也停了動作,紛紛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單薄的他。

他們對他熟悉卻又不熟悉。

他們只是被人雇來要債的。對方的信息他們都一清二楚,然而,人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男孩兒又能成什麽事?他們對此不以為意。

輕笑一聲,一個打頭的開了腔:“嘿!小子,還錢!”

“否則,別怪爺爺們手下不留情了啊!!!”

傅沈樓擰著眉,頭微微低下來,脖頸彎成一個小小弧度,眼神冷漠又厭惡。

他許久沒有回話,對方有些被冒犯的惱怒。

領頭的人心想,今天倒是碰見需要教育的小孫子了,磨磨牙,他扭頭往身後吐了一口痰,緩慢而又鄭重地抽出腰間別著的鋼管。

沈娓瞥見,瞳孔縮了縮。心裏反應過來後看向了一旁的傅沈樓。

她擔心,這些人會是一些手下沒輕重的人。

她知道,背後的人沒有出來,反倒是找了催債的人來。

這些人下手沒一個輕重,又是些處理慣了這種事情的人,不知道後面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後果。

而且,傅沈樓他,還只是一個人呢。

沈娓看看那夥人,又看看傅沈樓,被嚇得咬緊了牙關 ,小腿肚子微微發顫。

然而下一秒,傅沈樓便將背上的包扔了過來。

黑色帆布包淩空而來,打在了那個罵他的人身上,一秒後又彈到了門上,最後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沈娓驚恐地退後幾步,睜大眼睛看著傅沈樓和那些人扭打起來。

傅沈樓身手敏捷,平常訓練的耐力對付這幾個花架子綽綽有餘。

他動作幹脆利落,預判了他們的一切反應,然而一打多的情況,還是讓他有些腹背受敵,肚子上挨了幾下。

沈娓在一旁看著他,對上那麽多大漢似乎他也沒在怕的,幾個呼吸間那些人便躺倒在地。

呻.吟聲落滿了一地。

此刻,現場幾乎沒了聲響,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中間的傅沈樓一人身上。

然而,他沒有理會那些人,默默走到了門口。

沈娓看著那個背影落寞孤單的少年,他彎腰撿起了背包,隨後開門、關門,消失在視線之內。

在現場的那些看熱鬧的人,他們見主人公已經離開便也一瞬間散了。

從人聲鼎沸到門可羅雀,不過一分鐘的事兒。

沈娓固執地站在那裏,然而那扇門也再沒開。

被擊倒的大漢們互相攙扶著起身,離開的時候看了沈娓好幾眼。

只等她不自在的時候才嗤笑一聲:“呦,妹妹那麽熱心地攔著我們,最後還不是沒人管你的死活?”

“聽我一句勸,早點兒回家吧啊。”

沈娓抿抿唇,瞪他一眼,軟綿綿地沒什麽威懾力,兇得像只小奶貓。

兩三分鐘後,她看著那夥人也離開。

傅沈樓家門口漸漸回歸寂靜,也回歸了黑暗。

沈娓抿著唇倔強地站著,她看看張牙舞爪的枯樹枝椏,又看看一旁房頂上未化的積雪,心裏多了幾分害怕,那份屬於初春的寒冷也襲上心頭。

她才想到,她從下午的時候就站在外面等著傅沈樓回來。

從天亮等到天黑,穿著小羊皮短靴的腳都麻了,臉也被吹得發疼發木。

她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種罪。

她有些委屈,眼睛也有些酸。

明明她是幫他的,但是他就把自己扔在這裏不管,和以前一樣冷漠。

蹙蹙眉,她覺得,和從前也不一樣。

從前雖然是陌生人,但是他會救自己,會陪著自己找警察,會給自己打燈,而不是現在這樣,讓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風裏。

