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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面對面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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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怎麽沒想到這事?!

二丫看看自己身上,果然 又是面粉又是雞蛋,斑斑點點,都是汙漬。

“那麻煩你啦文哥,”二丫一個沖進裏屋,嘴裏不忘喊道:“幫我看著前院,莊家人說話就到,萬一我來不及出來,你替我招呼哈!”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各種翻箱倒櫃,還有間中產生的低微抱怨:“哎呀弄幹凈就行了吧?哎呀換什麽衣服呢真麻煩!頭發上不臟吧?天哪不會讓我再重梳吧再麻煩!”

就文哥從天井走進前院這麽片刻功夫,他耳朵裏就聽見了數十個麻煩。

真是奇怪!

他情不自禁微笑著搖頭。

向來女子愛紅妝,怎麽還有嫌梳妝打扮麻煩的主兒?!

正甜蜜地聽著裏屋傳來的喃喃自語,忽然文哥眼皮一跳,臉色陡然陰沈下來:一位青衣中年男子,正沿小道,向二丫家走來!

是蘇清鶴!

他來這裏幹什麽?!

文哥眉微挑,向來舒廣秀逸的眉目之間多了一絲凝滯,無聲無息地撥開了院門,迎著來人的腳步,走了出來。

“三姨說你在這裏,我……”遠遠看見文哥向自己走來,蘇清鶴竟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

文哥完全跟在二丫面前變了個人似的,眉下一對幽眸如寒星深邃幽冷,眼神更銳利森涼,冷冷掃在蘇清鶴身上。

有事?

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劃過兩人之間冰冷的空氣,平淡得幾乎看不出意思。

蘇清鶴卻立刻明白。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一向高高在上的蘇大老爺,何時受過這樣的冷遇?

雖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卻還是讓蘇清鶴渾身上下很不自在。

“當然,”他的嘴邊掛著一絲很勉強的笑意,眼神卻變得愈加深邃:“無事不登三寶殿麽!我趕著開了城門第一時間出來尋你,自然不是因為無聊。”

聞聽此言,文哥特意側身,向蘇清鶴身後看了一看。

一個人也沒有。

一個跟班隨從丫鬟下人也沒有。

文哥牽牽嘴角,笑出些譏諷之意。

真難得啊,鼎鼎有名的蘇大老爺,一個人跑到這鄉野小院來。

“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蘇清鶴繃起嘴角,這下就連那絲勉強堆上的笑也沒了,一張俊雅的臉上,陰陰的有些煞氣。

文哥冷冷地看著對方,雙手抄起抱在胸前,更是沒好氣。

不明白。

他連手語也不比劃了,反正看臉色也看得出來。

蘇清鶴咬了咬牙:“別開玩笑了!此事非同小可要不然我也不會連著幾日登門!就算有錯在先,你也該看在我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對面站著的文哥忽然擡手,寬大的衣袖如利刃,割開了蘇清鶴和自己之間還算平靜的空氣,碎金裂帛的聲音,幹凈利落,宛如有淩厲的刀風從蘇清鶴脖頸劃過,令他剎那間有一種被人扼住了咽喉的感覺!

開什麽玩笑?!‘

文哥的手勢快得幾乎讓蘇清鶴看不清!

你是什麽?!你是城裏最有錢最有名最有聲望的大家族的主事人!你是當朝戶部尚書的妹婿!你是富貴不可一世的大老爺!然則 ,這所有的一切跟我又有個什麽毛關系?!

最後一句裏的臟字,文哥幾乎是用上了斬釘截鐵的力氣!修長的手指劃過自己和蘇清鶴之間,好像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漢之界!

蘇清鶴說不出話來。

望著對面那張長眉鳳目,白面豐頤的臉,他幾乎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鏡像。

怒發沖冠時的自己,原來是這般模樣啊!

相似的眉梢眼角,極近地投進蘇清鶴的眼底,更刻入他神經的最深一處,在最敏感而細微的知覺之上,戰栗讓他無言以對。

蘇清鶴直覺,自己從今往後,只怕也再難忘記此刻這一幕了。

可是為什麽?!

放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放著近在咫尺的富貴榮華,這哥兒就這麽一點兒不動心?!

“你三姨也同意的,”忐忑間,蘇清鶴甩出最後一張底牌:“你就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她身子一直不好,也是為你操心所至,你就忍心,看著她一直如此幹熬?你若肯答應,她從此不也省了好些心事麽?”

出乎蘇清鶴意料,他不提三姨還好,一提三姨,文哥更是怒極而發!

只見他猛地出手,狠狠地揪住了蘇清鶴的衣領!

一件柔軟輕薄的淡青暗蟒紗袍,瞬間變得如同鐵鉗,緊緊地嘞在了蘇清鶴的脖子上!

然而,讓他喘不上氣的,卻不是因為這個。

如此近距離地瞬間看見那一雙眼睛,仿佛一下子心臟就被一雙冰涼的手一把捏住了,跳不動了,於是驟停。

冰冷而深不見底,從那雙漆黑的詭眸裏,蘇清鶴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可憐可悲可嘆可惜。

如此不尋常的自己,忽然令他想起一件事來。

十三年前,自己目送他們送走自己的孩子時,眼神是不是一如此刻般無可奈何呢?!

這回,文哥的手語很輕,卻是幾乎直接劃到了蘇清鶴的臉上。

快滾。

只有這麽簡單的兩個字。

然而脖頸處幾乎致命的力量,卻足以顯示出他的決心。

幾乎在打出這兩個字同時,文哥松了手。

蘇清鶴頹然倒地,仿佛一下就蒼老了許多,白凈的臉上,皺紋開始隱現。

雖然遠看他還是一如當年般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可到底歲月不饒人,算算年紀,也是近五十歲的人了。

人到中年,心境自然不比當年,可欠下的債,又不是一句兩句,能還得上的了。

文哥再也不看蘇清鶴一眼,仿佛地上不過是一坨垃圾,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從它上面邁過腳步,向著小道盡頭走去。

大清早的觸黴頭!

文哥哼了一聲,與蘇清鶴擦肩而過。

蘇清鶴的牙關幾乎要咬碎,此時他唯一慶幸的是,這一幕沒有落進旁人的眼裏,除了自己和文哥,沒有別人看見自己如此窘迫的場景。

可惜的是,就連這點小小的安慰,他也得不到手。

在他側身後的小院裏,一雙明亮的眼睛,正透過半開半闔的窗戶,向這裏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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