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娘站在門口嗔著二丫：“人五叔是到咱家做客來的，倒好，你還使喚上他了？！”

洪五憨厚地笑，方向是對著豬肝的：“這有什麽？這有什麽？我是個粗人，正該出些力氣！這力氣不用，也攢不下來不是？”

說到最後，眼睛不由得發亮，因二丫笑瞇瞇不聲不響地，已經開始切起豬肝來了。

烤爐還有一好，那就是能最大限度地鎖住食物的原味，無論是香氣也好，肉汁也好，都能原封不動地保留在食材中，不會流失在空氣裏，隨風而去。

靜置後切開的豬肝，猶如一塊塊豬肝石般矗立在瓷盤裏，二丫特意選用了白瓷盤，雖是土瓷，也一樣很好地襯托並顯示出，豬肝的色澤和光感度。

自然陪了一路的湯汁也要倒上去，再丟下兩枚立刻切就的西紅柿，鮮艷如凝脂，膏潤甘肥，香氣撲鼻。

洪五二話不說，上去就用手，這回二丫沒再攔他，知道是真饞極了。

一口下去，洪五閉上了眼睛，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怎麽樣？”二丫娘著急地問，生怕等了半天的一道菜，讓洪五失望。

二丫卻抄手而不語，臉上掛這悠然自信的笑。

還問怎麽樣？不好吃才怪！

酸爽有味的湯汁，燉了二個小時，汁滿膏細，這豬肝吃到嘴裏，不滑香鮮嫩，不腴而不膩，就真的有鬼了！

二丫娘催問幾次，洪五就是不開口，不過他一但睜開眼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再向盤子裏伸手。

二丫娘放心了，轉而遞上筷子：“走！大兄弟，咱外頭就著酒吃去！”

四五塊大豬肝，洪五兌下去一斤多的綠豆燒，若不是二丫怕他太醉過不了河，他還想再來上一瓶呢！

“我也算吃過豬肝，有回壯起膽兒來，還下過館子，點過一道膏肝湯！說起來，丫頭你這樣做法，真真是另有千秋！往私心 裏說，你這樣做我還更喜歡呢！味兒厚，正對我這酒路子！”

洪五喝得臉紅脖子粗，好在他酒量大，說話倒還不絆舌頭。

二丫娘心裏高興，面上搖頭：“她五叔，你也太誇得過份了！人膏肝湯是城中名菜，別說吃，就打眼看著，跟清澄見底的筆洗裏一樣明澈，也漂亮不是？丫頭這菜好吃是好吃，外形比著差點。”

也是明貶暗誇。

洪五聽不出來，滿心滿意地立刻就表示不服：“外形雖不中，可咱也不是吃外形不是？二丫這豬肝燒得就是好！裏頭也不知擱了什麽，異香異氣的，別地還真沒嘗過這樣的味兒！”

二丫梢地微微揚起，輕笑了起來：“您真會吃！”沖著洪五豎起大拇指。

別地能有我這兒的香草料麽？！

開什麽玩笑！

此刻放眼天下，能吃到這個味的，不是我吹，還就此一家！

“明兒五叔你再來，那牛雜費時間些，我花一天伺候好它，再讓您下酒！”

二丫的話，頓時讓洪五心花怒放。

“正好，聽說你明兒要砌房子上墻什麽的，我來幫忙，中午就你這兒打牙祭啦！哈哈！”

一聽這話， 二丫也樂了：“那敢情好！我正愁沒個人把把關呢！明兒那瓦匠來，你替我看著點也好！”

二丫娘嗔她：“沒大沒小！你五叔是你開口就使喚得的？不說個請字，倒打蛇隨棍上了！”轉頭對著洪五作了個揖：“別聽小孩子胡咧咧！哪裏上什麽墻？也不知這丫頭搗鼓什麽呢！後院兩個竈眼生是不夠使，還要在院裏搭個火爐！”

洪五奇了：“咦！丫頭？你這是唱得哪一出？按說你家裏兩人，都是女的吃得也不多，兩竈眼還不夠你造的？！我那兒就一個石頭堆，也覺得夠用好使得很了！”

二丫搖頭：“我造這個不只為家裏吃，不過按長遠考慮呢，也可以算作為家裏吃喝用。哎呀你們別問這麽多了，說多無用，再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二丫娘跟洪五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好在二丫於石佛寺一戰已算大獲全勝，因此他們也不能僅僅只以孩子的眼光來看她了。

說不準她 就能成大事呢？

“娘，一會下午您去果林裏張張，替我跟那兩人說著，如今地上滿是吃剩下的桃仁，都別丟了，集齊了，給油坊那邊送去。”二丫待洪五吃完，收拾碗筷時，擡頭跟娘說了一句。

洪五聽著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也對二丫娘道：“只怕你生了個會生金的寶兒！我聽她這口氣裏，一句接一句，都是做生意的門道。”

二丫娘替他將一塊沒吃完的豬肝裝進籃子裏，臉上藏不住滿是笑意：“我也不懂，反正隨她鬧去。不過自打族長家收了錢和糧回來之後，她還真是一路走得挺俏。別的不說，這家裏家外的，五叔你打眼看看，是不是比從前好多著了？！”

洪五呵呵地笑，看著一清二爽，裏墻貼著新紙糊得雪白，外墻雜草一根不剩收拾得精光整潔，心說這娘們真是個有福的。

從前有她漢子撐著，風光好一陣，如今漢子沒了，女兒倒也成材了。

“那什麽，”眼見二丫手裏捧著碗碟去河邊了，二丫娘聲音低低地問著洪五：“聽說剛才你們在外頭碰上蘇老爺了？”

洪五打個激靈：“你怎麽知道？”

二丫娘嘆口氣：“你們當我爛事無用，不知我也有一雙耳朵兩只眼麽？！”轉而瞪出眼珠子來：“你這是在害三姨！白長這麽大個子，竟一點人心不知麽？”

她難得用這麽重的口氣，洪五被說得一楞，過後也嘆氣：“才你女兒也這樣說，你們母女倒是一條心的。不過人在她那兒，我說不讓去蘇老爺就不去麽？他又不傻，家裏總出事，身後沒個靠得住得，想起那個人來，不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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