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n

天氣正好。

七葉樹開出一串串雪白的花，楊柳枝條地垂在淌過的溪水中搖曳，百靈和畫眉在枝頭啁啾，偶爾吹過的熱風帶著熟透的漿果的甜香。

而貝雷格正在溪邊專心致志的雕刻。他坐在一棵被太陽烤的溫暖的大石上，柔長的刨花帶著樹木的氣息掉落在他的腳下。很快的，一副想象中的雙聖樹的圖案栩栩如生的出現在了平滑的木盤上。

“泰爾佩瑞安的花朵還要更大一些。”

身後傳來多瑞亞斯王後溫柔的聲音。貝雷格忙回過頭站起身向她行禮，然而美麗安提著裙角，坐在了他身邊。她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平靜的坐在那裏。清澈的溪水穿過石縫從他們腳邊潺潺流過。

王後的突然來訪讓他感到意外。不過看樣子她似乎無意與他交談，貝雷格於是回過頭，指尖撫摸著木盤的凹凸的表面，審視著即將完成的作品，思考著該如何修改。

“你做出了選擇。這讓我有些意外。”美麗安突然開口。

貝雷格一楞，隨即明白這位睿智的邁雅已經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因此再無隱瞞的必要。

“是的。”貝雷格承認到。“現在想來……似乎是有些唐突的決定。我的理智被情感完全的支配了，我無法控制。”

“偶爾沖動並不是壞事，貝雷格。”美麗安說，“尤其是對你來說。但是對我那固執倔強的養子來說，情況就不同了。”

貝雷格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美麗安，試圖想要了解邁雅對他和她養子的結合的態度。然而美麗安的心思卻不在這邊。她只是平靜的註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註視著搖曳的柳枝和水邊的花朵，像是在等待什麽。

“次生子的激情總是轉瞬即逝。圖林還很年輕。太年輕了，還不能懂得什麽是愛。如此把他今後的命運和我束縛在一起，要求他像精靈一樣生活，我自私了。”貝雷格老老實實承認到，然後語氣堅定起來，“但是我不會後悔我的選擇。”

邁雅看著他，神秘莫測的眼睛裏波光流轉。她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露出了笑容。“我很高興你終於遵從了自己的內心。但是請允許我提醒，異族的結合並不是伊路維塔所希望看見的。”

“可是，您與王之間，也是異族的結合。”貝雷格指出。

一絲憂愁的陰影爬上王後美麗的面容。“是的。”她承認到，“即便是作為邁亞，也終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您覺察到了這點。”貝雷格說，“但是您還是做出了選擇。”

“是的。我服從命運的安排，並且珍惜和享受現在的快樂，這對我來說已足夠。找到合適的靈魂伴侶消磨這近乎永恒的時光，已是相當不易的事。”

“永恒”這個詞像是一根尖刺一樣紮在心臟上。貝雷格陷入了沈默。這是個不容逃避的現實，很奇怪自己做出決定的時候不曾想過。

“次生子的生命就像落在水中樹葉，而首生子是水邊的樹木。我們只能立於時間的洪流之外，註視著他們的生命轉瞬即逝。”貝雷格艱難的感嘆。“……無法挽留、無法追隨。也不知道他們將去往何方。”

“他死後，你會怎麽辦？”美麗安問道。她擔心著貝雷格的前途。

貝雷格望著陽光在溪水上的粼粼波光，緩緩的搖了搖頭。“我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說著擡起頭，瞇眼凝視著炫目的太陽皺起眉。

“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我並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他說著，又為自己一瞬間有些唐突的言語感到有些驚訝和困惑。引導他說出這些話似乎不是他的思想，而是深藏於他靈魂中的某種本能。他深刻的感到了伊路維塔布下的命運正在沿著既定的軌跡前進，也感到了魔茍斯的詛咒，狂躁、壓抑、窒息。

“你的命運將和他息息相關。但是如今你們的命運皆被陰影所籠罩。我無法預見你們的未來。不論是你的，還是他的。”美麗安憂心忡忡。

“正如您所說，珍惜和享受現在的快樂吧。命運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貝雷格嘆了口氣，有些猶豫的開口，“……我想我會追隨他，學習人類的生活。但是我不願意從此斷絕與多瑞亞斯的聯系。我仍然愛著這片土地，熱愛著綠林，也許有一天，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希望還能回到這裏。”

“我們隨時歡迎。”美麗安溫柔的承諾到，“他是我們的小王子，而你是多瑞亞斯的兒子。貝雷格庫索裏安，即便是王，也沒有資格阻止你回來。”

精靈難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他的喉嚨好像被什麽翻湧上來的情感哽住了，說不出話。他側過臉，艱難的說了聲謝謝，然後鄭重的向王後行了大禮，借口告退了。

美麗安微笑著目送他離開。當精靈終於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時，笑容消失在她的唇角。她繼續安靜的坐在溪邊。她註視著這個寧靜祥和的世界，像是等待著即將破殼的雛鳥，或是仰望不知何時降下的流星，焦灼而期待。

驀地，“哢嚓”一聲，生長在水邊的樹木突然毫無預兆的攔腰折斷，倒在了溪水中。飄過溪流的樹葉被樹木的殘枝阻撓了一會兒，便順著湍急的水流匆匆飄走了，很快消失在遠方，再也看不見了。

邁雅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

END

其實寫這文的目的就是想寫這個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