她想,傅沈樓真是冷淡。

眨眨眼,她賭氣地踢了一腳門。

鐵質材料砰的一聲便響開在寂靜的夜裏,刺耳極了。

她握著拳等了好久,隨後一言不發地轉頭就走。

剛走幾步,便聽見吱呀一聲。

眨眨眼,她又洩氣地止了一步。心裏的怒氣也奇異的消失殆盡。

她覺得,如果傅沈樓好好和她說的話她會聽他的解釋。

然而下一秒,那道低啞嗓音便挾著風雪而來:“沈娓,補課到此為止,這是我之前用過的筆記,還有你落在我家的東西,你全部帶走。”

“你的錢我也不會要,放在你的衣服上了。”

沈娓霎時楞住,她視線好一會兒才移開。

震驚的轉身,然而眼前是一團黑,她也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覺得語氣陌生極了。

他來不是解釋,而是讓她不要再找他補課。

傅沈樓手上的手電筒的照到了路邊的一團雜草上,沈娓在黑暗中勉強看到他瘦削卻堅毅的下頜。

此刻委屈中夾雜著不解:“為什麽呀?不是補得好好的嗎?”

之前他雖然話少,但是也很溫和,偶爾會笑,即使生氣的時候,她撒撒嬌賣賣可憐也就過去了,但是現在卻是真的不教了。

不僅這樣,一點聯系也不想有了。‖

傅沈樓拽著袋子的手微緊,轉頭看向一邊的積雪,稚嫩的喉結微動:“沒有原因,是我不想教了。”

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是怎樣一個人,那天離開得匆忙堅定,現在回來又做什麽?

他們之間本就有鴻溝,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做不了朋友。

小公主可以離開,不管承諾,不管他的感受,但她又回來,是覺得他還不夠屈辱嗎?

沈娓渾身像被潑了冷水,良久後她才搖搖頭:“我就不,你答應過我會幫我的,明明之前就很好,為什麽突然之間就……就這樣了呢?”

傅沈樓聽到以前的字眼,立即輕笑一聲。

是他太傻,自以為是地以為能擁有一個朋友,也大意地習慣了這麽一個拖油瓶似的富家小公主。

可她那麽壞,又那麽不經世事。

在聽聞他的以前的時候就嚇得離開,毫不在意他如何。

他又怎麽敢讓他領略這個世界的骯臟與黑暗呢。

他沙啞的嗓音在冰天雪地裏顯得尤其陰冷,笑道:“我就是這樣的人,父親賄賂別人犯下錯,讓無數孩子死於疾病,母親跑了,不願承受,而我也不是什麽好人,你再怎樣我都不會領情。”

“所以,小公主,快點離開。”

沈娓抿抿唇,搖頭:“我不,我才不信!”

他不是這樣的人,她知道,他很努力,很溫柔,也很有責任感。

沈娓梗著脖子,死命地搖頭,她在夜色裏窺見了他淺淡瞳孔裏的一絲不忍和決絕。

身上很冷,心裏也很冷,然而她頭腦裏的想法卻愈發地滾燙,燙得她呼吸發緊。

雖然他很兇,很冷淡,很讓她害怕,但是她知道那只是一只紙老虎。

”不怪你,那些都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我都知道,好多人也知道,只是你一直不相信你而已。”

傅沈樓喉結滾動一下,他不懂這個沈娓還在想什麽。

他上前幾步,視線盯著她的眼睛,將她逼得後退幾步。

他只管放著狠話,以為這樣就能逼走這個小公主。

“沈娓,你以為你是誰?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我家。”

“你以為你是天使嗎?你以為你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地摻和我的事情?”

他帶著幾分狠戾的眼神仿佛剮蹭在皮膚上,沈娓腦子一瞬間地短路。

隨即想起霍嵐曾經說過的話。

媽媽說,男人生起氣來很可怕。

她抽空地想,現在傅沈樓還不能被稱為男人,但他同樣的兇。

沈娓張不開嘴,她一出口的聲音都是發顫的,很露怯,不適合這時候出聲,她也倔強地看著他。

然而傅沈樓還在說話:“我救你是因為沈瀾漪,你不要以為我很好心。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冷漠,狠戾,白眼狼。”

“我討厭你,討厭你嬌滴滴什麽都受不了,討厭你笨,東西總是講了很多遍還不懂,討厭你饞嘴,總是央我給你做東西吃,討厭你粘我,很多次都要跟著我去俱樂部。”

