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掌家娘子，竟剛愎自用到這種地步！既然她不懂，那就教到她會好了！”

二丫和三姨詫異地偏了頭，看著二丫娘，都不敢相信，這麽硬氣的話，是從她嘴巴裏說出來的。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二丫娘自我解嘲地嘿嘿幹笑了兩聲：“怎麽了？怎麽都這種表情？閨女這般爭氣，我也不能再給她拖後腿不是？”

三姨笑出聲來，指著二丫娘對徐大道：“我在家怎麽說來著？田五家的再懦弱，為了女兒，終歸還是肯拼一把的吧？”

徐大笑得愈發佝僂了身子：“三姨的話還有什麽錯處？只是我看走了眼，還當這老媽媽要一悶到底了呢！沒想到棍子真打到身上，竟還能放出這麽響的屁來！”

二丫娘笑著罵他：“你還有臉說我！那晚跟洪五喝得醉貓似的，害我們娘倆死活找不著馬車送信！差點誤了大事！”

徐大看看三姨，不敢吱聲了，二丫忙把話題岔開：“對了洪五呢，最近怎麽老沒看見他？”

徐大哼了一聲：“他啊，那晚醉得太厲害了，直到今兒早起還沒徹底醒過神來！我說三姨家來了，帶了東西叫他來取，死也不見個人！”

二丫與娘對視一眼，皆笑而不語。

三姨起身告辭：“該說的差不多也說完了，對了這個包裹是給你的，”指指徐大背來的一只碩大玉色鎖海牙邊綢緞包裹：“裏頭那只小的，是文哥給的，外頭零碎，是我的。別嫌棄，快是一家人了，收下用吧。”

別的話也罷了，唯有那句快是一家人，把二丫娘的心花都說開了。

“那我們也不跟三姨你虛客氣了！明兒我家閨女甜品鋪子開了，您家就別開夥了！想吃什麽，我閨女都給你做！”

三姨笑著點頭，說句敢情好，徐大正好也可以從爐竈前解放了。

二丫將兩人送出門去，轉身進屋，發現娘不見了，聽見裏間有聲音，揭開簾子一看，不由得楞了：

自己被褥上，整整齊齊鋪放著一套大紅的，海水江崖吉服袍，紅緞鳳穿牡丹繡裙在下方配著，鑲著寶石的繡鞋，端端正正，放在床沿。

二丫娘熱淚盈眶：“丫頭，你快來看！這是文哥托你三姨送來的！我當是什麽，竟是婚服！”

二丫走到近處，說不出話，用手拂過柔軟細膩的緞面，窗外的陽光閃爍在精美的紋路上，倒映出萬千銀光粼粼。

二丫輕輕咬住了下唇，看著愛人送來的嫁衣，她的眼神漸漸朦朧。

曾經後院河邊的嬉戲倒影，曾經一起出行趁興而歸，那些一起度過的日子，那些含笑低語歡樂開懷，那些陽光下的追逐，花陰裏輕淺的呢喃，都化為飛旋的笑影，嵌入她酒渦微起的唇角。

她很開心。

這一世她沒有白來。

有個男人愛她，一心一意地愛，正如她愛他那樣。

“你好福氣啊，閨女！”二丫娘喜極而泣：“文哥這樣待你，實在難得！我當只這事成不了，一回二回的，總有人出來磨折，沒想到，等他進了城，這事反而變得順暢了！”

二丫幽幽眸色微漾：“娘！現在說順暢是不是太早了？大夫人那事還沒了結呢！文哥這樣待我，我也得替他考慮周全不是？心意雖定，可也得等收拾好蘇家那爛攤子不是？”

二丫娘不敢深想：“你才跟三姨出那主意，不是不好。可是不是心太大了？畢竟你現在身份只是個農女。”

二丫笑笑：“當年三姨進貢太後，不也是田家莊生人？就算她祖上比我風光，可太後選中她也不是因為吳家從前的根基。再說我比她當年還強呢，現在我有她做引見，當年她可是一無所有的。”

二丫娘默默無言，將一床喜氣小心疊，收進箱裏，半晌方道：“我也明白，事到如今，不出險招拼一拼是不行的了。橫豎，你是我閨女，你做什麽，娘都幫你就是了。”

二丫摟緊娘的肩膀，沒再說話。

因下定了決心，接下來的事便進行得很快，一鼓作氣，不回頭似的拼著。

第三次來到那老竹匠門前，沒等二丫開口，對方先就繃不住了。

“你到底想要什麽？這一回兩回地送，老頭子我受不起！若不收，這香氣實在忍不住，也不知你這些菜裏頭放了什麽，總是我活大半輩子也沒吃過的口味。土豆餅做得那樣細滑，酒水異香異氣，卻能讓人上癮。”老竹匠又是搖頭又是嘆息：“我這一輩子積下來的名聲，眼見就晚節不保地栽在你那一手好易牙手藝下了！”

二丫哈哈大笑：“頭回聽見你開口，沒想到一說就是這麽多！您也別覺得憋屈，栽我易牙手藝下的絕不止您一位！也別覺得不高興，說實在的，能吃上我精心調制的飯菜，您應該覺得榮幸。我這話可不是 隨便說說的，眼下我就有樁大任，不過能不能成，還得看您肯不肯出山。”

老竹匠用滿是疑惑地眼神看著她：“就你，還大任？”

“是啊，沒錯，怎麽？不信？”

二丫布衣荊釵，卻神采奕奕，嘴角一牽忽地一笑，剎那滿目華彩頓現，宛如三月枝頭盛開的冰雪梨花，有傲人幽香浮動。

老竹匠想問什麽的，忽然間腦子就短路了。

“那什麽，反正找我一定是做竹器，要不你就說說說，想定什麽樣的？”勉強打起精神來，老竹匠問了句常規問題。

二丫還是笑：“您是老竹匠了，要怎麽弄我也不必細說了。總這我要一堂竹制家具，從櫃子到桌椅，放在店鋪裏待客的。要求麽只有四個字：樸，而不拙。”

老竹匠楞了，若有所思地偏了頭，在想什麽似的。

二丫放下帶來的包裹：“今兒是二菜一湯，還有酒，您吃著，明兒我再送來，我需要您二十天內做出一半來，這二十天，我管您飯菜，天天不重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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