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一周，七中進行了開學考試，成績發下來的時候，剛好是周五快放學。

沈娓拿著成績單看著自己的分數，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第50名。

在一個不上不下的班級裏占了個倒數第一的名次，蹙了蹙眉，她將成績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眼不見為凈。

彼時教室裏的同學正在進行大掃除，幾個女生正在貼著座位號，為周末的高三聯考做準備。蘇星星拿來座位號，沈娓低頭貼上。

“沈娓，你有想過以後上什麽學校嗎？”

蘇星星一邊放下手裏的東西，一邊開口。眼看著高一屆的高三開始考試，高二的怎麽說心裏有點畏懼了，蘇星星心裏像是揣著一只兔子，一顆心上上下下的。

她沒方向，只能問問沈娓是怎麽打算的。

沈娓頭沒擡，心裏也是有點迷茫害怕。她磨磨蹭蹭地將剩下的座位號貼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道：“還沒有，你呢？”

蘇星星手撐著下巴，有氣無力：“我啊，我想上最好的藝術學校。”

沈娓沒做聲，心裏也暗暗想起了這個問題。以自己這個成績，怕是很難到心儀的學校。

不一會兒，放學鈴聲打響，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地出去。

沈娓心情不好，留在了最後。她慢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桌子，還沒出教室的時候，橘紅色的夕陽被遮住，地面上多長兩道細長的灰影。

沈娓和朝門口看去。

“——阿霍、傅沈樓？”沈娓詫異地看向門口的兩人，楞了楞她迎上去，“你們怎麽會來這兒？”

她的視線對著沈霍，可餘光還是落在了他身後的傅沈樓身上。

他沈默地站在門口，無聲無息，冷淡瞳孔裏什麽都看不到，像是結了冰的湖面。看起來是光溜溜的一片，可誰也不知曉冰面之下的是什麽。

現在聽著她的話，也沒有絲毫開口的意思。

沈霍走進去拍拍沈娓的肩膀，“我和他的考場在這，提前過來踩踩點，順便和你一起回家。”

說著沈霍又笑開，瞬間露出一嘴的白牙：“這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呀。”

沈娓心裏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捂住他的嘴，就聽見他放大了聲音：“我可看見你的考試成績了，小心我和媽告狀啊？”

他飽含深意地看了沈娓一眼，語調裏滿滿地幸災樂禍。

沈娓平常不在乎成績，也不怕被沈霍打趣威脅，只是當著傅沈樓的面，實在是有些尷尬，控制不住地紅了臉。

她輕輕拍了沈霍一巴掌，嘴硬：“說就說，媽媽才不會說我呢。”

喊完後，她就紅著臉背起書包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校門口的時候心裏還在想，沈霍今天怎麽這麽討厭，一點面子也不給自己留。

而在她身後的沈霍摸著頭哈哈一笑，伸手搭在了傅沈樓的背上，一點不怕她生氣。

傅沈樓淺淡的眸子在她身上巡視一番，又垂了下去。

三個人在七中門口分道揚鑣，沈娓對著傅沈樓打招呼：“再見呀，傅沈樓。”

沈霍緊接著打了個手勢：“走了，兄弟。”

而傅沈樓依舊沒什麽表示，淡淡點頭。

分手後，沈霍開心道：“餵，我厲不厲害，就一個月，我已經和傅沈樓成為好哥們兒了，”說著他戳了戳發呆的沈娓。

沈娓正在想還要怎麽樣才能報答傅沈樓，聞聲回了神。

她低頭抿了抿唇，道：“可這有什麽用，你又沒有照顧到他。”

她知道，後來那段時間她送去的午餐，他都沒有再吃過。而他也確實沒有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

沈霍不明白沈娓糾結什麽，他摸摸頭，樂觀道：“你急什麽？我們慢慢來。”

沈娓低著頭走路，沈默著，卻也知道確實是沈霍說的那樣。

九月十五日，周六，沈娓和沈霍跟著霍嵐遵循慣例回到了老宅。

晚飯後，天空霧藍，夜涼如水。

沈娓和幾個小輩坐在院子裏陪老爺子老太太說話，不知誰打頭說到了考試上，一轉眼就又說起了成績。

老爺子問起來，他們紛紛自覺地報著成績。

幾個適齡的孩子裏，沈霍成績最好，年級第三，沈瀾漪也不甘示弱，年級第十，沈思易平常雖然愛玩鬧但也是年級前二十名以內的，只有沈娓，仿佛是走錯了片場的那個。

到了沈娓這兒的時候，全場目光都在這兒，她倒沒覺得有多丟臉，只是對著老爺子期盼的目光有點汗顏。

撐了十幾秒，她平靜地看向老爺子：“對不起爺爺，我是倒數第一名，”她臉不控制地發紅，沒辦法，坐在一眾學霸裏，她的成績實在太差了。

尤其這麽一對比，她更是慚愧。

老爺子倒是神色正常，畢竟是眼界比較寬的人，沒有多在意，轉而問起了她的鋼琴。

在得到沈娓已經得了幾個著名的獎項後，他露出了笑。

“成績不好也沒關系，咱們娓娓不是吃那碗飯的人，你就好好談鋼琴，爺爺等著看你的演奏會。”

