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沒事找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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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五自家釀造的土燒,威力不小,小半壇下去,他就先倒了,手裏扯著兔腿,口中喃喃自語:“替人造一輩子嫁衣,到頭來又如何?!都是忘恩負義!”

也不知他說的是自己,還是別人。

文哥卻一點醉意也沒有,反越喝心頭越亮。

三姨是因為蘇家來人,才斷了自己的趕考路。

倒不是說,他有多期待中舉做官,本來也沒有太大興趣,不過三姨自小讓他這樣做,他就做了。

可現在說斷就斷,文哥胸中卻有些不服了。

自己是個孤兒,蒙三姨養育到如今,她對自己猶如再造之恩再生父母,她說什麽,文哥是絕不會有個不字的。

也正因此, 他為三姨感到不服。

甚至可說,不滿,生氣!

沒錯,蘇家在這城裏城外,可算名門望族,跺跺腳地也要震三震的。

可因此就能隨意來去,隨意傷害別人嗎?!

文哥知道自己被蒙在鼓裏,很多事三姨不說,可她紅腫的眼眶是不會騙人的!若不是傷到極處,何至於天天消瘦夜夜悲泣?!

她以為把自己關在房裏埋進被子裏,屋外的人就聽不見她在哭麽?!

想到這裏,文哥狠狠地咽下最後一口酒,將酒壇扔得老遠,啪一聲,丟在山石上摔了個粉碎。

洪五微微打起酒鼾,文哥扶他進了草屋,安頓好後,見對面二丫家煙囪裏冒出火星,知道人是回來了,便立刻又趕了過來。

不想正趕得及時,來了一出戲文裏英雄救美。

也是田三倒黴,撞上文哥心情大壞,出手重了些,想必回去那胳膊就得淤血。

好在,二丫的笑對他來說,總還有著一股無法言明的治愈力。

這丫頭也不知怎麽的,笑起來那樣嘹亮,從裏到外笑透了。不怵生人,不在乎高低文野,更不理世事紛亂。

其實她身後也是一團亂麻。

桃林要守,娘要照顧,心裏還有說不出的大計劃,又有田三八姨時不時添亂,還有父親莫名的去世……

她一樣也不放棄,一樣也沒拉下,卻也沒因此就活得憋屈,更不會怵了躲了回避了。

反遇鬼殺鬼,見神擋神,反正不管是誰阻了她的路,她總有法子化險為夷,小腦子裏更有數之不盡的新鮮玩意新奇主意,總能殺對方個出奇不意。

半天沒見她,文哥倒悟出個道理來:不知何時起,自己已有些離不開她了!

一直悶悶不樂的心,直到看見她半側身對自己微微一笑,才算通了竅,順了意。

然後,他的胃口也回來了。

面對洪五的烤野兔,文哥半點沒下手,倒對著一桌她做出來的佳肴美食,從不吃豬下水的他,也通通快快大嚼了一回。

本來已經舒暢通達的心情,直到二丫提起趕考的事來,文哥才再次消沈了下去。

從對方低頭不語的表現來看,二丫明白自己的問題,怕是不太合適了。

“咳,想那麽多幹什麽?”親親熱熱地一拍文哥的肩膀,二丫笑瞇瞇地把臉湊到他面前:“一會跟我去趟鄭家莊好不好?”

文哥一臉懵圈。

鄭家莊?

那個牛羊場子?!

去哪兒幹什麽?!

哦知道了,你才修了座烤爐,手癢癢地想烤肉了是不是?!

文哥呼啦一下站起身來,對二丫露齒一笑,向外頭走去。

二丫眼明手快拉住他:“等等,我還沒收拾好呢你這急勁難道比我還上火?”

文哥唇角噙了絲淡淡笑容,眼神卻變得愈加深邃。

我回去拿錢啦你松松手!牛羊肉可不便宜想必你走四五裏地的還不得多買點?!

二丫看出他心思,緊緊拉了文哥衣袖一把,然後笑著松開了。

“文哥哥,你實在對我太好了。不過這回,不用你請客,我也不是光上門給人送買賣去,合作你懂嗎?雙贏知道嗎?說不定談成了,咱回來就有白拿的牛羊肉吃了!”

文哥做個鬼臉,沒全信,心裏有些不安。

還有白拿肉的好事?!鄭家莊那幫人把自己的牲口看得比命還重!

