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姒一把按住了褚邊的手，只覺得氣沖腦門，壓低聲音道：“你瘋了！你前前後後推掉所有的檔期，耗費七個月的心血在上面，不就是為了拿最佳男主角嗎？你現在到底是在幹什麽！我們還可以再試試別的，之前張導說給你重新找個醫生先治幾天，我們覺得可以啊。”

被何姒壓住的手從她掌下抽了出來，然後安慰似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不知道是不是何姒的錯覺，好像看到褚邊自嘲笑了下。

褚邊沒有放下筆，習慣性地轉動起來。

“褚邊！褚邊！”盛居一臉驚嘆湊過來，嘖嘖道，“你這轉筆的花樣也太多了吧？就這個！教我唄！曾昀說什麽學渣無心聽課才玩轉筆，什麽蠢話，有考全班第一的學渣嗎？”

“哎，噝——我怎麽就轉不起來？褚邊，你再轉給我看看。”

褚邊手裏的筆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終於“啪”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當演員從來就不是他的夢想，是盛居的夢想。

可是他走了，消失得很徹底，哪裏都找不到人，很長一段時間裏，褚邊都在想，把他的夢想當成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就會離他更近一些？

褚邊下意識笑了，他一直拍電影，什麽電影能走出國門拍什麽，片酬低無所謂，周期長也無所謂。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拿獎，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只是希望有一天，那個人可以在熒幕上看到他。

九年了，盛居，你看到了嗎？

……

蕭綽回小區時轉了半天才找到個停車的地方。

這套位於利南小區的小二居是蕭綽和紀止舟一起打拼的第五年買的，小區老破小，停車都不方便，當時還是很艱難地付了個首付。

蕭綽本想再攢兩年前選個設施再好點的，但紀止舟堅持要買。因為這個小區有不錯的學區，還說將來蕭綽不想要了他正好全盤接手，那他孩子以後上學問題就解決了。

隨著房價節節攀升，蕭綽每每感嘆紀止舟的先見之明。只可惜這麽多年過去，準備好了小孩學區房的紀止舟依然沒能找到女朋友。

蕭綽開門進去，紀止舟泡了咖啡正窩在沙發上改劇本。草稿丟得沙發上、茶幾上到處都是。

紀止舟顯得有些煩躁：“不是說去錄兩小時嗎？這都多久了？早叫你別接外面的劇，非不聽。這周再不趕進度，又得發微博道歉延期。”

“要一般人肯定不接，老梁你也知道，咱們工作室剛起步那會兒不也靠他幫忙嗎？”蕭綽走進餐廳給自己倒了杯水，“你是卡情節了吧？我幫你一起疏導疏導。”

“卡個屁情節。”紀止舟扭頭道，“你可別忘了，這個劇你自己說的，要是請假延期三次就當著全網粉絲的面直播裸唱！”

“噗——咳咳咳……”蕭綽轉身將杯子放下，一面扯了紙巾擦嘴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紀止舟道：“一個月前聚餐你喝醉那次。”

蕭綽松了口氣：“那不是就工作室的人聽到嗎？”

紀止舟冷笑：“可你手賤發了條微博。”

“啊？”蕭綽忙道，“你們就一個都沒攔著我？也沒人幫我刪？”

“我倒是想攔，你還挺得意手速快啊。”紀止舟嘆了口氣，“微博也是我幫你刪的，但架不住有比你手速更快的粉絲截圖為證啊。”

“我勒個去，那也沒人告訴我啊。”

紀止舟發笑：“呵呵，因為我們都覺得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

“……”蕭綽頓時有些生無可戀。

他朝沙發走去：“我幫你。”

“嗯，這裏有段我覺得……”紀止舟擡眸時楞了下，“你幹嘛去了？衣服怎麽還濕了？老梁的廣播劇還得下水啊？”

蕭綽笑著要坐。

紀止舟踢了他一腳：“坐什麽，先把衣服換了，這種天別感冒。”

“噝——”蕭綽皺了皺眉，“還別說，你還真像我女朋友。”

“滾。”

蕭綽去臥室換衣服：“小時候你還叫我哥呢，你現在越來越沒禮貌了。”

外面又傳來紀止舟的聲音：“你看看你哪點像我哥？”

“我比你大！”

“呵，有些地方是我比你大吧？”

“你小子……”蕭綽沖出去，“脫褲子比嗎？”

紀止舟忙擋住道：“臥槽，我可不跟你比，萬一你把持不住把我那什麽了怎麽辦？”

“紀、止、舟，我掐不死你！”

蕭綽撲上去，兩人扭打一陣。

最後紀止舟敗下陣來：“哈哈哈，不打了不打了，對了，今晚我奶奶來電話了。”

