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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你有本事把我擡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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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吳正憲去到醫院, 上到指定樓層,他帶著她停在一間病房前。

門板上嵌著玻璃,她往裏看一眼, 只模糊瞄見一張床鋪和白色墻壁。

吳正憲把手裏的衣服遞過去, 猶豫說:“那……小林妹妹, 你進去我就不進去了。”

林懿丘似乎還在消化顧承林做手術這個消息,她聽見他的話,疑惑地擡頭。

吳正憲則撓撓腦袋:“你人都來了,我還留這打擾你們做什麽。”

這話有點似有若無的暗示,林懿丘此刻卻懶得想那麽多。

她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手下接過他遞過來的顧承林的衣服。

在門口躊躇地站了會兒, 林懿丘推門進去。

她不知道以一種怎樣的心情見他, 可好不容易醞釀好的心境在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又陡然消逝得無影無蹤。

好在,男人正在休息。

林懿丘暫時松了口氣。

輕聲闔了門,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衣服袋子擱在沙發上。

此刻已接近朦朧傍晚,冬日天黑得早,房裏也沒開燈, 灰沈的光線從窗外投射進來, 像是帶了噪點一樣模糊。

林懿丘從床尾繞到一側,她有些無所適從地坐在床旁邊的陪護椅上。

這才擡頭去看他。

熟悉的輪廓終於在眼前清晰起來。

病床上半部分升著,顧承林靠躺著床板, 被子只蓋到胸前,放在外面的手紮著固定針。

桌板擺在前面,上面撐著早已黑屏的ipad。

他睡得很沈很靜,鋒利的五官被疲憊的病容削弱, 整個人顯得清臒且柔弱。

方才她往吳正憲遞過來的袋子裏看了一眼,裏面除了基本的換洗衣服,還有兩三疊紙質文件。

整個人都不像是養病的模樣,倒像是來醫院辦公,順便做個手術。

林懿丘替他把旋轉桌收起來,平板放去床頭櫃上。

她抿抿唇,胸腔裏有種無名的失力感。

這個男人,真的是什麽都不告訴她——幫她不告訴她,現在生病也不告訴她。

要是她今天沒遇上馮又謙,那是不是她仍舊不知道他在這裏生病做手術的事?

更何況,他都住進醫院了,工作倒是時刻不離身。

林懿丘心中酸澀,說不出的一種滋味。

等到六點,VIP病房還有醫生下班前的一次巡房。

主治醫生帶護士進來一趟,查看病人恢覆狀況。

柔黃的頂燈亮起一盞,林懿丘站起身來。

領頭的醫生先問她的身份:“你和病人是……”

“……妹妹。”林懿丘想了一圈,沒有她合適的身份,只好這麽說。

醫生打量她一眼,才開始交代病人的狀況。

長期胃潰瘍導致胃穿孔,微創修補手術做了有幾天了,得繼續住院打點滴。

講完這些,醫生又說了一些註意事項。

林懿丘聽著,她怕自己記不牢,翻找一番,只在兜裏摸索出了被自己折成一個小塊的、今天下午才拿到的成績證明單。

她找醫生借了筆,翻到成績單的背面,把醫生說的都記下來。

醫生再檢查一遍房內設施,帶著人往下一間去了

林懿丘站在原地,用手托著繼續寫完。

最後再把成績單折回去,塞回兜裏。

這一切做完,回頭,隔著輕薄如紗的燈光,她一下子撞進男人眼裏。

顧承林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線下變得淺而幽深,眼底有一閃而逝的訝然。

男人不知是什麽時候醒來的,他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林懿丘的腳步生生一頓。

兩兩相望,她呼吸登時亂了。

方才門外醞釀好的情緒,想好的要說的話,頃刻拋之九霄雲外。

林懿丘攥著手機,她不知道該站該坐,該走該留。

窗外最後一點光線也淹沒進昏黑夜幕裏,唯有頂上那盞澄黃小燈微弱地亮著。

他們以這種姿勢對視許久,久到顧承林都快要以為她是不是在發呆。

“小丘。”他試探地喚她。

面前小妹妹沒動,他用手微微撐起身子,“小丘?”

林懿丘被他這麽一喊,如夢初醒。

她瞧見他起身,忙皺眉:“醫生剛說你不要亂動。”

顧承林聽她冷硬的語氣,擡頭細看,小妹妹嘴角抿直,眼神垂著,是在躲他的視線。

氛圍又沈默下來。

他又開口:“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林懿丘抱住一只手臂,坐回旁邊的椅子上。

“吃飯沒有?”他又問。

男人聲音低沈裏帶著一點啞,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什麽緣由,裏面夾雜了難以察覺的柔軟。

林懿丘經不住他這樣連續詢問,悶聲打斷:“你說話刀口不疼啊?”

終於在她面上瞧見了別的情緒。

顧承林眉頭微動:“還好。”

林懿丘蜷起的手指洩了力,她起身走到沙發那把袋子拿過來放在他床邊,“裏面是吳正憲給你拿的衣服和文件。”

顧承林點一下頭:“多謝。”

聽他如常的語氣,只覺得和面前這個男人生悶氣好沒意思。

她在這邊又急又氣,他卻宛如永遠置身事外的雲淡風輕。

林懿丘咬咬唇,她憋屈不過,語氣也忍不住變沖了:“你生病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而且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

顧承林微楞,瞧她氣鼓鼓的模樣:“哪來的所有人?”

