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沈娓手扶著胸口喘氣。

她知道自己今天搞了個烏龍。傅沈樓來這兒原來不是被逼的，他是來做陪練，是來兼職的。

這兒也壓根不是什麽據點，而是一個搏擊俱樂部。

沈娓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沖動到不管不顧就沖進去，如果妨礙到傅沈樓的工作的話，她可能早都無地自容了。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急匆匆地就跑了出來。

唯恐被他看到。

沈娓記得，他讓自己不要太感謝他，他說救自己都是因為堂姐。不僅這樣，後來她帶的東西他一口也沒吃過，見到她他也都是不打招呼的。她心裏有些無能為力的挫敗和失落，但是還是想要關心他一下，不想要他出事。

他性格那麽冷淡，又不喜歡和別人一起，想來也不喜歡被人約束監視。

今天她偷偷跟蹤他，如果被他看見的話，他會不會討厭她呢？

沈娓手心緊了緊，潮出一層濕冷的汗，抿抿唇，低頭跑得更快。

傅沈樓追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人影。荒涼開闊的郊外，馬路上一個車影都見不到，皺了皺眉，他走向了道路旁下象棋的老大爺。

“請問見過一個姑娘跑出來嗎，大約十七歲，到我胸口這麽高。”

老大爺擡起頭來，視線看他下頜處的傷痕一眼，沒說話。

見老大爺不說話，傅沈樓抿了抿唇，也清楚自己的外表讓人生了疑慮。他沒再問，而是轉身離開自己尋找起來。

他身姿挺拔，個高腿長，不一會兒就將外邊這些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找過，可還是不見身影。

沈默一瞬，他提腿往那個隱蔽角落走去。

此刻已經到了下午，太陽光斜照下來，墻角處的一道身影定定地縮在那兒，似乎篤定自己藏得很好。

傅沈樓找到人了也就不擔心，他站在出口的地方，定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不經意露出來的鵝黃色衣角。

半晌，他低啞出聲：“還不出來？”

“……”

沈娓不知道該怎麽做，她總覺得傅沈樓在詐自己。

等待了好一會還是沒有動靜，她更篤定對方只是騙她。她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裙擺，告訴自己一定要沈住氣。

外邊，傅沈樓垂著的眼睛輕輕掃了一眼拐角，站在這兒能看見她的發旋兒，一直的寂靜讓他心裏有些不耐煩，上前一步就堵在了她身前。

“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光被遮住，沈娓意識到他是來真的，知道自己跟蹤被發現讓她有些羞愧和抱歉，擡頭看了看他，不經意間就對上那雙淺棕色的淡漠瞳孔，瞬間失去了辯解的欲望。

良久，她低低垂下了頭，手攥著衣服，幹巴巴道：“對不起呀傅沈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站在傅沈樓的角度能看見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和不斷顫動的睫羽，她似乎是極不想讓自己知道，然而自己還是知道了。

他看她一眼，道：“為什麽跟著我？”

沈娓看著腳下的雜草，半晌才答話：“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見你和一個有紋身的人走了，我怕你有危險，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

傅沈樓蹙眉：“頭擡起來。”

沈娓聽話地擡頭，聽見他低啞的聲音：“下不為例，以後不要再多管閑事了，即使是別人有意外，你也應該報警，而不是以身犯險。”

沈娓看著他，對他的話生不出反駁的心思。他似乎很急才出來，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掉，穿的是在裏面打拳時候的背心。

少年的身體修長，皮膚很白，氣質陰郁而冷清，只是下頜處的一道刺目紅痕使得他多了幾分不可名說的戾氣。

心裏雖然七上八下的，可沈娓還是出口了：“……我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沒有冒犯到你。”

又看了他一眼，沈娓繼續小聲：“那個，傅沈樓啊，你受傷了。”她踮起腳尖隔空指了指他發紅的下巴。

傅沈樓瞳孔緊縮一下，後退一步，沒有應聲。他抿著唇沒應答，倒是轉而放下了肩膀處的單肩包。

沈娓看著他打開那個有些舊的單肩包，從裏面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還沒說話，那本子就被塞到自己的手裏。

沈娓有些茫然和驚訝，她楞楞地拿著筆記本看向垂著眼眸的傅沈樓。

“你……這是？”

傅沈樓低頭看著她，眼裏沒什麽情緒，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以前的數學筆記，感謝你這段時間陪我妹妹。”

沈娓驚異地張大了眼睛，她既覺得尷尬又覺得果然如此，情緒實在覆雜。

她以為敏敏不會知道的，她明明已經和小姑娘說好了的。

不僅這樣，她更沒有想到他會把他的筆記給自己。好像，繼他救了自己的勇敢又警告自己的淡漠，她又發現了另一個他。

心細又倔強。

她拿著沈甸甸的筆記本，嘴巴動了幾下才出聲：“可你不是已經高三了嗎，你難道不用嗎？”