蕭綽停了手，坐起來順了順頭發說：“奶奶還好嗎？咱倆好久沒回去看奶奶了，找個時間回去一趟？”

“嗯，算你有點良心。”紀止舟看了看冰箱，“又給我們寄了一堆吃的。”

“是嗎？”

紀止舟見蕭綽朝冰箱走去，忙說：“別看了，快點兒，忙完睡覺呢，我都累死了！”

“好好，都聽紀老師的。”

……

這天蕭綽和紀止舟剛到工作室就先開了個劇本會。

會議中途瞿安突然推門進來說：“蕭哥，你電話。”

蕭綽正和紀止舟爭執不下，煩躁說：“圈圈，你怎麽回事？不知道我開會的時候不接電話嗎？”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是張導的電話。”瞿安有點激動，“就那個張程前導演！特別特別有名那個！”

紀止舟回頭問：“那個號稱娛樂圈最會拍小眾題材，並且還拍出了許多獲獎作品的張程前？”

瞿安忙說：“對！”

周續也激動了：“我去，那是影帝影後制造機啊！”

瞿安連連點頭：“對對對對！”

紀止舟轉向蕭綽：“他找你幹什麽？我們工作室好像沒和他合作過吧？”

蕭綽一攤手。

孟江游脫口道：“說不定這次合作機會就來了！蕭哥，去接唄！我也想上張導的戲！”

“我也想！”“我也是！”大家跟著附和。

蕭綽聳聳肩道：“張導可是出了名的臺詞功底不行的演員不要，清醒點各位，我們工作室和他沒有什麽合作的機會。”他掃過各位，挑眉，“不信？”

大家附和著不信。

“行，你們等著。”

瞿安將座機話筒拿起來給蕭綽。

蕭綽打了噤聲手勢，直接開了免提：“您好，張導，我是蕭綽。”

“哦哦，蕭老師您好您好。”張程前倒是沒有名導那種高高在上的派頭，“哎呦，想聯系上您可真不容易，我問了一圈也只問到了您工作室的座機。”

蕭綽笑了笑：“您如果需要，一會兒我把我私人號碼給您。呃……您今天找我是因為……？”

“哦，是這樣，我有部電影想找蕭老師來配音。蕭老師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面。”

他的話音剛落，工作室的人全都激動地看向蕭綽，瞿安差點就跳起來了。

蕭綽示意他們不許發出一丁點兒聲音，這才俯身道：“不好意思張導，我手頭工作太多……”

周續等人拼命沖蕭綽使眼色，蕭綽當沒看見：“……恐怕實在擠不出時間給您的電影配音。”

工作室一片無聲的哀嚎。

瞿安氣得差點一個人表演了一部啞劇。

她拉住紀止舟的手臂希望他去勸蕭綽，紀止舟無奈攤手表示勸不動。

那頭的張程前倒沒有立馬放棄：“我知道蕭老師從沒給影視劇配過音，但您也別忙著拒絕。是這樣，您的作品我這幾天也聽了不少，蕭老師多變的聲線的確在這一行屈指可數，我這個電影角色情感變化非常覆雜，而且配音時間有限，目前看來也只有蕭老師能勝任。”

蕭綽蹙眉道：“不好意思張導，據我所知您挑演員時就很註重他們的臺詞功底，容我冒昧地問一句，這位演員的臺詞功底怎麽會沒過關？”

張程前嘆息道：“雖然這片子一直到殺青所有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甚至都沒有媒體知道一丁點的信息，不過現在我既然找到蕭老師，也就不必隱瞞了。演員臺詞功底沒問題，男一號是褚邊。”

什麽？

所有人全都從失落變得震驚。

臺詞功底過硬，連武替都沒找過的大影帝褚邊要找配音？這可真是天下奇談！

蕭綽更是直接取消了免提，把話筒拎起來，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有點紊亂，整個人已經完全沒辦法思考，只是機械性地問：“您、您說誰？”

“褚邊。”張程前道，“還是他點名要蕭老師配音呢。哦，當然，蕭老師不必有什麽別的顧慮，雖然褚邊極力推薦您，但也是經過我們團隊一直評估通過的，而且我還發現這些年蕭老師配過不少褚邊出演的角色的廣播劇，相信您對褚邊也比別人更了解吧？所以這一次，真的非您莫屬。”

張程前後面的話蕭綽一句也沒有聽見。

褚邊點名要他去配音？

他、他為什麽……

“蕭綽？蕭綽！哥，怎麽了哥？”

蕭綽猛地回神才發現眼前的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地流。

那天張程前來了電話後，蕭綽最後沒有執意拒絕，說是要考慮兩天。紀止舟伸手關了水龍頭，皺眉看著牙膏擠到一半的蕭綽，深吸了口氣問：“是他嗎？你心裏一直喜歡的那個人，是褚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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