沈娓鼻子一酸，緊接著點頭。

晚上回了家，霍嵐主張開一個家庭會議，沈娓和沈霍自然沒有異議。

一家人坐在客廳，霍嵐看了兩人一眼，道：“接下來的一年阿霍就高三了，他的成績我不擔心，但是娓娓，要不要再給你請一個家教？”

聽著霍嵐的話她摳了摳手心，潛意識就要拒絕。

對於家教，她有些陰影。小時候不是沒有找過家教，只是她反應很慢，理解能力很差，很多東西比別人接受地慢得多。

找的家教不是受不了她太難教就是說她智商有問題，最後不了了之，連霍嵐這個要求很高的母親都對她的成績不怎麽抱有希望了。

雖然經過這麽多年的有意的練習和恢覆，她在一些科目上沒有大問題，但是數理方向的課程要學起來還是吃力得緊。

猛地聽到家教，還是心生抵觸，後背覆了一層汗。

沈霍見她臉都白了，當下擔心地看了一眼霍嵐：“……媽。”

霍嵐見狀嘆了口氣，松了口：“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先給她一段時間，等到實在需要的時候再找也不遲。

沈娓這才松了一口氣。

結束後，沈娓上樓洗漱，緊接著出來就開始覆習功課。她寧願自己多下點功夫，也不想再找家教。

夜晚濃黑，外面蟲聲陣陣，而一個布置得溫馨柔軟的房間裏還亮著昏黃的光，一道單薄背影伏在書桌前，認真而艱澀地算著題。

微風拂過她鬢角的細碎絨毛，而她一無所知似的盯緊了草稿紙上的公式。

傅沈樓今天回來的還是很晚，披著一身夜色，步履慢悠悠地回到家，剛進門就見傅敏敏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門口。

“哥哥今天怎麽又這麽晚啊？”哥哥每次都是這麽晚回來，肯定很累了。

傅沈樓抿唇道：“太晚了嗎，敏敏睡吧，哥哥先去洗澡，”說完後拿了衣服就離開。

只是他回來之後小姑娘還是沒有睡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道：“哥哥，為什麽這幾天姐姐沒有來陪敏敏啊。”

“姐姐明明答應過我的。”小姑娘對沈娓的說過話念念不忘。

傅沈樓擦頭發的手微頓，垂眸道：“姐姐也要上學，之前是姐姐還沒有上學，現在姐姐和哥哥一樣也要上學，沒有時間。”

其實他想和小姑娘說不要再去麻煩沈娓了，可她畢竟還小，聽了只會鬧脾氣，想了想只能作罷。

這個世界，最被偏愛的就是孩子，最能任性的，也是小孩子。

小姑娘的心思來的快也去得快，一轉眼，就忘記沈娓，睡得香甜，輕輕打起了呼。

傅沈樓給小姑娘掖了掖被子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觸及到自己房間裏放著的各種獎狀還有競賽獎杯時，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天在五中教室門口看到的成績單。

一大列名字排下去，沈娓兩個字在最後。他屬實沒想到沈娓的成績會有那麽差。

其實早該想到她有些笨的，當初他救下她的時候，她就很呆。

後來，沈瀾漪過生日，她又傻傻的擋在自己身前，被自己冷漠相待也傻傻地再跑一趟，還拿了藥來。

還以為偷偷的去陪傅敏敏他就不會知道。

思及，他緩下了拖衣裳的手，面無表情的轉頭坐到了書桌前，伸手從書桌裏拿出來數學書和一本新的筆記本默默翻開。

想著那張成績單上數學那欄裏刺目的25分，他額頭青筋跳了跳。

一道選擇題五分，那個富家小公主不會只賭對了五道選擇題吧。

傅沈樓視線地在筆記本上死死地盯了很久，最後才抿唇動筆。

只考25分，那是個什麽水平？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什麽東西基本都沒掌握 。

約等於沒學。

少年脊背挺的筆直，肩脊處的肌肉線條微微隆起，流暢又堅毅，棕色的琉璃一樣的眼睛低低垂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才停筆擡頭扭了扭脖子。

他輕輕將筆記本合上，折痕已經快到一半。

傅沈樓移動椅子，匆匆轉身去洗了把臉精神了下，緊接著就去叫小姑娘起床。

今天是周六，傅沈樓不用去學校，將小姑娘送到幼兒班那裏時她不願意進去。

她擡頭期艾地看著傅沈樓：“哥哥，你今天會來接敏敏嗎？難道又要去賺錢嗎？”

傅沈樓看著她扯了扯嘴：“不去，今天我接你。”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心裏開心了也就隨著其他小朋友蹦蹦跳跳進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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