傅沈樓看她一眼：“我用不到，這些東西太簡單了。”

沈娓：“……是嗎？”

沈娓猶豫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將本子抱進自己的懷裏。

她的數學成績很不好，拿了學霸的筆記，會好一點嗎？

見她收了東西，傅沈樓眸光微動，道：“這裏沒有車，你等我兩分鐘，我們一起回去。”

沈娓只能點頭。

她跟在傅沈樓身後，亦步亦趨。路過那幾個下象棋的老大爺時，傅沈樓罕見地慢了一些，脊背微僵，而那幾個老大爺也是停下動作看著他們離開。

沈娓納悶兒卻沒開口。

兩個人是坐著薛侯的車回去的。車上，薛侯明裏暗裏問沈娓和傅沈樓是什麽關系，沈娓不好回答，傅沈樓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騷動的薛侯，隨即淡淡開口：“同學。”

薛侯立即安靜下來。

而沈娓也放松許多。

車停在了傅敏敏上學的地方，兩人下車後薛侯打了聲招呼就離開。

沈娓看了一眼傅沈樓，心裏想起了自己幾天前答應傅敏敏要看她的話，抿抿唇，她走到傅沈樓身後：“我想一會兒看過敏敏之後再離開，可以嗎？”

傅沈樓楞了一秒，最後才道出一句，“隨你”。

傅敏敏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傅沈樓身後的沈娓，她大喜過望，隔著老遠的距離就張開手臂飛奔過來。

傅沈樓彎下腰將起舞的小蜻蜓一把抱起來，小姑娘卻朝著沈娓的方向看：“姐姐，你來看敏敏啦！”

沈娓笑著點頭，走到傅沈樓背後對上小姑娘的眼睛：“是呀，姐姐最近也在上課，所以沒能過來陪敏敏，對不起呀。”

小姑娘趴在傅沈樓的肩膀，歪著頭道：“沒關系的，我知道姐姐和哥哥一樣都是要學習的，我不生氣的。”

不過一會兒時間，沈娓和敏敏說了一會兒話之後便和兄妹兩個人分開。

回到家，沈娓先給蘇星星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隨後就一直呆在了自己房間看那本筆記。

筆記本是黑色皮封，裏側還有銀鉤鐵畫的傅沈樓三個大字。

翻開以後裏面的內容很有條理，例題，知識點，易錯點，包括對應應內容在課本裏的頁碼也都一一標註好了。

不過，看了許久，沈娓也沒在那個筆記本上看見什麽舊的印記。

她本來想要下筆的動作慢了下來，心中遲疑，這個筆記根本不像是舊的。

正當她疑惑的時候，房門被敲響。

隨後門被打開，沈霍慢慢悠悠地進來。

一打眼他就看見了她書桌上的黑色本子，挑了挑眉，他笑開：“哎？這是誰的筆記本？我可沒見過你有黑色的本子。”

沈娓抿唇，起身擋住他靠向書桌的肩膀，道：“你管我呢？風涼話少說了，你上次在傅沈樓面前嘲笑我成績的事我還沒忘記呢。”

聽見她說這個，沈霍倒是有些心虛，摸摸鼻尖，他辯解：“和我沒多大關系啊，我可沒說你成績怎麽樣，早在門口的時候是傅沈樓先看見成績單的，我見他看才上去看的……”

“明明是他先知道你的成績的，都怪你自己笨啊，才靠那麽一點分數的嘛。”

傅沈樓先看見成績單的幾個字讓沈娓再一次尷尬。

她動作小了小。

她道為什麽傅沈樓會給她數學筆記了。

因為那天他就已經知道她的成績很差了。更令她絕望的是他給的是數學筆記，她的數學成績最低，只有25分。

想著她垂下了眼，感覺渾身都沒了力氣。

太尷尬了實在。

見她萎靡不振，沈霍有些擔心。

他趁她不註意走到了書桌前，翻開筆記看了眼。

“……這是傅沈樓的自己啊，他的筆記為什麽會在你的手裏，而且他有數學筆記嗎？”

沈娓蹙了蹙眉：“傅沈樓沒有筆記嗎？”

沈霍點頭：“他用腦子就夠了，從來不用筆記的，不過你的筆記是他給的嗎？”

沈娓垂著頭坐到一邊，將今天的事情告訴他。

她雖然知道傅沈樓這麽做的原因，但是她還是不太理解。

沈霍看了看，倒是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這段時間呢我和他在一起，也才發現他是這樣的一個人，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對人還是很好的，而且也不喜歡欠別人的東西，依我看，他可能不想欠你人情。”

沈娓知道這些，可她還是低頭道：“可是明明欠人情的人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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