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這是一場追逐戰。

雲支駕駛著一架缺胳膊少腿的機甲,在黃沙中飛馳,她的精神力已經透支,臉色青白,眼中布滿血絲,握著操作桿的手不自覺地發著顫。

她飛躥出一段距離,回頭向後看,發現追兵們沒有追上來,這才喘息著放緩了行駛速度,想要休息一下,然而就在她堪堪松口氣之時,一架高大威猛的機甲從天而降,截住了她的去路,同時,一道火光裹挾著狂風迎面襲來。

雲支瞳孔猛縮,機甲剩餘的能量已經不足以撐起高級防護罩,她當機立斷,按下緊急脫出按鈕。

駕駛艙被裹在安全氣囊裏飛了出去,同一時間,她剛才駕駛的機甲被擊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

待爆炸的餘波散去,雲支推開駕駛艙的門爬出來,鮮血從額角流下。

她劇烈喘息著,渾身肌肉控制不住地痙攣,腦海疼得仿佛要炸開。

不——還不能停下,追兵還在後面,她得逃——

她強撐著口氣往前爬,沙地上蜿蜒出一道血痕。

再堅持一下,一下就好——

她忽然頓住。

被血染紅的視線裏罩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時間仿佛定格,她僵了一下,趴在塵沙裏緩緩仰頭。

機甲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高高在上地嘲笑著她的失敗。

她失神地看了片刻,埋下頭,靜靜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氣若游絲,似乎終於絕望。

機甲的艙門打開,孫一橋從升降梯上下來。

他演的是一個冰山上將。

“你敗了。”

他開口,聲音冰冷,毫無起伏。

雲支的手指摳進黃沙裏。

鏡頭給了她一個臉部特寫——她臉色慘白,睫羽遮擋下的眼睛卻是級亮,透著股狠勁,似乎燃燒著全部的靈魂。

那個眼神太有感染力了,工作人員們都被帶入了戲裏,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孫一橋:“臣服,或者死亡。”

雲支囁嚅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麽,出口的卻是一陣虛弱的嗆咳,縷縷鮮血從她的雙耳溢出來。

他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不疾不徐地走來。

雲支垂著頭,男人的鞋尖出現在視線裏,一步,一步……就是現在!她一躍而起,將手中黃沙灑向他的眼睛,然而她的動作早已被他預料,他一側身,輕輕松松避開她的偷襲——

這裏按照武指教過的動作,他該再與她過兩招,然後反剪她的雙手,冷酷無情地給她太陽穴一木倉。

而孫一橋卻沒按說好的演。他伸手,以一個背後抱的姿勢,把小臂橫亙在她的頸前,抵住她的動脈。

雲支被他箍著往後拖,在後背即將撞上他的前胸之時,他整個人從背後貼了上來。

演員在拍戲時臨場發揮,改一兩處臺詞和動作都是可以的,但孫一橋這個動作明顯與人設不符。

導演皺了皺眉,卻沒有叫停。

灼熱的氣息密密麻麻覆蓋過來,雲支不適地動了下脖子,他手臂上那被汗濕後的黏膩觸感實在太惡心。

這是和他的第三場對手戲,第一次,他假裝記錯動作掐她的腰,第二次他捏著她的上臂假裝忘詞拖延,而這次,又更加得寸進尺……

雖然動作都很隱蔽,但老練的導演不可能看不出來,卻沒有出聲阻止,而是放任他繼續。

孫一橋還在演,他拿出道具木倉,貼上她的太陽穴:“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臣服,或者死亡。”

渾濁的氣息噴過來,她感覺到他箍著她脖頸的手在她皮膚上蹭,雲支垂下眼睫,呼出一口氣。

她虛弱而冷淡:“我——”

孫一橋心不在焉地聽她配合他的臨場發揮說臺詞,整顆心都沈迷在她比例完美的九頭身上——別說,混跡娛樂圈多年,他見過的美女成百上千,但雲支的身材卻是其中數一數二的。

他又往前貼了貼,暢享著等今天收工後如何把這具身體壓在身下,那滋味一定非常好。他絲毫不擔心對方會拒絕,因為這種三十八線開外的小演員,是不敢違抗他這個一線的,不僅不敢,這些虛榮拜金的女人會為了獲取好資源而主動送。

孫一橋還在心猿意馬,沒註意雲支臉上演出來的虛弱已盡數消失,她一把拍開他在她肩頭摩挲的手,迅速轉身,擡膝往上頂。

孫一橋一驚,連忙收手後撤,但雲支擡膝的動作只是虛招,她迅速抓住他,一個幹凈利落的過肩摔把他放倒,只聽一聲沈悶的“砰”,孫一橋猝不及防被砸到地上,這個地方看著是黃沙,實際是堅硬的實地,孫一橋登時被摔得兩眼發黑。

“既然武指教了那麽多遍你都學不會,那就我來教吧。”雲支不給他反應時間,上前把他的手臂往後反剪,“看到了嗎,這才叫反剪雙手。”

“啊啊啊啊——”回應她的是孫一橋殺豬般的慘叫。

“停停停!”導演連忙大喊,“雲支你瘋了嗎還不快放開孫老師!”

