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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只想握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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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十八猶猶豫豫地向家裏走去,走一步退二步,好在有鄭老七在後頭推他,及挨到家門口,早有個年長婦人出來,滿面淚痕地接了進去,臨進門想起什麽,轉身,又向二丫所在的馬車,端正行了個大禮。

鄭老七回來,面色凝重,馬車駛出去半天,上了官道,才又聽見他的聲音。

“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如此懂得人情世故。”鄭老七貌似喃喃自語:“剛才我還當你只想收那十八做活,沒想到,還能成全他跟家裏緩和,說實話,村裏為這個刺兒頭也不知為難了多少時日,他爹是老大村長,一樣收不伏他,你這幾句大道理,倒成了事。”

二丫慵懶地勾了勾唇,眼神中掠過一絲悠然:“大道理不敢當。不過以心換心。我是沒有父親的人,也為這個不知吃了多少苦。因此深知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鄭十八這個人心並不壞,也沒有孤傲到連父母 也不認的地步。他只是太憋曲,其實脾氣跟他老爹一樣,都倔,誰也不肯先低頭,自然緩和不了。”

文哥若有所思地聽,視線停留在二丫身上,眼神自始至終熱烈,瞳孔中仿佛燃燒起兩道火苗,火苗中滿滿都是那一襲活潑潑的身影。

鄭老七嘆了口氣:“不是這脾氣,也不能當村長了。當年咱們舉家逃難出來,沒有他這樣的決斷,早餓死在原地了。十八這孩子也太像他爹,又是家裏唯一的兒子,自小又聰明,被捧在手心裏養大,自然驕橫了些。”

二丫點頭,又搖頭:“驕橫也分人。十八是個有本事的,剛才我看他漫不經心,就雕出半朵牡丹來,瓣瓣絲絲細致精巧,絕不是一般的雕工手藝。也許就像您說過,太過聰明,所以不甘平庸,更不肯放棄長處取短處。”

鄭老七揚了揚長鞭,馬兒一聲嘶叫,車走得如飛一般快。

“可不是?村長意在讓他接班管理整個鄭家莊,自五歲就開始在十八面前念叨這事,十八卻是越聽越煩,最後一次又一次離家出走。可他這個脾氣,既不懂跟人相處又不知道圓融又不懂人情世故,哪裏容得下他?混不下去回來,村長又一次比一次罵得狠!”

二丫哼了一聲:“越罵得狠他越叛逆!其實他本性是愛幹凈的,你沒見他那雕刀?連把柄處都纏著白絲綾!之所以把頭臉弄成那樣,完全是為了氣他爹呢!”

說到這裏,二丫陡然聽得身邊傳來一聲輕嘆。

竟是文哥!

不知何故,一向活在靜音世界裏的文哥,竟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尾音拖得很長,很長,低沈優雅,像沈在夢寐裏的嘆息,與此同時,他緩緩伸出手,出人意料的,握住了二丫的手。

二丫一驚,本能地想收手,可對方牢牢握緊,她竟掙脫不得。

沈默,倏然如濃墨化開在他和她之間,一時間只聽得外頭呼呼風聲,還有鄭老七猶自絮叨,卻被風帶動得忽有忽無的聲音。

車廂裏,卻靜得奇怪,靜得特異,靜得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怎麽了?”等了片刻,手被握了片刻,二丫擡眼看著文哥,她的睫羽纖長濃密,仿佛蝴蝶的翅膀,撲閃間露出兩只幽黑明亮的眼睛,如那深山裏的潭水一般清冽幽深。

文哥搖頭。

只想握住你的手。

二丫轉轉眼珠:“是不是馬跑得太快你怕了?其實不要緊,鄭老七極愛惜他的馬的,你沒看見剛才他給它吃了多少好料偶!如果它跑不了這個速度,他不會死命催的。不要緊哈!”

說著,反手握住他的,又輕輕地捏了一把。

文哥心臟瞬間傳來麻痹的感覺,背脊一陣酥麻,轉而向下,直撲丹田。

他臉紅了。

因身體不聽使喚的,竟有了些變化!

文哥第一反應是本能地甩開二丫的手,然而幾乎是同時,他又後悔,可再想去抓,二丫已經收回手,趴到車窗邊看風景去了。

文哥腦門上冒出三排長短不齊的黑線,悻悻地靠回了椅背。

“快到了一定快到了,”二丫猛吸氣:“我都聞見我家的桃子味了!”

鄭老七哈哈大笑:“田五家的桃林麽,這附近有誰不知道?你剛才的話確實沒錯,你爹是個能人,可惜走得太早,”註意地看了二丫一 眼:“從前我也聽說過,他丫頭腦子不太靈光的事。”

二丫不甚在意:“所以讓,老天關上一扇門,必會給你打開另一扇窗。從前我傻,因為家裏有我爹撐著。現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我娘愁得不行,我偏又好了。田五家還沒完,發達的日子還在後頭呢!您就等著敲好吧!”

說話間,馬車到了田家莊村頭,二丫搶先下來,也不讓文哥扶,反讓他小心:“這裏灰大,別弄臟了你的青絹鞋襪,一會回去,三姨又得說你。”

文哥看著她嬌俏的小臉,情不自禁伸出手,在那小巧精致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

說我,你自己呢?

忙到日頭西斜才回來,看你娘說不說你!

二丫笑嘻嘻地躲了:“我娘才不會說我!”揚了揚手裏鄭家送了紙包:“謝謝啦七叔!”

鄭老七早掉轉車頭走遠了,聽見聲音,也不回頭,只沖她舉了舉鞭,表示不必。

“要不要上我家吃飯?上好的牛羊肉,我看過了,有好塊菲力,還有沙朗,放點迷疊香整蒜瓣,就算沒有黃油,只用素油煎出來也很好吃噠!”

二丫向文哥發出邀請,可對方的眼神讓她瞬間反應過來:“哦對了,你要回家陪三姨吃飯。”

也是,那院本就清靜,你再不回去,更沒人了。

二丫正要說那算了明兒中午你再來我給你開小竈,忽然腦中靈光一現:“哎呀咱兩怎麽這麽傻呢?!讓你三姨,帶著徐大,到我家來吃晚飯不就行了嗎?!”

文哥有些猶豫。

三姨最近心情可不太好。

“哎呀她什麽時候好過?!反正就那樣,”二丫大大咧咧地笑:“死豬又不怕開水燙,她在家也是不高興,叫她過來,再不開心又能差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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