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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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被小陳勾起了很久不曾回想的舊事,雲支忽然很想喝酒,她繞路去買了一大袋子,這才慢悠悠晃回了住處。

一進門,逼仄的屋子自動亮起了燈,她的機器人管家小竹迎過來:“歡迎回家,主人。”

小竹是她離開首都星時唯一帶過來的東西,雲支把包和塑料袋放到桌上,讓小竹去準備點吃的,自己則拿著浴袍去洗澡。

貧民窟裏帶獨衛的房子屈指可數,雲支來得晚,本來輪不到這種“高檔房”,但她初來時有幾個不長眼的向她收保護費,被她用武力全面碾壓,小混混們被打服,主動把這間房子換給了她,之後,也再沒人敢來招惹她。

雲支洗了三遍澡,才覺得渾身終於清爽起來,她關了水,披上浴袍出來,小竹已經為她準備好了晚餐,整整齊齊擺在桌上,而桌上原本放著的那一袋子酒卻不見了蹤影。

雲支:“……”

她看向小竹。

小竹說:“主人,為了您的身體健康,晚上不能喝酒。”

雲支:“我就偶爾喝一次。”

小竹:“不行。”

雲支棒讀:“好小竹,乖小竹,把酒拿出來,我就喝一點,就這麽一點。”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然而莫得感情的機器人並不能理解人類偶爾想要借酒澆愁傷春悲秋的纖細情感,他冷漠地說:“不行。”

雲支:“小竹你變了,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對我言聽計從的你了。”

小竹:“……”

管家機器人一般不會違背主人的命令,他這麽做,是因為他的指令裏被加了一條“x點以後不能喝酒”,雲支當然不會做這種給自己增加束縛的事,有權限更改小竹指令的除了她,還有鹿衣酒。

雲支有些煩躁地薅了把頭發,關閉小竹的電源,起身去找酒。

屋子很小,能藏東西的地方也就那麽點,她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出了那袋子酒,就藏在窗邊的一個櫃子裏。

雲支拉開環扣,仰頭喝了一口,劣質的酒液從喉嚨一路燒灼進胃裏,她睜開眼,眼神略微渙散地看著窗外明滅的燈火和喧囂的人群,過了一會兒,她眼睛逐漸聚焦,拎著袋子轉回餐桌,扒拉幾口飯菜,仰身靠在椅背裏,打開光腦看以前學校的群。

她曾被各種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拉進過不少群,但她很少在群裏說話,後來離開帝大後,就再也沒發過言了。

雲支隨手點開最上面的一個。

【美院-高楚歆:[圖片][圖片][圖片]今天影帝來我們公司談代言,我去求合照,影帝特別好說話的答應了。】

【美院-小A:啊啊啊啊啊我酸了,我也想和影帝近距離接觸!】

【商院-小B:或許影帝是看我們歆歆漂亮,才表現的平易近人的。】

【商院-小C:哇!帥哥美女同框!太太太養眼了!】

【美院-高楚歆:#害羞#害羞後天歌後薇拉也會來,期待。】

【美院-小D:嗚嗚嗚太羨慕學姐了,能見到這麽多明星。】

【商院-小E:我覺得學姐比薇拉好看。】

【美院-小F:+1薇拉肯定整過的,臉僵得一言難盡,鼻子還透光。】

【美院-高楚歆:誒,沒那回事,就算整過的也很漂亮啊。】

【美院-小G:+1+1+1薇拉充其量就是個賣唱的,我們學姐有顏有才,畫畫畫得好,還會指揮!】

【商院-小H:我也看過學姐以前在指揮系時的聯賽視頻,嗚嗚嗚真的太美了!】

這個群……雲支想起來了,不管在什麽學校,學生們總熱衷於推選校花校草,這個群就是為此而建的。

當年,校草毫無爭議落到帝大太子爺秦述頭上。而校花卻因為幾位人選類型不同而一直爭論不下,其中,她、鹿衣酒和高楚歆三人的呼聲最高。

雲支當時根本不知道這事,軍事學院都被稱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練武白癡,她是在一次訓練結束後才看到自己被拉進了這群裏。不過後來她沒關註這事,畢竟每天訓練已經讓她精疲力盡,一閑下來只想倒頭睡覺。

群裏以高楚歆為中心聊著,雲支看著覺得無趣,她退出來,換了個以前的班級群看。

軍事學院六年制,她退學時是大四開學前,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年,曾經的同學都已畢業,單兵系和機甲系的兩個群也隨著大家各奔東西而沈寂下來。

雲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眼睛裏染上了些許迷離之色。

她打開群成員列表,想透過這些名字找回曾經那段並肩作戰的過往,但她看了半天,眼前除了一個個已然變得陌生的字,再也看不到其他。

酒精讓思維變得遲鈍,雲支腦袋開始發暈,她機械著把飯菜送入口中,眼睛盯著光腦發了會兒呆,又接著打開下一個群,喝一口酒,看幾眼,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經漆黑一片。

