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毛看出明童心思，冷笑撇嘴：“我們何嘗不想自己做？奈何原料和方子都沒有，怎麽做？”

明童差點收不回下巴，一肚子問號還想開口，賴毛不耐煩地用胳膊肘推他：“快點快點！看著腳下啊！到樓梯了啊！看摔了你拿三個月月例來陪啊！”

明童一頭霧水地跟著她進了樓上雅間，一推門，卻看見一張極陰寒冷森的臉。

自家主子的臉。

“大概就是這麽回事，”莊大奶奶倒一臉平靜，坐在窗下一張太師椅上，手裏捧著銀水煙，見賴毛們進來，便將紙撚子上的火頭滅了，人也隨即站了起來。

“你家大老爺，跟縣老爺那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關系，”莊大奶奶慢慢向門口去，嘴裏淡淡地道：“不過現在老爺病著，有什麽話，您是大少爺，您來傳，想來也是一樣。”

明童聽著心裏一驚，想著什麽事都要驚動縣老爺和病中的大老爺了？！賴毛卻緊緊拉住他衣服後襟，不讓他開口。

文哥穩穩站著，周身氣息森寒冷冽，卻依舊保持著沈默。

“點心都打包吧，算我帳上，頭回見著蘇大少爺，當個不成器的見面禮吧。” 莊大奶奶將銀水煙交到賴毛手上：“手腳麻利點，大少爺還有事要趕回家辦呢。”

賴毛領命，立馬端著托盤出去了，比來時的速度還快。

莊大奶奶也就出去，屋裏瞬間只剩下文哥主仆兩人。

“爺，”明童猶猶豫豫地上前：“這是，怎麽回事？”

文哥不說話，薄唇抿緊似刀鋒般凜冽。

明童看著他的眼光，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別的不說，就只這份威嚴，還真是跟大老爺沒二樣。

記得自己初到蘇家，頭回碰上大老爺，他老人家才從外頭進來，不知為什麽事生了氣，也是一臉如此這般的冷酷寒冽。

那時候據說是大老爺受了氣，也不知誰這麽大膽，敢拂他老人家的意，讓他老人家受氣。

那麽按邏輯來分析來說，大少爺也是受了氣了？！

可同樣的道理，只有莊大奶奶跟他在這裏說話的，難道她敢給爺氣受？！

按說絕對不可能。

莊大奶奶在這城裏行走多年，處世圓融豁達，人情世故上級為通練，絕無可能讓蘇家大少爺不高興的。

再說也沒理由啊！

“走吧”文哥勉強鎮定住自己的情緒，向前邁了一步，這才覺得懷裏沈甸甸的，有東西在往下墜。

是那包才買進的頭面。

本來想托莊大奶奶轉交的，卻被她說的那件事分了神，忘了。

也罷，明兒自己就去縣衙裏坐等，等到她來，親手交給她，更好。

文哥下樓上馬，不等明童接了賴毛送出來的包裹，揚鞭就沖進了後巷。

一路向西，經過無數巷道，直近城門。人煙漸稀，路兩邊也逐漸空闊，坐在馬背上，文哥幾乎能看見城外田裏的麥浪黃了，粉蝶飛舞，山下綠水分流，鴨群呱呱叫著。

他似乎被這想象中美景震懾住，手裏的韁繩一緊，馬兒便跑得慢了，明童這才追上，經過幾重門後，就望見蘇家，幾重院連著園子的翹檐飛閣了。

到大門跟前下了馬，明童快步領著文哥，從院墻邊巷子裏進去，繞到二門，就看見了裏頭那條長長的甬道了。

平安坐在二門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主仆二人，尤其是明童，氣喘籲籲地抱個大包裹，過來了。

“喲！這是打哪兒來啊！還買這許多東西？！”

“平管家您不知道，咱這城裏好東西可多了！才來這一時半會的，新鮮勁還沒過，看什麽不都想往自己屋裏摟啊？！”

“也是！窮小子咋富，是這麽個心態，哈哈！”

幾個小廝圍在他身邊 ，望著過來的文哥和明童，有說有笑，嘴角就差咧到耳朵根了。

明童停下腳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人明明在大少爺進門時就吩咐過，在這個家裏，絕對不允許提到大少爺前十幾年，生活在鄉下的事。

“大少爺是我接進門的，若有一絲半點不好傳進我耳朵裏，不管是誰，我都讓他生不如死！”

這話也是大夫人當了所有下人，站在中堂前廳，一字一字吐出口的。

當然，也有二房的主子們，坐在廳裏側面兩排椅子上，默不作聲地聽。

那今兒這算怎麽回事？！

平安這二管家是最會看人眼色見風使舵的，怎麽會好好的坐門口，自己亂說也罷了，也憑著手下的小廝們，大放厥詞？！

平安拍拍屁股，從門口凳子上站了起來，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大少爺，您快點進去吧！這幾天好好預備著，京裏就快有貴客來呢！”

說著狠狠瞪了明童一眼：“你這麽喜歡跟著大少爺，就你進去伺候爺好了。正愁沒個貼心的選 進去，這事也讓大夫人犯難，我看不如回進管家一句，就你吧。”

進管家，蘇府大管家，進安。

給文哥選下人是進安的事，大夫人吩咐了幾天，帶進來沒一個能讓文哥滿意，因都是她的忠犬。

明童沒話說，本來這份差事他很喜歡，大少爺話不多，卻不怎麽容易動氣犯別扭， 比二房那幾位好伺候的多，那幾位爺出門，不是這樣不好就是那樣不周到，回回趕著要打要罵的。、

更別提大少爺將來就是當家人了，跟著有前途的主子，奴才自然也是大有前途滴！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份差事雖是極好的，這麽容易就落自己頭上，卻又透著幾分不詳！還有平安的口氣，怎麽也這麽詭異，甚至是看好戲似的看著自己？！

那眼神，活脫脫是看著將上屠場的羊羔似的！

平安看著明童呆呆的，便愈發得意，說笑還嫌不夠，伸手過來一把就欲將對方手裏的包裹搶走：“得虧你還記得，我這早飯吃得早，這會在肚子空空了！來來，就算你孝敬我的，將來我少不得念你個情！”

不想， 伸出去的手，自此便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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