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裝懵懂：“我 關心文哥分什麽從前以後的？他跟我十幾年感情，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三姨還是用根手指點著她，抿了嘴笑：“還裝硬氣人？文哥對你這樣，你還怕人知道不成？”

二丫這才低了頭，半晌方道：“我不怕人知道，我喜歡文哥，他也喜歡我，這不是秘密。我只怕這份喜歡，給他帶來麻煩。其實我對他的心，一直沒變過。”

三姨情不自禁點了下頭：“沒錯，我臨出門時，文哥也是這樣跟我說的。你們這倆孩子啊，連說話口氣都一模一樣，也難怪就算分一個城裏一個城外，幾天見不到一面，也還是好成這樣。”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二丫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不過三姨看過來的眼神，倒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從前是我誤了你，”三姨拉緊二丫的手：“開始呢，我當你們只是在一起玩玩。村子孩子多是嘴快，閑話又多，只有你，傻乎乎的，我也就不怕文哥跟你一起處著玩。後來大了，他不會說話，就有人嫌棄，也只有你，總是跳出來擋在他前頭，維護他，也不怕人恥笑的。”

二丫微笑，雖然三姨說的這些她並沒能親身經歷，因是穿來之前的事，可也想象得出，那是一份多麽美好純真的兩小無猜。

“後來大了，不怕你們娘倆笑話，我又有些忌諱了。他到底身份不同，雖說養在我這裏，卻還是，還是。。。”

三姨有些說不下去。

二丫娘同情地看著她：“其實我們心裏有數，文哥這樣的人兒，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他從頭到腳都刻著富貴兩字，別說我看輕了三姨你本家，只怕吳家鼎盛時，養出的子嗣，才有他這份神氣。”

三姨苦笑：“鼎盛？我沒經過，到我手裏，已是份千瘡百孔的營生了。”

二丫娘想說什麽，忍了回去，三姨卻明白得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算是那樣的時候，我也絕不肯嫁進蘇家的。蘇清鶴這個老東西，長著一雙桃花眼，心也是桃花洞，一個女人哪裏管得住？！至於姨娘，呵呵！”

兩句冷笑完全表明了她的態度，這個問題因此也沒有必要再談下去。

“文哥現在怎麽樣？”二丫忽然發問：“我聽見些閑言閑語，說大夫人可沒拿好心拿他。”

二丫娘一拍大腿，張口要說那天車夫的事，二丫微微擺了擺首，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

二丫娘便又將話咽回了肚裏。

吳家三姨重重點頭，聲音從牙縫裏逼出來：“可不是沒拿好心！若不是她娘家侄子走半道上生了病，這幾天就怕要進門了！二房可是不依，不過大夫人硬拿話壓著他們，現在的蘇家，暗潮湧動，人人都有一肚子算盤經要打！”

二丫咦了一聲，不知怎麽的松了口氣。

病了？來不了才好呢！不如就此打道回京，養好了再說嘍！

等再過幾個月文哥根基穩了，你想打壞主意也是沒有的事了！

沒錯，二丫對自己的文哥，就是這麽有信心！

看著二丫鎮定的臉色，三姨不由得也松了松緊鎖的眉頭，想想要說什麽，壓在胸口沈顛顛的，一時間又吐不出去，只得看窗外。

幾年前，田五在院子墻根下，壓了一條無花果枝，眼看著抽發開了，翻過年，春上頭成樹，夏末便結果，如今早長得落落大方，前幾天一場雨過後，果子落了滿地，因事多，也沒來得及收拾。

二丫娘也順了三姨的眼光看去，不由得一跳：“可惜了個的！早年該收了的，今年事多，也沒顧得上，我拾幾個新鮮的來，給三姨開開胃！”

那果實綿軟的一球，入口即化，糖稀似的，其實不算什麽好口味，供在盤子裏端來，倒是那琉璃盞引得三姨好奇。

“哪兒弄來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俗物！就只這角兒燒壞了些，不然該算得貢品吧？”

二丫笑道：“哪兒弄來？還不是那走街串巷的貨郎！他說從哪家人後院收來的，我看看挺好，那只角雖壞了，倒別有特色，留著裝果子，正好。”

看著這盤子，三姨再次欲言又止，二丫遞過去一只無花果，淡淡地道：“三姨，您有話不妨直說，我沒什麽忌諱的。”

三姨這才深看她一眼：“我早上回來，聽跟文哥的小廝說，他送了一套頭面給你？”

二丫瞇了瞇眼睛：“沒錯，是送了。”

怎麽？有問題？

三姨忙道：“別誤會，從前我確實是有些防著你的心，然則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若還存這個意思，也不上門來跟你說這些心底話了。不過我臨走時，聽見二房裏的下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說二太太丟了一套頭面，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看見你這琉璃盞，倒讓我想起這話來，對了你的頭面呢？”

二丫眉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戾氣迸出：“三姨您的意思莫不是說，文哥偷了二太太的頭面來送我？您這不只是侮辱了我，連帶您養了十幾年的哥兒，也一並瞧不起麽？！”

三姨急得連忙起身：“丫頭你誤會了！我絕沒有這樣的想法！文哥是我一手帶大，我只有巴望他好！從前有些委屈了你，也是因為這個！我的哥兒我知道，他絕不會去偷人家的東西，我只怕，他著了別人的道，不知大夫人會弄個什麽奸計，他萬一辨別不出，咬了勾上了套，可不是壞了！”

二丫垂下頭，片刻後掙開三姨的手，進了裏間，三姨看看二丫娘，心裏急得貓兒抓似的，想問什麽，猶豫間開不得口。

二丫娘忙示意她不必如此，正想走過去看看二丫要做什麽，不料她已經出來了，手裏捧著個匣子，輕輕放到三姨面前。

“頭面都在裏頭，請三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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