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羊油熬著，二丫開始準備其它調料，可惜沒有黃油，只得再用植物油代替，少許油，蒜頭兩瓣，洋蔥一個切丁。

當然，最少不了的，就是二丫大廚獨有的新鮮迷疊香，為增添風味，此物必不可少。

羊排中間的薄膜，輕輕劃兩刀，為了之後入味，二丫回頭抓鹽，又指揮文哥：“看見那邊的小罐子了麽？拿過來給我。”

文哥好奇地將那不足手掌高的瓷罐捏在手裏，趁機放到鼻下聞了一聞，一股辛辣的氣息頓時充斥他整個腦竅，忍不住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二丫笑了，一把抓過黑胡椒罐，嘴裏嘲道：“這東西可是世上獨一份的，你聞一口，可算享了大福！要放生藥鋪子做那通鼻竅的生藥，那可值老鼻子錢了！”

文哥捂著鼻子，臉紅紅地到處找布巾，徐大忙從腰間拽一塊汗巾，遞了過去：“哪！大力點擤！”

吳家三姨饒有興致地看著二丫，眼中閃動著思忖的光。

田家娘子怕她見了文哥出洋相不高興，忙斥二丫道：“你這丫頭也是的！好好的戲弄哥兒做什麽？你看他老實，欺負他不成？別忘了，我們還這兒坐著呢！你只管欺他，看我一會怎麽收拾你！”

二丫回身，沖田家娘子做了個鬼臉。

吳家三姨知道是她誤會了，也不解釋，瞇起眼睛來對二丫道：“丫頭，如今你愈發出息了！我怎麽覺得，任何一件東西，哪所在我們看來再不起眼的，你怎麽也能跟變戲法似的，把它說得天花亂墜，還能生出門道，生出錢來呢？”

二丫看看竈上鍋裏的羊油，見熬得差不多了，略出焦黃色，便將其撈出，放進剛才進烤爐的鐵鍋片裏，同時，扯下一小根迷疊香，也扔進熱油裏。

不大的廚房裏，瞬間彌漫出微醺微膻，似酒酵，又似膏腴，豐肥鮮美，馝馝馞馞的香氣來。

“也不知怎麽的，”二丫邊忙著向竈膛裏添柴火，為轉大火，邊鎮定自若地回應著吳家三姨：“我這腦子啊，自打上回落水讓文哥救下之後呢，就變得越來越好使了。這些個主意啊，整個就跟不是我想出來，反是它們蹦到我腦子裏來的一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就變得，這麽精明了的。思來想去呢，就只能是仙女附體這一個解釋了，必須的。”

眼見裝著羊油的鍋轉大火後燒熱，二丫便將羊排整片放進去。每面掐著點兒，各煎3分鐘。

吳家三姨抿了嘴笑，吃一口蔬菜色拉，擡瞼飛快地脧了二丫一眼：“那請問仙女娘娘，這眼見生意越做越大，又牽上這個又連上那個的，光你們娘倆可能顧不過來吧？可想過，要招人手呢？”

徐大聽這話似乎含著骨頭有深意，不由得怔了一下。

難道要把自己送出去給人使麽？

二丫同樣楞住了。

“你什麽意思？招人不招人的，您有好推薦不成？”

吳家三姨一笑：“我文哥近來無事，要不要讓他，幫幫你的忙？”

什嗎？！

在場所有人，除了說話的三姨自己，個個都驚得呆住了。

文哥可是你的寶貝什麽事都不讓他幹的上回還在俏妹面前說他將來要走陽關大道進科舉入仕途當官老爺的！

從前我讓他幫幫田林裏的活計，您臉色就變得睛轉多雲雲轉陰的，怎麽這一會兒，就轉了性？！

二丫娘先回過神來，立馬陪上笑臉：“他三姨，別開玩笑了！文哥是什麽樣的人物？文曲星下凡呢！我聽人說，大宅那邊的先生天天誇他聰明，哪用得著跟我這個不成器的丫頭學？他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不能，您的話也太糟蹋他了！”

吳家三姨輕輕搖頭：“人生的事難以預料，今日還想著成龍成鳳，明兒就有可能連餐飽飯也吃不上。我也不是說我文哥命不好或是我眼光岔了道，不過凡事備個後手，總不吃虧的。畢竟我吳家也敗落了這些年，一朝一夕間想再重來，都不是那麽容易了。”

田家娘子懵懂地聽，不太明白這話裏到底什麽意思。

當然說的每一字她都明白，可放一塊兒組合起來，就完全是一盆漿糊了。

文哥麽當然要進考場的，中舉麽也是自然而然的，至於做官，那也得幾年後再考慮，入了官場就另有一套為人處世的方法，現在說都是白想，到時自然有人提攜，如果當事人手眼俱到位的話。

這些事，雖說吳家敗落，可到底從前有根基，不會一點不知道。而只要知道，善於經營，成功總能一步步到來。

想一步登天自然不可能，可路是人走出來的，你不去走，怎麽知道行不行呢？

難道說，吳家三姨又不想讓文哥下考場了麽？！

這主意可真夠一天三變的！

田家娘子看了看徐大，意思怎麽回事？

徐大垂著頭，研究著手裏的黃瓜片，不肯接她詢問的眼神。

田家娘子又去看文哥，卻見他將臉藏在汗巾後頭，怎麽也不肯擡起來。

“行啊，”就在這尷尬的當兒，一直沒出聲的二丫，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輕輕渺渺，軟軟儂儂，帶著體貼人心的安寧：“我一直就覺得人身還少個可靠的人，管管帳也好麽！畢竟很快我的攤子就要大鋪大就，每天有那麽多事，有那麽多貨物錢財進出，我娘在這事上不靠譜，對不住娘，女兒說了句實話。文哥是個筆墨上來得，心裏有數的人，又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的。這帳交給他管，我也放心。”

吳家三姨頓時若釋重負，略有些緊張的臉色緩和下來，嘴角情不自禁揚起：“果然是田五的閨女！說一句是一句，義氣自不必說，道理也是杠杠的！”

文哥偏頭看了三姨一眼，臉色似乎很蒼白，眉宇之間更微有倦怠之意。

您總是要我這樣又那樣，到底您心裏怎麽想的？！到底您想怎麽樣？！

吳家三姨看著他，眼裏有些憐惜，又有些討饒之意。

別怨我，孩子！我也是沒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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