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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七年都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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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七年都沒有回來過

之前拒絕了談琛吃早餐的提議,但談琛真的買來早餐時,梁落安還是很沒出息地吃了。

談琛買回來兩份皮蛋瘦肉粥,向梁落安解釋沒有買到紅豆年糕後,把一盒熱氣騰騰的小籠包放到他面前。

剛吃了沒幾口,從對面遞來裝滿皮蛋的勺子,放進了梁落安的碗裏,促使梁落安擡起了頭,直直撞進了談琛的眼睛。

陽光落到談琛的側臉上,透過眼球側方,把他的眼睛變得很亮。

對視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梁落安眨了眨眼,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於是低下頭,繼續慢吞吞地喝粥。

他咀嚼吞咽得有些心不在焉,因為即便不擡頭,他看不到談琛的臉,但談琛依舊有非常強烈的存在感,就像時不時通過勺子放到梁落安碗裏的皮蛋碎塊,已經在碗邊堆成小山。

談琛依舊極富耐心地用勺子在粥碗裏挑挑揀揀,他看上去似乎有些開心,很隨意地問梁落安,今天沒有工作,有什麽其他安排。

梁落安想了想,問談琛,可不可以回家。

談琛說當然,這本來就是他們說好的事情。

於是在下午四點左右,談琛和梁落安收拾好行李,坐上了開往豐朝市的列車。

梁落安習慣性地面朝車窗外,閉起眼睛,但因為路程不遠,他並沒有睡覺的打算。

在這期間,談琛的手機鈴聲響了一次,他在旁邊接起來,很克制地低聲和電話中的人說著什麽。

梁落安知道偷聽別人講電話是不對的,但談琛的聲線在他的聽覺中有著格外高的靈敏度,於是他依舊聽到了談琛話語間包含著“謝謝”、“很快回去”以及“我也沒有辦法”之類的字眼。

列車在軌道上行駛,偶爾會有顛簸,讓梁落安感到有點不安,於是睜開了眼睛。

談琛恰好掛斷電話,看向鄰座的梁落安,正對上他有些迷茫的眼睛,抱歉地說:“我吵醒你了。”

“是車子太晃,我本來就睡不著。”

梁落安搖搖頭,頓了頓,又問談琛:“談琛,你是不是本來還有其它事情要忙啊?”他自顧自地下結論:“我耽誤你時間了。”

“沒有。”

談琛很快否定道,“事情都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梁落安“哦”了一聲,轉過頭,沒有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看窗外。

過了一會兒,談琛突然沒頭沒尾地對他說:“落安,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想?”梁落安沒有疑惑,沈默,但罕見地理解了談琛奇怪的話。

他總覺得談琛現在變得很奇怪,但或許他才是更加奇怪的人。

他的世界曾在大雨中長久地陷入黑夜,月亮離去,他日覆一日地守著月光虛妄的倒影,在雨中渾身濕透。

他想,等到雨滴把月光徹底打碎,他也許就會死心。

對於笨小孩而言,遺忘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像是偏執而不自知地違背自然規律,倒影被漣漪打碎,又在他的心中覆原。

在無數次沒有盡頭的覆原後,談琛遲來地回到黑夜裏,正在捧起水中易碎的月光。

“落安。”

談琛很輕地叫他的名字,“不要繼續傷害自己,因為該記住那些的人不是你。”

談琛又說:“應該記住的人是我,是我犯了大錯。”

“談琛,你那麽聰明,我以為有很多事情,你是可以很容易理解的。”

梁落安低著頭,思考了很久,艱難地告訴談琛:“如果因為我讓你感到很累了,所以離開了我,那不是錯誤,是你選擇了讓自己好過一些,我不會責怪你。

我可以嘗試理解,但我真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還是會感覺到難過。”

作為一個常年的心臟病患者,梁落安很沮喪地告訴談琛:“心生了病,想要痊愈是很難的。

我也想努力地變好,但是我……”梁落安有些混亂,喪氣地說,“我不知道,我也不確定了。”

