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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夏天要過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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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冷笑一聲,眼眸深處掠過一道血色寒芒:“法子早就有,不過他不作死,我也用不上。既然族長大人嫌命長,那咱們就舊債新帳一起算,好好陪他練練手!”

田家娘子怔怔地看著二丫,不敢相信她語氣中與平時判若兩人的狠辣,直到片刻之後,方才反應過來,女兒這股狠勁的來歷。

“你還是生三姨的氣了,是不是?”

二丫搖頭:“有些事是不受人控制的,命中註定,無可奈何,氣也沒用。”

田家娘子愈發怔住,因如此通達的話,實在不該是女兒這個年紀能說得出的。

二丫卻不願再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事已至此,自憐自艾不是她的風格,別人的路怎麽走與她無關,就算文哥不在,她也得把該辦的事事完,該進行的計劃,進行下去。

再者,說到底,不就是走個男人麽?自己也並沒有少個胳膊少個腿,有什麽不能活下去的?!

二丫昂首,斜眼睇著窗外的雨,清麗黛眸中露出思慮:“太大了,不知我的園子裏才釬下去的幼苗們怎麽樣了,我得看看去。娘,您一個人做飯行不行?”

真是反了天了!你都能行我不行?!老娘幾十年當真是白活了!

田家娘子擦一把淚,比坐下去時還快,瞬間又從地上站了起來:“你忙你的,我做手搟面給你吃!”

二丫笑,沖她擠擠眼睛:“這才像我的親娘麽!”說罷,拿起另一件掛在門口的蓑衣,沖進了雨裏。

田家娘子咬牙笑道:“越活越沒規矩!怎麽成了我像你!反賊臣子的!”

雖是笑著,最後的聲音卻有一絲淒楚。

看來這丫頭著實命硬,不是個靠別人享福的命。也不知這樣是福還是禍,靠自己雖說自由,可到底苦了些啊!

還有田三那邊,丫頭她到底又想出了什麽招來應付呢?

雨水傾盆而下,只從馬車上下來,到走進儀門這一小段路,就算有多人伺候在身邊打傘舉幔子,文哥的衣服,還是濕了一大半。

文哥心裏的火氣,卻完全沒有因此而熄滅一絲半毫。被多人簇擁著,他還是刻意走得很快, 臨上臺階時,頓了一下,仰面朝天看去。

這時,恰又值北風大作,把雨直打到他臉上,黑雲如墨,電光開處,閃爍金蛇,剎那間一個霹靂,震得屋角驚顫,大地震動。

是在罵我負心吧?!

文哥閉上眼睛,怒火燒得他連眼淚都沒了。

若你不去,就是不孝,天下之德,以孝為大,他畢竟給了你生命,若連死時你也不去送一送,將來如此對直面世人呢?!

不送父終,便再有成就,也是虧了大德,你還小,將來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何必在這一時半刻上,給自己埋個雷呢?

他再有不是,也是迫不得已,當年也是命當如此, 人再本事,能抵得過命?別看他外頭風光,執掌這麽大個家業,內裏沒有點犧牲,是無法平伏眾人的。

文哥你只管去,若能成事,將來想怎麽樣,還不是你一句半句的事?

蘇太太眾姨娘勸了半天,唯有三姨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

是啊,胳膊拗不過大腿,現在不去,只有給自己和三姨種下無窮無盡的隱患。大房沒人還有二房,到時別人手握重權, 自己反成了他砧板上的魚俎,反而進退不能。

那麽寧可現在受些委屈,若如三姨所說,自己能成就大事, 想怎麽樣,想親近誰想迎娶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大少爺,老爺還等著呢,請您趕緊著吧!”一個婆子看看太太眼色,便著急著輕推了文哥一把。

文哥身體如觸電般一顫,低下頭來盯住對方, 臉色突地一變。

那雙跟蘇清鶴幾乎一模一樣的漂亮幽瞳裏,瞬間閃過暗沈冷光,鋒銳眼神幾乎如利劍一般的刺得人生疼。

他冷冷望著明顯被驚呆了的婆子,突地往前走了兩步,周身剎那迸出的殺氣竟逼得眾人,節節後退。

“我願意在這裏多留一刻,不行嗎?!”

嗓音低沈,宛如金石相撞產生的回音,帶著不怒而威的嚴厲!

眾仆從情不自禁,就跪了下去!

簡直就是蘇老爺在說話!宛若他覆刻出的聲音!

遠遠站在眾人背後的吳家三姨,面無人聲地看著文哥,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說話,卻說得如此自然,如此淡漠,十幾年的沈默,仿佛就此一朝間,便平淡無痕地,抹了個幹凈。

說到底,他終究是那個人的兒子。

再恨那個人,他身上也流淌著一樣的血脈,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文哥從容不迫不卑不亢,將身上一裘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圓領袍撣了一下,然後,方才慢慢提腳,跨上了臺階。

進入儀門,轉過大廳,由一條長廊走到底,就是花園角門。抹過一蓬花架子,一個月亮門,文哥就看見一處小廳,前後簾攏掩映,四面花竹陰森,裏面一明兩暗書房,早有小廝在那裏急得直跳腳,看見他到,來不及就掀了簾子向裏回話:“回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奴才們嘴裏早改了稱呼,叫自己一個不認得的人做大少爺。

文哥覺得好笑,又鄙夷。

走上臺階,亦早有穿紅著綠的丫鬟上來伺候,一個個想攙扶他的臂膀,更讓文哥冷笑不已。

“都放開!我自己會走!”

丫鬟們情不自禁後退連連,不敢擡頭。

蘇夫人看似陪著吳家三姨在後頭慢行,實則暗中冷眼觀察著文哥,見他一身白衫,行走帶風,英氣逼人,清瘦面龐上,朗目修眉,懸鼻薄唇,那唇角又是緊緊繃住向下壓去,氣質如斯冷峻,簡直像極了蘇清鶴。

不不,其實該說,像蘇清鶴的父親,蘇老太爺!

比蘇清鶴面上更儒雅,行事風格卻更毒辣,更是個讓人提起來就不寒而栗的主兒!

大雨夾著寒風,從廊下吹過,吳家三姨覺得,走到自己前面半步的蘇太太,好像忽然就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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