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石佛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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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醬煮好,二丫便取來一只瓷壇,壇口朝下就竈膛裏的火一燒,將空氣燒光後,將果醬趁熱倒了進去,然後用幹凈細紗布,將壇口封緊,放進避光的櫃子裏。

用野果子還有一處好處,那就是酸度很足,本來前世她還得向熬好的果醬裏加檸檬汁,現在全省了。

忙到娘回來時,二丫已差不多完工,一來她手腳很快,兩個竈頭同時運作,二來這活計她實在前世做得太多,熟到閉眼也能完成了。

“喝,你這忙什麽呢?”還沒進門,娘就聞見香了,走進廚房裏,更是香甜撲鼻,微酸微甜,微醺微膻,似酒酵,又似膏腴,越走到竈頭處,氣味越濃,甚至連衣服上都有了。

“娘,你回來啦!”二丫坐在竈膛前,揚首一笑,露出一雙閃閃發亮的梨渦。

二丫娘湊頭進鍋裏一看:“哦,熬醬呢?”

語氣也並無不快,不過,也沒什麽高興的意思。

農家燒竈,都是要自己扒拉來柴草的,前頭說過,農家小孩子,略大些第一個學會的活計,就是替家裏扒拉燒竈的。丁點大的個兒,身後都拖著竹耙子,耙齒裏勾著幾縷草,都是用來燒竈鍋的。

再大點的也不閑著,地裏翻找著,草根也好,枯枝也罷,都從泥裏翻出來丟進破箕裏,帶回家曬幹了,也是燒鍋用的。

至於什麽豆錁麥壌秫稭芝麻桿,這些當然都是燒竈的上品,可那都是牲口們的吃食,哪裏舍得用來燒掉?!

二丫家雖有果林,枯枝是不少的,不過每頓飯都要用,也餘不下多少,因此二丫娘看見她煮醬,不明其意還當她嘴饞又或是貪玩,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有些疼惜那些竈草的。

二丫眼明心利,娘的心事她一眼便看穿,這時便不能不解釋,自己這樣做的用意了。

二丫娘的眼睛,越聽越瞪得大,到最後,簡直有如牛眼。

“什麽?你要去廟會上賣茶?”二丫娘的頭搖得撥拉鼓似的:“不行不行!不去燒香就算了,怎麽還到那裏添亂?你不記得了麽?那裏的廟會可不是一般的擠!人山人海竟形容不出!也是石佛太靈驗,據說摸過後再許願把把都靈,因此連城裏人都出動來請香,那山路又窄,咱娘倆別說去賣茶水,就連進山我看都不一定擠得上!”

二丫則不以為然:“擠不上山,就在山腰間賣好了。”

她對自己的茶水很有信心,有她調配出的口味在,還怕賣不動?尤其她覺得那些城裏的大小姐姨奶奶貴太太們,一定會很喜歡。

這話可不是她信口雌黃,前世她開的甜品店裏,大主顧不都是這些人麽?!

當然身份不同稱呼也不一樣了,可說到底,經濟地位還是差不多的。

二丫娘還要說不行,可外頭窗戶下,突然冒出個人頭來,粗聲大氣地問話,嚇了她一跳。

“你家又燒什麽好吃的了?我在路那頭就聞見了!”

不用看人,就聽這蠻橫的聲音,二丫也分辨得出,全家那位大頭娃娃又來了。

話說這廝,上回吃了文哥幾句重話之後,還消聲滅跡了一段,開始二丫還以為吳家兩個字都有這麽大威力,後來才知道,是全家老爺給他請了位先生,每天在家裏上緊箍咒了。

想來自己那天在房裏,跟柳媽媽幾句話說得起了作用,人家也知道胡混不中用了。

“你怎麽溜出來的?”二丫沒好臉給他,知道這人一來準沒好事,蹭吃喝也就罷了,生出麻煩來才最讓人討厭。

全少爺嘻著嘴:“我聞見香了,哎呀你又燒什麽了?你這丫頭我覺得太沒道理,我吃喝你的可以付錢嘛!你怎麽看見我就能看見鬼差似的?”

二丫邊用木勺劈去果醬上的浮沫,邊沖他翻個白眼:“鬼差我才不怕!我就是水貴!他又不會拉我去見閻王,我這裏帳還沒還完呢!倒是你,一來就給我生事,你爹娘知道怎麽辦?還有柳媽媽呢?她怎麽不跟著你?”

全少爺身後伸出個幹癟的腦袋來:“不有我麽?柳媽媽才天天有空跟著我家少爺?她正事多呢!”

二丫哼了一聲:“蝦叔是吧?你家少爺不好你要勸!家裏請個先生來也不容易,就這麽任著性子讓他鬧?”

