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娘執意去河邊打來幾桶水，燒熱了非讓二丫洗個熱水澡。

“你也累一天了，痛痛快快地燙燙皮，去去乏！”

娘的好意，二丫淡定地領了，更趁機將丟進幾根幹迷疊香和薄荷，混著清新的香氣，果然痛快地泡了個湯浴。

她洗完自然輪到娘，同樣的幹香草泡身，水美汽香，然後二丫還特意遞進來一大團白白的東西。

“這什麽玩意？怎麽跟我從前用的澡豆不一樣？”娘拿著白團子左看右看，又放鼻下聞聞：“不會是，用來吃的吧？”

二丫聽著忙笑攔：：“娘您可千萬別！這可是香皂！”

原來這是她采下才結好的天然皂莢，搗碎細研，加入幹香料後，制成的橘子大小的球狀。

“您可別小看這了團，我也就是自造試試，裏頭放了蜂蜜和羊奶，還有桃仁油，還有我那些寶貝香草精油麽！費了半個月工夫，也就得這麽一小團！您擦身上試試，我告訴您，這玩意，誰用他誰知道！”

娘半信半疑地在沾濕了水，抹上身一點，果然香氣撲鼻不說，那皮膚也瞬間軟化，原來老皮老筋的，用過沖凈之後，順溜許多，燈光下細看，滋潤更有美白的效果！

“喲！這玩意怎麽這麽厲害？！我這風吹日曬的，本以為再回不去原來的膚色了呢！”娘又驚又喜。

想當年田五在時，她也算是被養在家裏的嬌客，田五能幹又租疼人，她每日只需打點內務，自然養得臉上那水色是白裏透紅美如粉玉。

田五沒了後，她算狠吃了不少苦頭，本來養活自己和女兒已屬不易，哪裏還想得到美顏？

不想女兒一招手制香皂，倒找回些她當年的美好回憶。

“這算什麽？”被娘誇著，二丫得意起來：“您等著吧！將來我還能做許多好東西呢！待我跟麻姑商量 好了，租下她家花田種我的香草，然後提煉出精油來，那家夥！香皂算什麽？胭脂水粉擦臉膏！等著吧，城裏大娘們小姑娘的臉面，都得讓我一人占盡了！哇哈哈！咩哈哈！”

娘聽著她狂笑，完全不明白她在笑什麽，不過占盡臉面四個字還是能理解的，不由得想歪了。

“那事咱可不能幹！女兒家，還得尋個正經夫家嫁了！你顧顧你自己就行了，別人家的臉面，那得由別人的夫婿來。。。”

二丫撲嗤一聲：“娘！您想哪兒去了？她們的臉面就是錢，錢懂嗎？發家致富明白嗎？”

我對百合可沒有興趣！

二丫娘這才略感放心，不過還是有些不安。

“丫頭你可別只想著錢！女兒家的歸宿還得是嫁人！你別看吳家三姨她。。。”

二丫立刻喊停：“打住！娘你說了半天話，水冷了沒有？竈眼火大得很，燒得快！您等著，我下竈給您取熱水去！”

娘只得自己在水裏唧咕，好在香皂確實好使，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轉移到此物上去了。

洗過澡之後，娘倆收拾了在床上說話，二丫娘照舊做衣料活，二丫呢？仰面朝天，嘴裏咬著根百裏香，默默算著什麽。

“又盤算什麽呢？”娘手裏拈著針，不看二丫，卻能看出她心思。

二丫不出聲地笑了一下，且沒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頭忙著讓麻姑請人來家裏砌什麽爐竈，那頭又一天不歇嘴地給那些女客們兜售家裏的桃子，當我看不出你那本帳麽？”娘輕提線慢拉針，手不抖眼不花，流水似的平穩做著活計，並不因嘴裏要說的話而有一絲遲疑，看得出來，也是早做好心理準備了。

二丫終於嘿嘿地笑出了聲：“娘，你怎麽這麽了解我呢？“

這回娘終於沒忍住，擡起手來，在二丫白細幼滑的腳踝上，輕輕用針點了一下：“這叫什麽話？知女莫若母！你當我是誰，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轉轉眼珠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從前不說罷了，真當我心盲了？！”

二丫嘻地一聲縮回腳來，撓了撓癢，忽地一笑：“那我就跟您明說了吧！明兒我就預備開個蟠桃會！時間就定在午後，今兒一天我跟好些個女客們都說好了，明兒就等她們來！”

娘自然是信不過的：“人家看你小孩子家家的，隨口那麽一敷衍罷了，你怎麽還當了真？說來就來的她們是？個個都在家裏管得跟小貓兒們的，沒個正經由頭，她們這深宅大院的，好隨便出門麽？”

二丫翻了個身，表示不服：“這城裏除了蘇家規矩大點，那也是看太太的眼色，太太說了算的。別人家哪有這許多行不行成不成的？一回下鄉也是下，二回踩青也是踩，再說，就算太太們懶得動，小姐們不便出門，不還有許多奶奶和婆子們麽？閑了悶了，就不興出來逛逛？城裏的胭脂水粉鋪，是開給什麽人的？”

娘哼了一聲：“你說的這些個人倒是能出得門了，可人家就必得到你這兒來麽？”

二丫眼底倏地閃過精光湛湛：“怎麽不來？娘您可別忘了，咱家的桃兒那是附近十裏八鄉出了名的！這也算是爹臨走留給咱們的一筆財富！再說了，我給她們吹了個天花亂墜，保管是前無古人後來來者的一個美妙大趴體，她們為什麽不來？閑著也是無聊麽！”

娘不說話了。

她不懂什麽叫趴體，不過城中大戶人家的奶奶婆娘們，要說閑那可真得算她們這些人是頭一戶了。

此地風氣開化輕松，已婚婦人出門游玩，並不算什麽大事，再說，田家莊上有不少城中大戶的田地，借看收租的名義出城， 說到老爺那兒，也不算為過。

往年也常有女客們，初春時過來踩青，夏始時河邊看花，秋了正好收租看山上紅葉，唯有冬天下來得少，也是因田裏閑了，山水也沒什麽看頭了。

娘埋首做了一會針線，片刻後又擡起頭來：“你能做些什麽天花亂墜的？別只是靠一張嘴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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