雲支沒理會導演,她慢悠悠蹲下來,說:“這麽摸一下蹭一下的你究竟能得到什麽樂趣?”她手上猛地再次用力,“事不過三啊孫先生。”

孫一橋被她一扭,疼得冷汗都下來了,他大張著嘴,慘叫卡在嗓子眼裏,一時間發不出聲。

導演大喊:“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把她拉開!”

工作人員們這才反應過來。

最先沖過來的是孫一橋的保鏢們。

雲支看他們出手,就認出這是軍隊裏的招式,他們應該是退伍兵,一招一式間的力量和速度都不是普通武人能比的。

自從退學後,雲支再沒有正正經經地比過一場了。

她一把甩開孫一橋,在孫一橋難聽刺耳的慘叫聲裏,扭頭迎上保鏢的攻擊。

得益於她高級別的精神力,這些在別人眼裏迅如閃電無法捕捉的攻擊,在她眼裏卻被分解成了一幀一幀的慢放動作。她能清楚看到他們的出招軌跡。一時間,一對五,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正往這裏趕的工作人員們剎住腳步,錯愕地看著她。他們知道雲支是武替出生,怎麽一個武替還能打得過專業保鏢?

幾個保鏢心中的吃驚程度不比別人少,反而更加驚訝,因為他們同樣看出了雲支的路數。

“你……”一人驚訝出聲,而他這一分神,就被雲支抓住破綻放倒在地,雲支一個肘擊壓在他的腹部,瞬間把他未出口的話打了回去。

雲支腦中飛快做著預判,描繪出最精準最省力的動作回擊。

但她的目的不是打倒這些人。

雲支思索了一會兒,又和他們過了幾招,故意賣了個破綻,讓保鏢制住。

此時,孫一橋已經從疼痛中緩過神,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兇狠地看著雲支,臉上的憤恨將他一張陽光帥氣的臉變得扭曲。

“你這個——”他揚手猛地朝雲支打去,勁風吹起她臉龐的發絲,她不閃不避,面上依然是一派懶洋洋的模樣,沒有害怕,沒有屈辱,一點都不淩厲,卻莫名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氣場。

孫一橋被她這眼神看得一個激靈,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手在空中抖了一下,而下一刻,他又為自己竟然被她一個眼神逼退而更加惱羞成怒,再次揚手加大了力氣朝她臉上扇去。

攝影棚裏不知誰驚呼了起來。

“孫少!”一個保鏢連忙攔住了孫一橋,說,“她不是普通人!”

“她不是普通人難道還是超人嗎?”孫一橋怒吼著想甩開保鏢,但他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哪裏能掙得開一個退伍軍人?他漲紅了臉,吼道,“你如果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就最好給我馬上讓開!否則——”

說到後面,他眼神越來越陰狠,與面對鏡頭時的那種陽光帥氣簡直判若兩人,保鏢抿抿唇,說:“孫少,她很可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

“我管她是誰!”

“——雲支學姐?!”

這道聲音幾乎和孫一橋的怒吼同時響起,孫一橋楞了一下,沒想到竟有人敢在此時插話。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他身邊有人悄悄拉了一下他,提醒他不要摻和進這事裏,但男子不覺,楞楞的往這裏走來,他的目光有些奇異,似乎是不敢置信,又好像有些激動。

“是你嗎……雲支學姐?”

雲支頓了一下,擡眸仔細打量他。

旁邊有人疑惑道:“小陳,你怎麽叫她學姐,你不是帝大的嗎?”

“學姐是我們學校機甲系的,大三時就已經收到軍部邀請了。”

那人聽到這消息,懵了一下,吶吶道:“應該只是同名同姓吧,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小陳不語,只怔怔看著雲支。

雲支長得很漂亮,鵝蛋臉、冷白皮,一雙上挑的鳳眼,眼中瞳眸漆黑,泛著冷光,慵懶又冷艷。

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入學時,雲支已經離開,他沒見過她真人,但她的聯賽視頻常被老師拿來當滿分模板做講解。

上帝視角的視頻更直觀地記錄了她的身影,他看一遍就再也忘不了,賽場上的她是那樣的神采飛揚,所向披靡,點燃著少年人們的熱血,輕易將氣氛推到最高。在那些灰撲撲的男生裏,她就是唯一的、閃亮的星星。

而劇組的這個雲支,總是神色懨懨,孤僻地待在角落裏,除了拍戲需要,不與任何人來往。

所以在剛開始聽到雲支這個名字時,他不敢認,他也以為只是同名同姓,直到剛才看到她正式出手,他才不敢置信地意識到,這就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學姐。

偶像近在眼前,小陳有些局促:“學、學姐,您好,我是帝大擬態系的,今年大二。”

雲支應了聲:“你好。”

又道:“放松一點,不需要敬語。”

——這就等於默認了她正是小陳說的那個人。

眾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帝國大學的機甲系很特殊,新生不能報考,是單兵系在大三時衍生出的一個專業,對精神力以及實戰能力的要求非常高,只招收單兵系前三十名,這些人畢業分入軍部後,會被直接授予上士軍銜。

而即使是精銳雲集的機甲系,能收到軍部主動邀請的,也就只有名列前茅並且已經立下功勳的寥寥幾人。

誰都沒想到這個在劇組透明人一樣的小演員,竟然有著這樣的背景。

眾人心中的震驚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也不為過。

“——那又怎樣?”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譏嘲聲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