雲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視線茫然地轉了一圈,才發覺自己剛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爬起來洗漱,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後回臥室接著睡。

第二天,雲支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

光腦還在外面的桌子上,雲支想去拿,但一站起來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她跌坐回去,聽著那持續不斷的鈴聲,宿醉的腦袋開始發起抗議,一抽一抽的疼。

“小竹。”她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才想起自己昨天把人家電源給關了。

雲支躺回床上,閉上眼,想等鈴聲自己停下,但對面好像有無限的耐心,鈴聲初停,便又一個電話過來。

雲支無法,只能揉著太陽穴去拿光腦,一看,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光腦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部都是鹿衣酒。

“餵。”雲支的聲音中帶著宿醉後的沙啞和含著起床氣的煩躁。

“啊啊啊啊雲支你在幹什麽怎麽現在才接電話!”甫一接通,光腦裏就傳來鹿衣酒的喊聲,雲支腦袋清醒了一點,把光腦拿遠,說:“我剛醒,怎麽了?”

鹿衣酒申請把通話轉為視頻。

“稍等。”雲支走入浴室,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捧冷水,見鏡中的自己臉色好看了些,這才點了同意。

鹿衣酒剛要說話,看到她的樣子,她皺了皺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狐疑道:“你昨晚喝酒了?”

雲支唔了聲,攤手:“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你……”

“我沒事。”雲支取下一塊毛巾擦拭水珠,臉埋在毛巾裏,聲音悶悶的,“說正事吧。”

鹿衣酒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嘆口氣,說:“算了,你看看這個。”

她發過來一個鏈接,雲支已經猜到是什麽了,她不緊不慢地掛好毛巾,這才拿起光腦,點開。

【驚!劇組女演員暴起傷人,孫一橋受傷入院。】

標題後便是一個視頻,從過肩摔開始,到反剪雙手結束,她的臉被打了馬賽克,但熟悉她的人都能認出來是她。整個畫面也很清晰,雲支回想了一下攝影棚內的機位,便確定了這是某臺官方攝像機拍下的。

導演不願公開孫一橋的視頻,卻公開了她打人的這一段。

熱搜下的評論慘不忍睹,雲支宿醉的後遺癥還沒消,眼前一片暈乎,她打開小竹的電源,讓小竹讀給她聽。

“臥槽,這女人是誰,有病啊?”

“哥哥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傷得重不重?嗚嗚嗚好擔心哥哥啊。”

“這神經病是哪個公司的?建議封殺,還有,請給哥哥賠償。”

“大概只是個龍套,沒公司的,只能靠這種奇葩操作炒作。”

“艹,給神經病打什麽馬,我這就把她人肉出來。”

聽著小竹冰冷機械的電子合成音一板一眼讀著這些暴躁發言,濃濃的違和感讓雲支發笑,鹿衣酒原本帶著一肚子的火——不是對雲支的,她知道雲支不會無緣無故打人,她是在氣那些評論,此時見雲支竟然還笑得出來,便有些無語。

“究竟發生了什麽?”

雲支發了兩段自己錄的視頻給她。

她昨天和孫一橋拍了三段對手戲,在孫一橋第一次借著拍戲非禮她的時候,她就長了個心眼,之後兩次,孫一橋的那些小動作被她清清楚楚錄了下來。

鹿衣酒看完,白皙軟萌的小臉氣得通紅,雲支看到她的嘴快速張張合合,聲音被光腦傳過來變成了一串【嗶——】【嗶——】。

雲支:“……”

雲支:“冷靜,冷靜。”

鹿衣酒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怒火,說:“你和人動手了?沒事吧?”

雲支懶洋洋說:“放心,孫一橋就一花架子,肌肉全靠增肌液塑形,我能有什麽事?”

“我不是說孫一橋。”鹿衣酒,“那幾個保鏢都是退伍軍。”

雲支給自己倒了杯水:“嗯我故意輸的。”

鹿衣酒一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說:“行,那讓他們再蹦跶幾天,我們就把錄像公布出去。”

雲支:“嗯。”

“還有件事,”鹿衣酒說,“有學長看到熱搜認出你了,想找你接個代言,不過得試一下鏡,你來嗎?”

“學長?”雲支正喝著水,聞言她楞了一下,鹿大小姐因著家世好能力優,心氣自然也高,雲支在校時還從未聽她叫過誰學長。

雲支問:“是誰?”

鹿衣酒眼角抽了一下:“……你抓錯重點了,重點該是你——”

——你離開了四年,也銷聲匿跡了四年,現在被認出來了,你做好準備面對故人和過去了嗎?

鹿衣酒張著嘴,維持著“你”的口型,卻不知為何忽然失去了說下去的力氣。

雲支看了她一會兒,了悟地笑了一下,平靜說:“我接。”

——這就是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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