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冷眼逼視對方，見果然與昨天不是同一個人，心裏明白，於是昂首，斜眼睇了過去：“你想清楚了再動手！這裏可是縣衙楊老爺的後門！我隨便叫一聲，都跟擊鼓鳴冤差不多，你敢過來，我就讓你知道知道，當街行兇按律該安何罪！”

車夫左右張望一眼，知道二丫說得沒錯，不覺臉上有萎縮之意生出，二丫趁機裝得眼前一亮，沖著早已關緊合攏的楊家後門大叫了一聲：“春桃！你怎麽出來了？是不是夫人要買什麽遣你出來？正好我這裏還有兩包香草茶……”

不待她的話說完，那車夫早兔子似的跳上車，一鞭子下去打得馬兒嘶鳴不已，提起四腳便跑了個沒影。

二丫這才松了口氣，扶著娘坐到臺階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撫胸口，弄了半天，才讓她醒轉過來。

“天神老爺啊，文哥可怎麽辦哪！我的丫頭可怎麽辦哪！”

娘一醒過來就開始哭天喊地，二丫哭笑不得地安慰她：“沒事娘，那人是大夫人那邊的，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特意嚇唬咱們的！您這樣感天傷地的，可正中了大夫人的奸計啦！”

二丫娘包著兩汪眼淚看著自己女兒：“此話當真？”

二丫嘆了口氣：“當然是真的啦！”

二丫娘想了想，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可我這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大夫人知道這件事了， 知道文哥幫咱們打贏官司了， 一定要為難他了！”

二丫挑眉冷笑：“她真有本事，也不必使這種下三爛的招了！不就想把我們關去她的什麽小黑牢裏，借此來要挾文哥麽？娘你自己想想，真要她占盡上風，她會辦這種不上路不靠譜的事？就這麽亟不可待地在縣衙後門抓人？明知楊縣令才賣了面子給大少爺的。”

二丫娘想想也有道理，不由得就把眼淚收了，只是又擔心起怎麽回家的事來。

“急什麽？”二丫倒氣定神閑起來：“反正來也來了，不如借機辦點別的事。才我說跟新月莊約好，其實是沒有的事，不過咱們就此叨擾一下，想必也沒什麽不可以。”

娘倆便走到新月莊，巧在順哥正領夥計從後門入貨，遠遠看見二丫的身影，頓時笑得眼裏有了星光。

“可算來了！就等著你呢！”

丟下一群夥計，順哥沖過來迎接她們。

二丫一頭霧水：“你知道我要來？”

真約好了還是我忘了？！

順哥笑著向門裏引客，又吩咐夥計：“回老掌櫃的，還有大奶奶去！說來貴客了！”

二丫不好意思地笑：“算什麽貴客？大家合作而已，不必把我擡這麽高吧？”

順哥心想你在我心裏，可不就是最貴的貴客了麽？

當然嘴上不說，只說昨天聽說了打官司的事，可替她們擔心了，本想去衙門看看，可家裏實在事多走不開，現在看她們安然無事，心頭一塊大石才算落地。

二丫笑著稱謝，只說既然沒事，來看看莊老太爺也是好的。

順哥見二丫娘不說話，臉上似乎還有淚痕，不覺悄悄問二丫：“官司的事了了嗎？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二丫謝過，只說雖然完結了，可到底是田家顏面受損，因此娘也不太好受。

順哥安慰她：“這種人就跟毒瘤似的，留著只會對你們將來不利。看吧，從今往後，那族裏人也絕不會再敢欺負小看你了。”

二丫笑笑，說希望如此。

說話間三人來到花廳，大奶奶正在裏頭領著丫鬟收拾什麽，聽見腳步擡起頭來：“喲，真是貴客！最近這城裏可沒少傳你的事啊田五姑娘！”

二丫笑說自己不是田螺姑娘，田五姑娘聽著也別扭，還是叫二丫舒服。

莊大奶奶請娘倆坐下，略聊了幾句，見順哥裏外進出著亂忙，眼睛卻只盯在二丫身上，便支開他：“去廚房裏叫點細點來！田姑娘是吃過見過的，只拿一般的來，可入不了她法眼。”

順哥還不想去，叫莊大奶奶瞪起眼來訓了一句，方才慢慢走了。

“聽說，你這官司可找著貴人相助了？”見兒子走了，莊大奶奶才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丫：“沒聽說你跟蘇家攀上關系了呀！田姑娘，你這瞞得可夠緊的！說實在的，有了這門靠山，你還有必要整天累死累活地做點心，跟我們這樣人家來往做買賣嗎？”

二丫奇怪地看著她：“大奶奶這是怎麽了？這怎麽話說的？蘇家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做點心不做買賣，我們娘倆下半輩子吃什麽？”

莊大奶奶笑得更詭異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閃著精光：“別瞞我了行嗎？蘇家那位才入門認祖歸宗的大爺，可是你從小玩到大的伴兒，你們娘倆下半輩子，除了指著他，還能指著別人？！”

二丫還沒說什麽，門口忽然傳來丁零桄榔一陣響，眾人從花廳裏擡頭一看，才知是順哥，托著一盤子吃食，全撒了一地。

“你這小子，怎麽這麽毛手毛腳？”莊大奶奶氣得臉都紅了：“端個盤子也端不住！爺爺平時怎麽教訓你的？你爹不在，把你放我身邊調教，讓他知道這你這麽不成器，我這當娘的臉還往哪兒擱？！”

其實這番教訓是話中有話的，內中深意順哥明白，以二丫的眼明心厲，也不會不明白。

“不過是失了手，沒有什麽的，”她站起來走到一臉尷尬，臉都憋紫了的順哥身邊，彎腰下來跟丫鬟們一起撿著，口中淡淡地道：“人哪有不犯錯的？一時看走了眼走錯了道，也是常事。大奶奶別生氣，順哥還小呢，有您幫著，總不至於犯了大毛病。”

莊大奶奶也是個極伶俐的，聽見這話便笑道：“可不是？他啊，就是年紀輕又沒出過門，見著一點好就覺得處處甜，其實這天下大著呢，眼皮子太淺是不中用的。”

二丫微笑著將點心放回托盤裏，看著丫鬟們端下去：“是啊，不走彎道是體會不出直道的順利的。”

莊大奶奶註意地看了她一眼：“丫頭，你今兒是怎麽了？看起來，心氣可不高。”

按說如今文哥成了蘇家大少爺，又幫襯你打贏了官司，明擺著告訴人他初心不改的，你小丫頭正該是走時運的樣子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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