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向茶杯裏丟了4片薄荷鮮葉，5片香蜂花鮮葉，泡得了，送到小猴子手裏。

“你可嚇死你娘了！說你猴你還真猴上了，什麽東西都往嘴裏放！”

小猴子吸一口熱茶，清新爽利，香氣縈繞，立刻便頭目一清，這才勉強說得出完整話來：“我娘給做的飯，茄子一個菜，飯是自家悶的，柴是自家撿的，能有什麽不好？就臨進門時，在門口撿了個野果子，不過那也是常吃的，山上滾下來的野李子，有什麽吃不得？”

“野李子？”二丫眉頭一緊，眼神中瞬間掠過一絲疑惑：“山上滾下來的？你家又不靠山！”

小猴子家在村南面，跟二丫不同，既不靠山也不背水，因此山下滾下來的野李子，怎麽也不可能滾到他家這裏，除非叫人當球踢了，踢到這裏來的。

小猴子也知道她不信，於是還要解釋，可來不及張口，肚子裏一陣難受，張口便又吐了出來。

床前早放下一只破木盆，想必是他娘臨走前給他擺好的，小猴子不必爬起來，低了頭便是一陣哇哇大吐。

不過到現在，他已經實在吐不出什麽東西，除了幾口黃水，盆裏什麽也沒有。

二丫忍著難聞的氣息，送水到他嘴邊，小猴子涮了涮，又吐出去，極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對不住了田姑娘，我這裏，太腌臜了。”

二丫聳聳肩：“你現在病了嘛，這有什麽？喝過水可好些？若能說話了，李子的事，你得再跟我細說說。”

小猴子吐軟了，紙糊似的輕飄飄躺在床上，捧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吸著熱水，好像那是救命的仙藥。

待嘴裏的惡心氣過去，他慢慢開口道：“我家是不靠山，不過這玩意人人都撿，有時過路的農人從簍子裏掉幾個出來，落我家門口了，也是有的。還有就是小把戲們混鬧，丟著玩，玩著玩著不要了，滾得到處都是，也有的。”

二丫轉轉眼珠：“你吃那李子，跟平日有什麽不同？”

小猴子靠床上搖頭：“求你了田姑娘，別再提吃這個字了，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惡心。”說著又是一陣翻胃，忙又將茶杯送到嘴邊，好容易將一口濁氣壓了下去。

二丫半天沒開口，一會用手扣扣桌面聽聽響，一會兒又歪歪嘴朝天望，最後將視線轉回小猴子身上，定定地看著他。

小猴子虛弱地嘆了口氣：“田姑娘，怎麽了？”

二丫一笑：：“現在好多了吧？咱再說回李子的事，成嗎？”

小猴子向後一倒，重重地又嘆了口氣，半天才一個字一個字地送出聲音：“味道麽，”吸一口水：“比平時差點，”又吸一口：“不甜也不酸，沒什麽滋味。”

說完，連著喝了好幾口茶，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二丫：“能不能再給我續點水？”

二丫笑了，啐他一口：“看你這點出息！”

話雖如此，還是接過茶杯，滿滿倒上熱水，這回，還在竈臺上找出糖罐子，兌了些進熱水裏，才又送回給小猴子。

也不知是不是茶湯發揮了作用，還是又吐又拉地到現在，該清的都清完了，小猴子人也舒服多了，精神也好了許多，只是依舊沒什麽力氣。

“別的真沒有了，”仿佛是怕二丫還問，他自己就先招了：“就是淡水氣，吃起來皮還有些滑滑的，估計是沒熟。”

“不可能，”二丫斷然否定：“不熟該酸，怎麽可能淡？”

小猴子無力的道：“也可能就是這麽個種，反正是野的，又不是特意種的，路邊撿白食似的吃一口，我還挑三揀四不成？”

二丫思忖著，眉心裏，攏起了幾縷若有所思的皺痕，唇角微抿，春水般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閃爍，半晌沒開口。

小猴子的 話裏，有些什麽東西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不過這感覺一晃而過，沒抓個確實，回頭再細想想，又不能確定到底是自己神經過敏地多慮了，還是真有什麽。

屋裏安靜了一會，小猴子慢慢呷著茶，臉色略有好轉，只是依舊無精打采，只是沒那麽翻江倒海地惡心了。

然後，就聽見外頭有人走路的聲音。

“不會是我娘回來了吧？”小猴子側身，做個向外的動作，卻沒力氣翻身。

二丫站起來走到門口，才把簾子打起，臉色便是一沈。

小猴子家院外， 冷冷地站著幾個人，打頭的，不是別人，正是田三！

“聽說猴子病了，一家子骨肉，我過來瞅瞅，你怎麽也在這兒？”田三明顯也沒料到，會在這裏看見二丫，錯愕驚訝之餘，語氣十分地不友好。

二丫哼了一聲，沒對他的話特意回應什麽，只淡淡地道：“我給他送點東西。”話峰一轉：“一家子骨肉都姓田，我們也是 親戚，到這兒來，應該不會生出什麽閑話吧？族長您說呢？”

田三帶著幾個兒子就向裏走，眼角閃著寒光：“我不管什麽閑不閑話，橫豎我也不是那起造謠的人。不過若有人造我的謠，那可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二丫穩穩站在門中央，眼見幾個大男人向自己走來，不懼不怵，瞇了瞇眼睛，隱去眼底的一道幽冷銳光，懶懶勾唇笑道：“也對，造謠那就是不懷好意，擱誰身上也受不了。別說是您，我也一樣留不得情！”

田三停下腳步，靠得極近地看著二丫，屋裏微弱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得那雙春水般的眼眸中，隱約好像有戾氣迸出。

“你這話什麽意思？”田三一臉蠻橫，雙手抄在胸前，三個兒子在他身後一字排開，也都面有不詳之色。

二丫瞇眸一笑，然而那一剎她眼角分明有冷芒閃過，唇角亦是抿就了詭異的弧度：“意思是誰想幹什麽事誰自己心裏知道，嫁禍給別人也好，心裏發虛也滅口也好，都他娘的是膽小鬼才幹的事。有什麽拉出來光天化日個說個明白唄？偏也不敢，柿子只敢撿軟的捏，想來也是那沒種的貨！”

田三的臉一下紅了。

好在天黑，暮色蓋臉，還不至於一下就讓人看出來，不過前面逞強，非要跟二丫走得近好威脅嚇唬她，這一紅臉可沒逃過二丫犀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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