“沈娓,你是大小姐小公主,不應該不知趣地跟著我。”

傅沈樓近乎無情地出聲,說完就將自己手裏的東西強硬地塞到沈娓手裏,轉身就走。

他玩不起,更不應該不自量力地湊上去。

然而剛剛邁開步伐,身後她溫軟的嗓音便傳了過來:“傅沈樓,你是在氣我那天跑著離開的嗎?我當時只是以為你覺得難為情,才讓我離開的。”

沈娓想來

想去,也只有這一件事能讓傅沈樓這麽做了。

大概率是自己那天的反應傷到他了。

她上前幾步拽住了他冷冰冰的手腕,道:“我一點兒也沒有懷疑你呀,我也沒有想躲避你,當時真的只是尷尬,明明是那個林玲說的,但我有一種在背後說你壞話又被你抓到的感覺。”

“我也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啊,我當時匆忙去了外地,過年才回來,手機壞掉也沒記住你家的號碼,我試過好多種組合,都不是對的。”

“一開學,我就來找你了,但是你好冷淡呀。”

沈娓感受到手掌僵硬的傅沈樓,繼續道:“你今天也好兇呀,傅沈樓。”

她倒豆子一樣的話讓傅沈樓楞住,過了好久才接收到話裏的信息,心臟也才通上血液。

他沒想過她話的真偽。

相反的,他罕見地相信了她,可正因為這樣,他才覺得不知所措。

如果沈娓此刻覺得被侮辱,傷心地離開的話,他才達到目的。

但是她並沒有,反而說了當時的情況和自己沒有赴約的原因。

是他想多了,弄錯了,還說了那麽多讓人生氣的話。

她應該被氣哭,然後轉身驕傲離開,就像是對其他人那樣。

他僵住,良久後斂下眸色回頭,垂眼便能看見身高到他肩膀的她。

她也跟著自己停住了,微弱燈光裏,他看見她凍得肩膀發顫。

她嬌生慣養,沒人敢罵她,也沒人能讓她在冰天雪地裏站很久,她也不應該被人推倒,被人摔行李箱。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永遠不會被這麽對待。

那些醞釀已久的兇狠的話突然沒了吐出口的氣勢。

他突然軟了語氣:“……你回家吧,東西帶上,以後也不要來了,那個筆記也足夠了。”

沈娓聞言癟了嘴巴,開始無賴:“傅沈樓,你怎麽這樣呀?明明是你不分青紅皂白趕我走,還陰陽怪氣地罵我,現在還不教我了。”

傅沈樓抿唇,一時沈默下來。

良久後,他才啞聲道:“……不教你了,你走吧。”

語氣淡淡,又有幾分不知名的顫意和嘆息。

沈娓這下才真的開始生氣,然而一轉眼,就又想到傅沈樓不善言辭的性格。

雖然她從不缺衣少食,但她也並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她知道他有多辛苦,也能想象得到他有多孤單。

書上說,有人因為怕失去,所以才會抗拒擁有。

傅沈樓他大概是這樣的人。

抿抿唇,沈娓心裏下了一個決心。她耍賴習慣了,這裏沒人,她也不是很在乎丟了面子。

心裏默數三聲之後她就將傅沈樓手裏的手電筒奪走,再將袋子扔在他腳下,幾步跑遠。

“傅沈樓,你說過你就是我的老師,你會教會我。”

“東西放到最後那天我再拿,反正你不許賴賬呀,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來找你呀?”

傅沈樓抿唇,不知怎麽回答。

到底是誰在賴賬呢……

沈娓站在那兒歪頭看了會兒,又開口:“傅沈樓呀。”

傅沈樓垂眼,許久後低低應聲:“……嗯。”

微不可聞,但沈娓聽到了。

沈娓抿唇,不戳破他。只說:“明天我來找你呀。”

她會帶著自己準備的禮物還有不在江城的證明,她希望能繼續和他做朋友。

傅沈樓眨眨眼,始終說不出那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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