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狗子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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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你聽我說,故事線要改,男主人設也要改,可這些變動根本不會影響到故事內核啊!”

“蕭何……蕭何,金牌編劇親自操刀,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書房的門被蕭何重重拉開,正要走,又被追上來的黃鐸一把拉住手腕,二人僵持不下,誰都沒有註意到站在拐角處的黃渺辰。

蕭何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溫度,面色不善地掙開黃鐸的手,茫然道,“你從不肯正面回應我,但是現在又為了順應資方順應市場讓我跟你一起賣腐,這對我不公平,對喜歡你的觀眾也不公平,這是投機取巧。”

黃鐸頓了頓,掩過一絲難堪,企圖說服蕭何。

“蕭何,你不能把這兩件事情混為一談,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通州府》前期投入太多,你只是一個演員,你不知道做一部劇有多覆雜,不可控因素太多,順應市場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妥協了一部分去保全另外一部分,你為什麽把我想的這麽糟糕。”

蕭何卻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低聲道,“你說過的,要拍一部好劇,投資人也好觀眾也罷,都影響不了你,現在你怕賠錢,怕資方撤資,怕劇賣不出去觀眾不買賬,改變你的不是市場,是你自己。”

黃鐸一楞,看著蕭何避之不及的態度,忽然就怒了,把手中還未改好的劇本草稿摔在地上,努力控制著不沖蕭何發脾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失態過,忽然窺見了蕭何斯文外表下固執己見的一面,他的質問並不尖酸刻薄,卻字字珠璣,毫不留情地掀開自己身上的遮羞布。

片刻之後,黃鐸忍無可忍,爆發道,“你想當好演員想拍好劇,難道我不想?現在觀眾的選擇你看不懂?市場趨勢你看不懂?你以為我願意把劇本改成兩個大男人打擦邊球?蕭何,現在沒人願意拍古裝正劇了,更何況還是歷史向的,都在怕拍了過不了審,都在怕劇賣不出去沒有平臺願意買,政策越收越緊,哪個投資人不想投一個保險的項目,古裝劇投入多大你不知道?我一個人沒有辦法承擔全部風險!”

黃鐸情緒激動,胸口不住起伏,蕭何卻冷冷地看著他,顯然這套邏輯說辭在他眼中就是詭辯。

黃渺辰漠然的聲音在二人之間突然響起,“舅,你們在幹嘛?”

黃鐸愕然回頭,一張臉繃著,推著黃渺辰單薄的肩膀,讓他回到自己屋中,黃渺辰突然道,“我也想演戲,你們不演,讓我演吧。”

黃鐸沒接話,當著黃渺辰的面砰一聲關上門。

走廊上,蕭何把被黃鐸摔散的劇本一頁頁撿起撫平,神情很是失落,五指輕輕拂過封皮上《通州府》三個大字,低聲道,“當初我們選擇這個故事,不就是因為主人公霍岳的一腔肝膽,即使在逆境時也不隨波逐流,從不妥協,霍岳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少年筋骨撐起“俠義”二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黃鐸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突然難過起來。

蕭何把整理好的劇本整整齊齊遞過去,“霍岳的演員找的怎麽樣了,投資人還是堅持讓你演?”

“……”

黃鐸一陣沈默,看著蕭何遞過來的劇本卻遲遲不接,就好像“接回”劇本這個動作在二人之間有什麽特殊含義,半晌過後,黃鐸無力解釋道,“……投資人不同意讓新人挑大梁,指名讓我演霍岳,蕭何,在你心裏我從一開始就不是霍岳最合適的人選,對嗎。”

蕭何明白了什麽,沒有多言,把劇本輕輕放在黃鐸腳邊,轉身下樓。

下一秒,蕭何一腳踩空,失重感猛然襲來,夢外的他渾身一抽,掙紮著驚醒。

蕭何渾身是汗,睡得口幹舌燥,這已經是一個月以來不知道第幾次夢到過去的事情,夢中畫面依然清晰,那是他最後一次跟進《通州府》這個項目,並於幾天後正式退出,對外界猜測的加戲未遂謠言置之不理。

其實只有他跟黃鐸才清楚,蕭何是從最底層爬上來,曾經蒙塵過的人,雖對金錢地位不能免俗,可內心卻有更重要的東西,而黃鐸卻因家世緣故從小混跡名利場,十分懂得審時度勢,對方的莫名堅持在他看來是不理智的。

兩個人的底線不知何時起變得大相庭徑,再難殊途同歸,說到底,更適合演霍岳的人其實是蕭何。

蕭何下意識往身邊一摸,另外半邊床是空的,被子也是涼的,這才想起今天是黎明星受到品牌方邀請去國外看秀的日子,中午的飛機,人卻現在就不見了。他拿起手機給黎明星打電話,想囑咐他飛機上好好睡覺,接通後,鈴聲卻在隔壁客房響起。

兩三秒後,蕭何才反應過來,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黎明星穿著睡衣推門而入,平靜道,“你找我?”