蝦叔委屈地要說話,被全少爺一巴掌呼到後頭去了:“你少廢話!”轉向二丫,又是一張笑臉:“你還不知道呢,我家請來的那位先生,是個呆瓜!一個老童生,專是食古不化的,”

說著就開始扮學究臉:“今日晌午吃什麽?哦肉?哎光吃肉讓人俗啊!倒好,我爹就讓柳媽媽預備了清炒竹筍,誰知人家又掉書袋:今日晌午吃什麽?哦竹?哎光吃竹讓人瘦啊!你說他煩不煩?”

二丫聽得哈哈大笑起來:“說人家呆瓜,你才是正宗呆瓜!這是有個典故的,先生的意思是,需得頓頓筍燒肉,才能不俗又不瘦!”說著鄙夷地看了全少爺一眼:“跟你這樣不讀書的貨真說不上話,忒掉範!”

全少爺便悻悻地:“誰知道什麽俗而瘦的?”聞香而來沒吃上東西反叫二丫一通奚落,他的狗熊脾氣開始發作了:“你那鍋裏到底在熬什麽?!給本少爺來一碗!不然我搶了來連你鍋也砸了你信不信?”

二丫紋絲不動,只慵懶地勾了勾唇,眼神中掠過一絲冷厲:“信!怎麽不信?你怕誰啊!來啊來砸啊!砸了正好,我領著破鍋上你家說理你!”

農人打架,最忌諱就是砸人家的鍋竈,全家雖有錢,可到底還是只能算個地主,有些風俗規矩,他既住在這裏,就不得不守,不然多少家佃戶一起鬧起來,也夠麻煩的。

因此全少爺不明白,蝦叔一聽卻急了,拉住全少爺胖而短的身子求他:“算了少爺,走吧!家裏有新月莊的點心呢!還有豐華園!都是新鮮還軟和著呢!您實在要吃,明兒讓柳媽媽進城買去!城裏什麽沒有啊!這個時節,馬上又到了要請石佛香的時候……”

一聽對方嘴裏冒出這話來,二丫轉身了。

“喲,你們也要去給石佛請香麽?”

全少爺一見她轉過臉來肯看自己,覺得這口吃食有戲了,立馬打開蝦叔的話,滔滔不絕地接過二丫的話頭來:“當然要去!傻了麽不去?這幾天那山上就已經開始熱鬧了,到下個月十五的正日子,更是了不得了!”

二丫全神貫註,聽他給自己說書似的,一路描述著盛景:

這一日,石佛殿裏,從天不亮和尚們開始念經,直念到日落天黑。

方園幾十裏,連裏的的善男信女在內,都會川流不息地來到石佛殿,燒香燃燭,誦經磕頭,可算遠近聞名一個大日子呢。

外間香爐裏,光燒下的蠟燭油就有幾大桶。後院呢?饅頭,是幾個大竈一起蒸,一籠接一籠。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事,那就是還有搖簽。這一日的簽,絕對準。尋人的,簽上有下落;治病的簽上也有方子;求問婚姻大事的,簽就給指方向。

總之這一天來請石佛香,咨詢問事,總能有個滿意的答覆,也因此,這石佛殿口口相傳,成了附近有名的香火盛地。

二丫娘聽著雙手合十,念了聲佛:“真真是神靈下凡,我也求過一回,實在靈得很。”

二丫本對這個沒有興趣,她想知道的不過是借此而生的廟會上,會有哪些東西賣來?自己的茶水小鋪,又在何處安置最為合適?太太小姐們是喜歡涼的還是熱的?滋潤的還是下火的?

做出這些來對她而言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是想盡量多掌握些情況而已。

不過聽娘這麽一說,二丫的好奇心倒上來不少,問題便有些發散開去。

“這石佛怎麽個來頭?沒聽過各路神仙裏還有個石佛的?怎麽就供起他來?又發現他靈驗了?”

娘輕聲細語地道:“據說也是城裏一位老爺,家財萬貫,姨太太十幾房,只太太生養了一個兒子,自然是如寶似珠地養著。不想五歲時出天花,燒了幾天就是不灌漿,人快沒了。太太坐在房裏守著人,快哭瞎了眼睛,老爺也只好大眼珠望望,一點辦法沒有。”

全少爺不要聽這種老八股,趁二丫聽得專心,悄悄從窗戶上下來,溜進了廚房裏,湊到竈臺旁。

蝦叔自然也跟著進來,卻快嘴接話道:“後來人在院裏坐著,幾重門呢,卻聽過見外頭一個過路的和尚說,他有法子治,一服藥下去,哥兒的燒退了,豆也滿了漿,三天不到人就好了。”

二丫擡臉聽他說話,正好看見大頭娃娃的爪子伸進了鍋子,立馬就賞了他一記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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