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幹什麽呢？”

才忙到一半，二丫身後傳來氣喘噓噓的聲音，不必回頭，她也知道，必是親娘無疑。

“您出去一趟，可有什麽收獲？”她沒回答對方的話，卻反問一句。

娘的聲調十分低落：“別提了！我還沒走到村頭呢，就看見田壯了，他帶著幾個子侄，一臉冷笑，看見我走近，兩手抄在胸前，遠遠就沖我齜牙咧嘴，我看他這德行，幹脆就沒走過去，省得惹氣。”

二丫點頭，手裏並沒停下來，拿著搟面杖，把面片的一端壓死，手沿著面片一端貼著面皮向另一端移過去，把面皮中的氣泡從另一端趕出來，當然，也得依靠想象力，就當面皮是田壯那張肥頭大耳的臉好了。

“沒錯，看見屎坑繞著走就行了，沒必要硬踩上去。”二丫將搟面杖移到另一端時，把另一端也壓死，然後籲了口氣道。

二丫娘自然點頭，可是再開口時，依舊死氣沈沈：“可這樣一來，出不了村口就上不得官道了，要出村子，這條路算是行不通了。”

二丫把面片旋轉90度，再次將面皮搟成長方形，搟的時候，她很註意地使用技巧，由中心向四個角的方向搟，這樣才容易搟成規則的長方形。

身體發著力，嘴裏卻很平淡，二丫微笑著回道：“這條路不通，咱再想別的就是。”

二丫娘又開始搖頭，撥拉鼓似的：“水路我也看過了，就從後門這兒再向上走點，兩搜小船靠著岸邊呢！田平和田柱那兩家夥，坐船沿上，跟船老大喝茶吃豆腐幹，見我來了，也沖我沒好氣地笑呢！”

說到後來，聲音低得幾乎嗚咽了。

二丫沒接話，將面皮對中心4折後，包上紗布，再放井裏冷藏松弛，這時候，才松了口氣似的，對著娘笑。

“別急，娘！辦法總會有的，船到橋頭自然直，您信我，真的！”

娘只是嘆氣，不說話了。

她不是不信女兒，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了，她雖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早洩了氣。

要不然，你去跟族長服個軟？求他一求？也許他。。。

這話已經到了嘴邊，二丫娘猶豫一下，終於沒說出口來。

若在一年前，興許她就這麽幹了。

可這一年來，發生在女兒身上的事證明，田三不是個求一求就會心軟的人，求他對自家網開一面，還不如求一條狗別吃屎呢。

二丫不再說話，她忙著做蛋糕呢！

雞蛋的蛋黃和蛋白分開，把蛋黃和細砂糖混合後打發到體積膨大，狀態濃稠，顏色變淺。

分三次加，攪打到混合均勻，加牛乳再加面粉，攪拌成蛋奶糊。

二丫做這些時，娘本能地守著看，又時不時地給她遞東拿西。

彌漫在空氣裏的，食物的香氣，給了二丫娘些抓撓不著的希望，雖不知究竟會怎麽樣，心境卻難得的平靜了下來。

拌好的蛋黃面糊放在一旁靜置備用，再打發蛋白，這時二丫娘出手了。

“我來吧！”她接過盆，二話不說便奮力打發起來。

二丫本想說這可是苦力活，可看看娘幹勁滿滿的姿勢，她笑了笑，把話收了回去。

等到蛋糕糊進了烤爐，井裏的酥皮也經過3輪4折，搟開成厚度約0.3CM的長方形，千層酥皮就做好了。

做好的酥皮存一部分在井裏，隨時想吃便可取用，剩下的，二丫又將其再分為3等份，分別搟成三張長寬約為12*16CM，厚約為0.2CM的長方形面片，然後在酥皮表面用叉子紮滿小孔，靜置20分鐘以上，送入烤爐。

“香！真香！”娘時不時地抽著鼻子，烤爐裏傳來又甜又糯的香氣，厚重而讓人滿足，是富足而垂涎的氣息。

“別的不說，就你這手藝，”娘半是心酸半委屈，還有些惋惜的意思在其中：“這要嫁到那山縫子裏，再也沒個施展的機會，真真是暴斂天物！我是真替那些個吃不著這玩意的人著急！”

二丫本來默不作聲的，聽了娘這句抱怨，忽然圓睜了雙眼！

“娘！您說什麽？再說一遍？！”

二丫娘嚇了一大跳，怕自己又哪兒說得不對了，聲音放得小小的，吞吞吐吐地道：“我是說，這麽好的東西，那吃不到的人，一定著，著急……”

二丫放聲大笑，拍著手跳了起來，好像娘說了什麽重要又睿智的道理，讓她心花怒放似的高興：“沒錯，沒錯！簡直太對了！”

娘被她的反應嚇了一大跳：“丫頭，你，你沒事吧？”心想壞了，不會受刺激過了頭，又回到從前的傻癲老路上去了吧？

二丫滿面春風得意之色：“沒事，沒事！豈止沒事，我好得很呢！對了咱這做到哪兒了？哎呀奶油霜還沒動手呢！這怎麽行？！快點快點，快做完了，我還等著這點心上供呢！”

她說的話，娘一個字也聽不懂，更不明白都到這個火燒眉毛的時節了，閨女還記掛著上供是什麽意思？

二丫來不及跟她解釋，匆匆取出軟化好的黃油加自制的糖粉後打發，然後一次性加入蜂蜜、牛乳、香草籽、自制薄荷酒、檸檬汁，繼續攪打均勻。

東西雖多，卻由娘替她跑腿取來， 等二丫用完，又一樣樣放回原處，難得沒有發問，也沒再說話。

二丫自信滿滿的態度感染了她。

管她呢！

這個一向懦弱膽怯的婦人，忽然豁出去似的生出些勇氣來。

反正已經被人逼到死角，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唄！閨女一向神機妙算，也許這回，她真想出什麽好辦法了呢？！

這時二丫的奶油霜已經她快速攪打，變得光滑細膩了，她挑起一點兒放進嘴裏，嘖嘖，又嘖嘖，沖娘擠了擠眼睛：“神了！”

二丫娘打個激靈，驟然又想到女兒是仙女下凡啊~！

她現在說神，是不是有神仙真會庇佑她的意思呢？！比如今天的裏長，看起來就不是徹底偏向田三的嘛！

替娘胡思亂想之際，二丫取出烤好的千層酥皮，一片千層酥皮在下，奶油霜在上，最後

蓋上一片蛋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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