蕭何立刻擡頭,小聲道,“你怎麽睡到一半跑隔壁去了?”

“今天要早起,怕吵到你。”

黎明星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破綻,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以前蕭何也有因要早起怕打擾對方睡覺,而在相擁而眠後跑到客房睡的行為,可蕭何心裏清楚,黎明星在躲著自己,自己也在躲著黎明星。

端午節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那天的爭執以黎明星一句“我發的是句號”而草草結束,對方以冷靜為由頭提前一個人回了碧海方舟。

——“其實你根本不相信我已經很努力在改變,在你心裏我還是那個沖動,不懂事的我,就連你壓力大,有心事的時候也不會想到我,而是打給一個根本不能再聽你說話的人。”

一番話擲地有聲,讓蕭何振聾發聵,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沒有勇氣直視對方難過的雙眼。

黎明星狗屁不通,道理不講,完全不顧成年人之間的社交默認潛規則——“不讓對方下不來臺。”

可卻說了大實話。

他深知自己連看都不看就反駁否定的行為已經深深傷害到了對方,他對黎明星的質問已經詞窮理薄,一個字都反駁不了,到最後更是被一排句號打的潰不成軍無地自容,只好接過黎明星遞來的臺階,讓雙方都冷靜一下。

黎明星最近勢頭正盛,活動一個接一個,忙碌之中唯一令人提起勁頭的好消息就是《脫身》過審,首映會在即,秦導簡直老淚縱橫,黎明星當初過生日的一口毒奶總算是有驚無險。

與此同時,蕭何也在對《通州府》的各種細節進行開機前的最後調整核實,以前天天黏在一起的兩人已經有近一個月的時間聚少離多,甚至湊不出時間進行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

臉龐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蕭何茫然擡頭,原來是黎明星摸了摸他的臉。

“你繼續睡吧,我也快該出發了,還有個封面要拍。”

蕭何怔怔地看著黎明星,二人四目相對,蕭何在黎明星轉身往外走的一剎那突然從背後抱了上去。

黎明星一點都不意外,低頭看著搭在腰間的雙手沒有說話。

蕭何輕聲道,“……最近太忙,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談一談,你別躲著我,你躲著我我心裏難受,我知道那天的行為傷害到你了。”

黎明星頓了頓,終於把手疊了上去,輕聲道,“沒關系,後來我仔細想了一下,如果我當時氣頭上輸入的內容不是句號而是別的什麽,你看了又能怎麽樣呢,是發還是不發,所以說我有的時候確實很不成熟,這樣的試探很幼稚,不被信任也是應該的。”

蕭何急忙搖頭,心中一陣酸澀,聽不了黎明星這樣妄自菲薄的話。

對方卻繼續認真解釋道,“沒有躲著你,我只是控制不住嫉妒的心情,我不想拍這個劇,也不想看見你和黃渺辰再有聯系,但是能怎麽辦呢……我說不拍就能不拍嗎,你現在已經很難再去找各方面合適,檔期又湊得上的演員了吧。”

蕭何啞口無言。

“就像我再怎麽不高興,你也會礙於和黃……黃鐸的情分,繼續關照他的外甥。”

黎明星低著頭,慢慢道,“我有點埋怨你,可又忍不住喜歡你。”

他有些委屈,更多的卻是不知所措,不禁沮喪道,“我也只有二十歲啊,大姑娘上轎頭一遭,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啊。”

黎明星承認自己在為人處世上不如蕭何左右逢源,待誰都是斯文客氣,誰都不得罪。

他不一樣,學不會對方的喜怒不形於色,特別是對待喜歡的人,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卻再不想跟上次一樣,情緒上頭一根筋的時候去跟蕭何論證,生了氣受了委屈寧願自己憋著火消化。

前一刻他還在為希望小學而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分秒鐘把二十歲以後的人生都計劃好,一個不願按部就班的毛頭小夥子突然老老實實了,叫他做什麽都行,只要跟蕭何一起。

可誰知下一刻就被澆了一頭冷水。

少年情誼眨眼間變成一出起承傳合的荒誕鬧劇,他是個因主角缺席而被趕鴨子上架還不自知的替補,沾沾自喜的以為這聚光燈下的滿堂喝彩都是因自己而起。

他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念頭,去猜測蕭何每次看向他的時候,都在透過自己的雙眼在看誰。

黎明星是真的無話可說,只得學著蕭何平時的樣子親昵地拍了拍對方的頭,低落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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