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對哦，自己怎麽忘了這一岔？

二丫立馬轉動口舌，靈活運用各種借口理由，總算從田媽媽嘴裏挖出有關啞巴的所有情況。

這人來歷奇怪，村上沒人知道怎麽回事，就知道一覺醒來，村裏就多了這麽個人。

他寄居在村東頭吳家，吳家比不全家，可比一般村民是強些，也有田有地，他家有個三姑娘，一直未嫁，繡藝很好，一直替城裏很多有名望的太太奶奶們攬些手工活，因此認得不少城中大宅後院中人。

這啞巴，據說就是來自其中一家。

二丫聽到這裏不由蹙眉。

難道又是一個全少爺？

田媽媽的話卻還沒說完。

其實他是個孤兒，因為家裏人不生育，被從養生堂抱來的。不想抱來之後又懷上了，然後又發現他不會說話是個殘疾，於是送到鄉下吳家來養，每月貼些銀子。

當然吳家三姑娘的嘴很緊，因此村裏沒人知道，到底這啞巴來自哪一家望族。不過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人家反正已經不要他了，註定他要留在這裏做個農人村民了。

好在吳家底子不薄，三姑娘又是終生未出閣的，就當他自己兒子一樣地待，城裏也每月按時送錢來，因此比起在養生堂，啞巴其實已算走了時運。

“原來是個孤兒，”二丫自言自語：“我看他長得倒一表人材，若不是不會說話……”

田媽媽點頭嘆息：“是啊，人都說，他天生就是富貴相，可惜命中不濟，也許就是因為長得太好了，命底子又薄，壓不住，所以老天才收走了他的聲音，也算平衡了。”

二丫不以為然，不過也沒再說什麽。

“也是命中有緣分，他一來就跟你最好，一個不會說話，一個”田媽媽看了看現在容光煥發的二丫，有點為難地開口：“腦子不太靈光，卻最能玩在一處。你說什麽，再可笑再糊塗的話，他都沒個笑話的，到哪兒都跟著你。這不，若不是他，昨兒你掉進河裏，連個救你的人也沒。”

二丫點頭：“救命恩人不是？將來總要報答的。”

田媽媽笑起來：“你報答？怎麽報答？”忽然眼裏精光一閃：“其實他……”

二丫現在不要聽這種沒意義的話。

“該走了娘，”她推著田媽媽下了河岸：“反正家裏一無糧二無食，走走，去二伯伯家。”

田媽媽有些方了。

“哎呀丫頭你怎麽還沒忘了這一岔？才全少爺那樣你還沒吃夠苦頭？他也罷了，是個紙老虎，家裏寵得厲害又有個老仆跟著，嘴上狠些到底生不出大事。可你二伯伯不一樣，他是村長，族譜上的長輩，如今的族長也是他兄弟，你，你這沒上譜的丫頭去了，怕是連面，也不讓你見一見的。”

二丫沒開口，先咧嘴笑了。

“你笑什麽？”田媽媽糊塗起來，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得可笑了？

“我笑娘你，剛才還說我狂妄自大亂生事，原來你心裏也是一本明帳，才怎麽說全少爺的？”二丫沖對方擠擠眼睛，眼底閃過不懷好意的光：“看起來您人是老實的，心眼卻不瞎。”

田媽媽不好意思地笑，臉紅紅的：“這丫頭莫不又瘋了？哪有這樣說親娘的？”說著在她身上拍了一把，不重，就跟撣灰似的。

“我也是怕，家裏只有你跟我，田地雖多，經不住族裏左一個伸手右一個要的，你不要，人家要明搶，也是沒法子。不如賃給他們，大家幹凈，年底分糧吃些虧，到底比都讓人奪了去強。”

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避讓好過強撐。

二丫點點頭，先前，自己對這媽媽的懦弱無用的印象，此刻略有些改觀了。

不過雖然如此，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國人向以中庸不惹事為終生存世之道，殊不知，愈是讓愈是退，人家愈是來勁要強。

其實該進取時還得進取，正如該發狠時就得發狠，當然不能蠻幹，得知已知彼，打到對方的痛處才行。

以少勝多不是不可能，卻必須講究方法路線。

所以才要去二伯伯家，打探些虛實。

田媽媽才死活不讓她去：“哎呀你頭腦好些是一回事，菩薩讓你下來也是一回事，不過二伯伯他，他真是個葷素不忌的混人，你小丫頭就這麽去了，我知道你的，一定想著要果林的事，他是萬萬不會肯的呀！”

二丫偏頭看她：“為什麽不肯？”

田媽媽看出她眼神中的狡黠，這是多少年來她不曾在自己女兒眼中看過的神情。

確實，她跟從前不一樣了。

也許菩薩一說，還真是有道理的。

不過二伯伯……

也跳轉得太快了。

二丫卻不這樣想。

擒賊先擒王，先拿下個難說話的，後面的小鬼就容易收拾得多了。

“反正去看看嘛，”她竭力慫恿著娘：“看看又不犯法，您也不要怕，我又不是上門就打就罵的，二伯伯要見就見，不見我再想辦法唄。”

這話田媽媽愛聽。

於是娘倆手挽設手，走上了鄉間的小道。

這村子看起來不錯，二丫越走走心情越好。

田埂邊，鱗次櫛比縱橫交錯，都是民居，植滿了槐、榆、柳、楊和各色庭院雜樹，偶爾風動，微香撲面而來。

山間的小溪，帶著甘甜粼波閃爍，楊柳老樹風姿猶在，萬千柔細如絲的枝條隨風蕩擺，春意盎然。

漸走到人煙稠密處，二丫這才看出，原來自己家住在個偏角，怪不得風水不好。

這時看見口水井，靠著稻場西邊，正有兩個人慢悠悠用扁擔擺桶打水，看見她們過來，只遠遠瞅著看了一會兒，又低頭打水，沒有人過來啰唣。

田媽媽小心翼翼穿過稻田，陪著笑臉走上前來：“忙哪？”

沒人理她。

二丫哼了一聲：“都是聾子，娘走吧。”

那兩人立馬不幹了：“罵誰呢你這是？”

“瘋子今兒又發病了不成？”

田媽媽呆著臉不敢動，二丫卻滿不在乎：“走吧娘，聾子專會楞頭呆腦亂說話，反正自己也聽不見。咱走咱們的，別理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