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世上最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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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快到豐收時了啊!”她轉過身,忽然直面文哥:“其實對別人放寬心些,就是不苛刻自己。時時念念別人的好,才是正確的養生之道。當然大奸之人不可放過,不過小事上,還是松松手的好。畢竟誰也不是聖人,做不到完美。”

文哥怔住。

大是大非不可忘,小節不拘成大器。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兒看過一付對聯,聯想到二丫的話,不由得被點化般通透了心竅。

沒想到她如此小的年紀,竟有著對生活如此剔透的理解。

眼見對方一直蹙起的眉頭解開,二丫愈發笑得明艷:“想明白了吧?我的話沒錯吧?”眼裏的得意之情,滿的就快潑灑出來,酸漿也嚼得更為帶勁了。

想想真是奇妙,文哥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揚,自己比她大又是個男人,卻每每被她指點人生。

沒道理,卻又再自然不過。

文哥想到這裏,不由得伸手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得意。

走到吳家大宅附近,二丫指指偏院:“你先回去吧,我也快到了,沒必要送,三姨一定在家裏等你呢,我看門縫裏都漏出光了。”

文哥當然不肯。

院裏有光是徐大在收拾燕窩呢!每晚他都坐三姨門前的臺階上,就著廊燈去燕毛,早起好燉了粥,送給三姨吃。

說來說去,並不是為了等他就是。

他也一定堅持,要送二丫回家。

二丫只得同意,兩人並肩而行,月光從後頭來,將她和他的身影,拉得好長。

二丫的心跳得有些不太規律,仿佛是快,又仿佛是慢,忽上忽下,一股氣拖著來回,在胸腔裏起伏不定。

怎麽了?!

她奇怪於自己的異樣。

難道是因為那個不靠譜的直覺?關於女主說了什麽樣的話因此提醒了觀眾她和男主即將分離的直覺?

如今看來,全是一派胡言。

明明就是自己神經過敏。

身邊穩穩走著的,不是文哥?什麽時候分離了?!就像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一樣,到陽光照進自家小院的時候,他也一定會準時出現在後門裏的廚房間。

想到文哥每天早上走進來時,高大英朗的身體,薄而飄逸的長衫被陽光照透的樣子……

二丫的臉,莫名有些發熱。

文哥故意不看二丫的臉,因為他的心也一樣跳得有些異樣。夜色太美又太靜,偶爾的蟲鳴,沒有驚動這份寧逸,反更襯托得周圍,嫻靜閑適。

桃林將陰影投到過路的年輕人身上,仿佛帶著笑的仙女,擠擠簇簇幽香暗送中,笑語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山泉流淌下的林溪則發出活潑的歡叫,帶著飛旋的笑影,嵌入那位少女酒渦微起的唇角。

平時得走個十來分鐘的路,今晚好像只用了一秒鐘,待到兩人回過神來時,竟已站在了二丫家門前的小道上了。

遠處的屋檐下,窗臺裏,一盞清燈下,有個正垂首提針拉線的身影,時不時的,還從半開的窗戶向外伸頭,張望。

二丫看著那身影,心裏暖暖的。

被人牽掛的感覺,真好。

被兩個人牽掛的感覺,真真好。

“明兒我要去大劉莊。”二丫笑了一下,莫名有些不淡定,覺得尷尬,又很想笑,於是找句話出來沖淡氣氛。

怎麽了這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還玩害羞這一套麽?!

文哥低低地嗯了一聲。

二丫驚奇地擡頭看他。

原來你能發出聲音的啊!

如霜的月光,落在文哥黑雀翎一般的睫毛上,睫羽黑得,仿佛帶上了暗藍的華麗光澤。線條精致曳麗斜飛的眼瞼,垂著,蓋住了裏面的神色,讓二丫看不清他到底怎麽想的。

然後,好像要吸引開她的註意力似的,文哥做了個手勢。

我陪你去。

二丫點頭,這是當然的,還用你說?

不過你剛才的聲音,能不能再讓我聽一回?

文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變換了角度後,月光便順著他修挺的鼻尖,慢慢滑到他精致的薄唇上,然後,又照進了他斜斜系著的領口。

厚實的肩,粗獷的弧形,下方微微隆起兩根鎖骨。

想象一下,薄薄的春衫下,寬厚胸膛當如溝渠般分出兩大塊堅實的胸肌,伴隨文哥深沈的呼吸,正規律的起伏……

“我走了哈!”二丫驟然間轉身,連個招呼也不肯當面打:“明兒見!”

撂下幾個字,便飛快地跑遠了。

再不跑可就壞大事了!往哪兒看啊田二丫?!小心被人當成女流氓~!

文哥傻乎乎地站著,又嗯了一聲。

明兒見。

慢慢吐出這三個字,唇齒間難得啟動的感覺,讓他差點控制不住音量。

明兒見。

這一瞬間,他忽然很想不管不顧了,就喊出聲來又怎麽樣?就算聲音跟那個人一模一樣,讓人一聽就知道他是誰的兒子又怎麽樣?

他不怕不在乎不想理會了!

他只想親口對心愛的姑娘說一句,明兒見!不行嗎?!不可以嗎?很難嗎?!

轉過身之後,夜色沈沈,月光下泛黃的稻田,動蕩起層層暗湧。

沒有了她的身影,剛才溫柔的月光,也變得冷了。

也許就是很難。

文哥剎那間洩了氣。

沒有了她晶亮柔軟的眼神,一路過來春暖花開的夜景,馬上就變得微黯雕敝。

風吹過來,肅殺冰涼,一如他要回去的地方。

其實他剛才騙她了,這個時候,徐大早弄完該弄的東西了,之所以廊下有燈,全因為三姨夜不能寐的習性。

睡不著她便披衣起身,趁無人時,走到後院看花。當然也會路過那座荒廢已久的繡樓,不過三姨只當沒有它,路過也是無視。

文哥無數次從月亮門外看見,三姨在月下哭泣,哭那個無法一心一意的男人,哭她自己手鞠不住,如流水般逝去的花樣年華。

她的眼淚就好像一柄利刃,刺痛著他的心。

她雖是養娘,對文哥來說,卻好比親生母親。若沒有她,自己還不知要被流放發配到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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