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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糊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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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二丫娘的話,吳家三姨笑了一聲,不過這笑太難看,還不如哭。

“你們當它是缺陷,我卻當這開不得口的毛病,是福呢!”

說著,三姨就站起身來,這回是真的送客了。

“五嬸,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毛病得慢慢治,一時半會,神仙也救不得。若我福厚,總能有緣得個良醫的,若命薄,那也不能強求。”

這話一說,二丫娘不走也得走了,好在她是被別人拒絕慣了的,因此心裏也不覺得自己的多餘,只是有些訕訕的,好像沒幫上忙似的。

吳家三姨將她送到門口,囑咐徐大拿個燈籠,然後把住門框,沖二丫娘微微一笑:“倒多謝你,黑天大夜的還來看我,你去吧,明兒我叫徐大給你把人領去。”

這話一說,二丫娘心裏頓時舒服許多,也立馬覺出吳家三姨的妥貼來。

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物,有時她面酸,只是不願意與人周旋罷了,真用起心來,則是完全能做得到圓融通達的。

徐大佝僂著腰上來,手裏早預備好了一盞紙燈籠,上頭寫著吳字,卻與外頭吳家大院的不同,多印了一朵蓮花在上頭。

二丫娘千恩萬謝地接了,徐大卻不吭聲,一身黑衣,鬼魅似的又退了下去。

“一會叫文哥兒早點回來,他也累了一天,該早些歇息的。”吳家三姨說完這話,又沖二丫娘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轉身回房了。

二丫娘已很感念,也知道對方身體不適,哪有跟她計較的道理,便自己慢慢走出院門,一擡頭,一團黑影窩在角落裏,竟是徐大。

“嚇我一跳!你什麽時候跑這兒來了?”二丫娘差點沒叫出聲來,徐大卻還是不說話,領著她出了後門,順手就將門反鎖上了。

文哥是不說話的,徐大看來話也稀得很,三姨更是話少。

想到這裏,二丫娘不由得嘆氣,擡頭看了看黑夜裏只顯出輪廓的偏院。

這院裏,平時可能耳聞見些聲氣麽?

有時候太過清靜了,反顯得寡淡,甚至雕敝。

二丫娘記得當家的在時,就曾說過這話:“那三姨心氣太高,怕不是個福相。”

看她屋裏,又是蓮花又是青磚,不都是涼物?綢緞也是涼的,一小匣一小匣的鋼針更是涼上加涼

女人家,還是得有些熱鬧氣,才養得滋潤,似三姨這般,就連人間煙火氣都沒了。

院裏,徐大取走了殘茶,三姨悶坐一會,還是走到了床後的箱籠前。

妝奩一件件打開,三姨用手摸去:一箱籠白綾,一箱籠藕色綾,一箱籠天青色的絹,再有一箱籠各色的絲,還有一個扁匣,裝的是一疊花樣,一個最小的花梨木匣子,則放著繡花針。

其實不用看,這些年下來,三姨摸也摸熟了,她隨便從最上面一籠裏抽出一塊白綾,走到窗下,便支起繡花繃。

挑出一張睡蓮圖,三姨鋪在案上,覆上綾子,取一支炭筆。炭筆是還是舊的,留在筆筒裏的,取出來,貼到唇上,嗅了嗅,涼涼的。

有了燈籠照亮,二丫娘便走得飛快,不上片刻就看見了村頭自家小屋,燈光雖弱,卻讓她心頭一熱。

還是這個家好,破是破些,爛是爛些,可有人氣,尤其二丫那丫頭,有她在,陽火旺碳的,一個頂得上人家十個。

及拐上自家小道上,二丫娘耳中便隱隱能聽見姑娘的笑了,嘻嘻哈哈的,若在平時,就要嫌她沒正形了,可眼下聽著,卻正好。

沖淡了些許剛才從三姨那兒帶來的淒涼。

二丫娘被自己心裏陡然跳出來了的那兩字嚇了一跳。

開什麽玩笑,三姨還淒涼?她吃穿用度,別說在這村裏,就算跟城裏人比,也毫不遜色的,更別提她人物能力,樣樣出眾,人脈通到城裏大宅後院,沒有她說不上話的地方。

再想想自己,二丫娘頓時生出些以天比地之感。

自己還同情人家?你哪一樣比得上?

所以人是不能多想的,夜路也是不能多走的,她嘟囔兩句,加快腳步向家裏走去。

此時的二丫,正跟蘇業文挑燈夜戰呢!

晚飯前調好的面糊,這時派上用場,三姨送來的墻紙,一張張合力送上墻去,當然不能隨意,因面糊是精心做出來的,墻紙更是三姨的心意,若糟蹋了,誰都對不起。

好在都是細心又靈巧的人,因此事件進行起來,竟是十分的順利,一張張幹凈潔白的墻紙,貼得平整貼切,不起皺無空泡,裏間貼完貼外間,二丫娘進門時,一個家已完成了大半。

“喝!”

二丫娘進門自然是誇獎一番。換上新墻紙之後,家裏真是換了大模樣,燈光印上去又反射回來,雪洞似的,不比從前陰晦沈悶。

床鋪自然早已經鋪設整齊,一股太陽曬過的清香撲鼻,外間桌上,竟連筆墨紙硯也全備齊,臉盆架搭了清潔的洗臉巾,矮幾上是茶壺茶碗,自然器具都不是新的,卻極幹凈。

都是舊相識,幾年沒見,卻讓二丫娘黯然神傷。

“娘!你怎麽收著那麽些好東西不拿出來用?”二丫笑著跳過來,摟住了娘的脖子:“我在柴房裏發現幾只好大的箱子,都積了灰,若不是文哥說從前見過,我就差點要劈了它們當柴燒呢!”

二丫娘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家,眼眶禁不住發紅,嘴角打著顫道:“你爹沒了,我哪兒還有那個心思擺弄?再一個,擺出來,叫人眼紅,三不知又摸了去,我是個沒本事沒口角的人,叫人家拿走,也只好兩只眼望望,倒不如通通收起來的好了!”

二丫再次吃驚於娘的智慧。老實愚鈍的人,也有著自己的一套處世哲理,自然以保身為主了。

開始家徒四壁,她還以為東西都讓娘賣了換錢過活,娘也大約流露出這樣的意思,沒想到原來都收得好好的。

見娘有些難過,二丫忙說起笑話來開導:“娘,你還不知道呢!你走後我讓文哥幫攪拌那面糊,你看他平時好文雅吧?”

二丫邊說,邊學蘇業文的樣兒,袖子一徑卷到腋下,掖在腰裏,然後站一個板凳,抱住個大攪棍,轉磨一樣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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