三姨是極少碰葷腥的,紅肉不吃,平日時也就隔三茬五地清蒸個魚啊,炒個山雞肉啊什麽的,因此徐大沒跟鄭家莊的人買過肉。

不過大宅那邊,卻沒少打交道,每每提到鄭家莊的人,也都頭疼,說他們太會算計,一點虧吃不得,也談起生意來,也是一點餘地不留的。

比如吳家大宅,算起來一年也要買上一二百銀子的肉,可鄭家莊卻一丁點兒毛利也不肯讓。好比最後過秤,多一星骨頭渣子也不肯,只要秤桿子翹了頭,那是必得動刀割肉的。

吳家的買辦提到這個,無不恨得牙癢癢。別人家莫說這麽計較,過年節的哪個不給買辦塞份禮拿份紅包呢?求著他們再來光顧生意還來不及呢!

他家倒好,別說送禮給錢了,只求他別克扣了斤兩,就燒香拜佛了!

好在這方面,人家還是很有信譽的。拿出來的牛羊肉,身上的下水部件,甚至奶品,無一缺漏,品相好口味足,也難怪不愁銷路。

還有一項,就是心齊。

別看鄭家莊只十幾戶人家,貌似不多,可人心擰成一股繩,說是什麽價錢,家家統一沒有二話。

有精明的買辦曾想架橋撥火挑撥離間,說動一家賣他些牛肉,並說好了,只要給些好處,價錢照舊,且從今往後都只認他一家專購。

說實話買辦用這招也不是第一次了,天下哪有不貪財的傻鳥呢?因此屢屢成功,也就自信滿滿。

不料在鄭家莊人面前,卻生生地被打了臉。

“好處麽還不是一樣要我自己出錢?我給了你,不就是虧了自已?那是絕沒有可能的事!你也別說什麽只認我一家的話!我們這一莊人都是一處逃難逃出來的,都是一家子人!你認誰都一樣!”

自此斷了所有歪門邪道的念想。

這些話文哥都聽徐大沒事時,當故事一樣說過。因此聽到二丫要去鄭家莊,跟那些個軟硬不吃的家夥打交道,不免有些擔心。

可這些話,偏生他又說不出口,眼裏再流露出憂慮,也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給二丫不是?因此才急著回家,要喊徐大親自過來提點。

二丫不理解他的意思,卻也沒什麽心好操的。

“哎呀你跟我去不就完了?有什麽不放心的,親眼看著我不就完了?你家不順路,再跑回去一趟天都晚了,還得走四五裏路呢,也不知能不能順手搭個車什麽的?”

文哥沒奈何,只得跟著她出門,心裏有些惴惴的。

二丫倒是興高采烈,別看她身子骨輕瘦,渾身上下卻有著使不完的力似的,早上才進了趟城,歇了不到片刻又走,倒一點不見疲憊之意,反而愈發容光煥發,手裏捏著只遲開的蒲公英,笑逐顏開地吹,又指結滿野果的遠山對文哥道:

“看看,看看!這上頭有多少寶貝啊!別看不起這些個野果哈!不是我吹牛,只要我經手,那都妥妥地能化腐朽為神奇!哎呀媽啊這自然條件多好啊!一點汙染沒有純天然純有機!蘑菇也好,吃起來都是鮮味!可惜 筍子長老了,不過不要緊,再近二季就到冬天了,冬筍更好!“

文哥聽她絮叨,一直憋在心裏的郁結竟也慢慢散了開去。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他倒覺得,該換成山中自有玉如顏才對。

不料才走出去不到十米,迎面撞上個煞門星。

田八姨一臉陰陽怪氣,坐田埂上一顆老槐樹下乘涼,遠遠看見二丫和文哥過來,不由得冷笑一聲。

“這吳家三姨也不知怎麽教的!說起來是個女中英雄,教出個養子是一點自己的話不聽。”三姨身邊沒人,這會兒正午,農人們都在田裏忙乎,只有她閑得無聊。

沒人聽她說話,田八姨便只有翹起手指對老槐樹指點江山:“你看哈,她自己口口聲聲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人甲長的孫女她都嫌棄!倒好,如今這養子還是跟那瘋丫頭天天一處混著!所以說養的不如親的,到底不是一條心麽!”

文哥聽得清清楚楚,雙手在身側猛地握緊,隱在衣服下,臂膀上的肌肉倏然鼓起,方才還熾熱看著二丫的眼神,瞬間移開,盯住了田八姨。

田八姨明明看見,卻說得更起勁了:“還有啊,我記得那天仿佛她說過,要送這不孝子進城趕考的!這眼見考試沒幾天的,傻大個似的,怎麽還總在外頭閑晃呢?”

文哥在聽見不孝子這三個字的聲音, 終於繃不住了。

本就變得冷洌的眸子,眸底火焰騰地一下躥高,此時正走經田八姨身邊,文哥索性停了腳步,站在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劍眉倒豎,薄削唇角抿就了刀鋒一般的直線,他死死盯著那正自得其樂的老妖婆,眼底有森冷寒光閃爍,透出極度危險的光芒。

田八姨則一臉邪惡地笑,回視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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