“……”

她語塞一瞬,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把小心思給說了出來。

“……反正你沒告訴我。”林懿丘羞惱,她繼續“控訴”,“租房的事你也沒告訴我。”

小姑娘站在他床頭,頂光灑一點在她面上,微顫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抿著唇,偏深的內眼角顯得她這樣尤為像小狐貍,語氣仍是大寫的不高興。

但氛圍卻是比剛剛好了太多。

顧承林挪動一下上身,也不管手上紮了固定針,他擡手去拉她手腕。

溫涼的手指觸及肌膚,林懿丘本想掙開,可一看他手上醒目的針管,又不忍心動作太大。

只好由著他拉著自己坐到床沿邊上。

顧承林這才說:“租房是順手的事,至於住院……”他看她,語氣略帶無奈,“你上次不也說了,要做手術的。”

林懿丘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在鎮上醫院的事,她眉眼耷拉下去:“……我之前烏鴉嘴了。”

“這和烏鴉嘴有什麽關系。”顧承林手捏一下她纖細的手腕,打住她話,“這一刀遲早要挨。”

“算是,你先給我打了預防針。”他笑。

林懿丘不同意,她很堅定地搖頭:“我寧願不要給你打這個預防針。”

她目光終於肯移到男人面上,他睡醒後精神好了些,但整個人仍舊籠著一股寂寥的清倦感。

有點懶,像是躺在床上都時時刻刻疲憊得很。

其實,她想問的還有好多,想問他這幾天在哪,是不是工作上發生了什麽事……

可話在嘴裏過一圈,還是沒有問出來。

“怎麽了?”顧承林看她仍舊心事重重,不由說,“還有什麽要問的?”

林懿丘搖搖頭,眼神卻一下瞧見男人喉結下瘦削的鎖骨。

他胸膛前病號服的紐扣沒有系,藍白襯衫就這麽虛掩著。

之前離得遠沒有發覺,現在她坐他旁邊,隨便一瞟就能從縫隙裏看見大片冷白的緊實皮膚,胃部那一塊兒還貼著紗布。

臉“噌”地一下紅了,她趕緊將目光移走,不敢再細看。

顧承林稍頓,這才註意到自己松散的病號服。

早上覆查完傷口開始打點滴,一直蓋著被子躺在床上,也就忘了整理衣服這回事。

男人比她鎮定多了,他不緊不慢地松開她的手開始系紐扣。

林懿丘看他手背上的固定針隨著手指動作微微晃動,看得她有些心驚肉跳。

“你這只手能不能動啊?”她不放心,湊過去看,“不會漏針麽?”

“應該不會?”他語氣也不太確定。

林懿丘抿抿唇,還是擔心他會把針給弄歪:“要不……我來吧?”

男人動作停了一下,她就著這個空當,把他兩手輕輕拔開,低頭給他系紐扣。

顧承林只覺眼前稍暗,小姑娘靠過來,白皙的指尖捏著小小的塑料扣,認真且小心地系好。

頂上的光被擋住一半,她整個人身上是一種蓬松的陽光味道。

顧承林手就這麽被扒開似地晾在半空,要抱不抱、要落不落地停在她肩頭旁。

她呼吸一輕一緩地拂在自己鎖骨上,濕熱後便是一陣津涼。

心頭說不出的一種感覺,宛如只身潛行,終於在雪夜盡頭與清薄晨光撞了滿懷。

“……謝謝。”他聲音沈啞。

林懿丘感知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上。

她不敢擡頭,嚅囁說,“有什麽好謝的。你不也給我系過鞋帶。”

“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她擡頭,一下子瞧見他清澈眸光裏自己的影子。

顧承林仍舊一瞬不瞬地瞧著她,卻不再答話。

又坐了會兒,他掀被子下床。

“你能下床了?”林懿丘見他下地,猶豫著要不要繞過去扶他。

“嗯。”他手術做完有幾天了,力氣什麽的都已經恢覆得差不多,“我去洗把臉。”

見他步伐的確邁得穩,她也就收回了手。

顧承林在盥洗室裏上了個廁所,又簡單洗漱一下,開門出來,見林懿丘等在門外。

“要用衛生間?”他問。

小妹妹搖頭,“不是。我怕你摔裏面了。”

顧承林笑一下,“沒那麽虛弱。”

他坐回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平板看一下有沒有新來的郵件。

林懿丘也就又跟著走到他身側。

男人病服褲子短了一截,露出他清瘦嶙峋的腳踝。

他雙腿緊實,小腿後面到足跟之間長條形的跟腱顯得尤為突兀。

他瞥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時候不早了,我叫車送你回去。”

“不要。我在這裏陪你。”林懿丘坐到他對面的陪護椅上。

顧承林認真:“醫院休息不好。”

“我可以睡那個沙發,”林懿丘指一指門口那個皮沙發,語氣執著,“反正我不回去。”

“我有手有腳,用不著你照顧。”男人繼續說。

林懿丘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現在,在住院沒及時告訴她這件事上,男人天然虧她一個理,才讓此時的小妹妹有了充足底氣。

她分外無辜地眨一下眼,宛如小惡魔揚起小爪子,頗有揚眉吐氣的感覺:“那你有本事把我擡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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