談琛的眼睛黯然,很慢地點了點頭,但依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悲傷神色,似乎突然感同身受地開始理解梁落安的話。

他沈默一會兒,看著梁落安的側臉,對他說:“無論多久,我都會陪你直到愈合,只要你肯試一試……那已經是對我的恩賜了。”

到達豐朝市火車站的時間,天色開始逐漸轉暗。

梁落安提前跟爸媽通過電話,說了不要爸爸來接,但盛情難卻,於是梁落安和談琛在車站內提前分別,梁落安拖著行李箱,跟隨著同站下車時並不擁擠的稀薄人流,孤獨地走出了車站。

他在車站門口看到梁爸,很快走過去與爸爸回合。

梁爸對梁落安說了很多噓寒問暖的話,但梁落安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回頭看向火車站出口的位置,已經幾乎沒有人再走出來。

回到家中時,梁媽還在廚房忙活。

她好像很開心,哼著小調,愉快地準備了非常隆重的晚餐,魚肉蔬果一應俱全,滿滿一桌子,架勢堪比某些年節時分。

梁落安的飯量不大,但為了讓媽媽開心,每個菜都吃了一些,所以最後還是感到胃有些撐。

晚餐過後,梁媽往桌上擺了一些水果點心和茶,中秋節過去不久,桌上還有沒吃完的月餅,五仁什錦以及各種梁落安不太喜歡的餡兒,都一並擺到茶幾上。

梁媽媽叫梁落安來客廳看電視,一起說說話,她實在想念兒子。

梁落安感覺胃裏的食物還沒有消化,坐不住,於是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對著打開的窗縫吹風。

梁爸遞給他一塊月餅,他也只是拿在手裏,一口也沒吃。

梁媽手裏剝著橙子,說到中秋節的時候幾個小姨來到家裏做客,把桌子擺到院子裏一起賞月,說那天晚上的月亮可真圓,要是梁落安也在就好了,月圓人團圓。

梁落安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已經記不清媽媽所說的小姨的臉,“嗯嗯”地敷衍起來,看著院子裏的山楂樹,又擡頭,看天空裏已經完成鐮刀似的月亮。

在看到月亮殘缺弧度的時候,人總會下意識地想象月亮完整的樣子。

就像在此時此刻,看起來好像闔家團聚的時候,就算過去再久,也難免會想到那個不在的人。

夜風裹挾著涼意,把梁落安吹得眼睛發紅含淚,有些酸痛。

他閉了閉眼,又重新看進濃重的夜色,開始下意識地思考,談琛現在在哪裏,又在做什麽。

梁落安想,他可能一個人非常湊合地吃了簡單的晚餐,一個人在熟悉又陌生的舊時故鄉,像游魂一樣落寞地在夜色裏游蕩,現在或許又是一個人躺在不太舒適的普通旅館的床上,想要睡覺,卻難以入眠。

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曾經認為,他們會是永遠的一家人。

可是現在,沒有人能夠愉快地承接梁媽媽的自說自話,沒有人能夠幫助梁爸爸步驟繁瑣地泡茶,梁落安低頭看著窗臺上擺放的相框架子,連一張真正的全家福合照也沒有了。

他們的生活被割裂開,徹底抹去了談琛的所有痕跡。

梁媽媽見梁落安似乎沒有在聽,於是沒有繼續說,把剝好的橙子默默放進盤子裏,拿起水果刀削起蘋果。

梁爸爸也沒有說話,扶正鼻梁上的老花鏡,看電視上沒什麽好看的新聞聯播結尾。

風突然變大了,梁落安將窗子關起來,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坐到了梁媽媽旁邊的沙發上。

“媽媽。”

“嗯?”梁媽媽很溫和地回應。

梁落安把水果刀和蘋果從梁媽媽手裏拿出來,頓了頓,突然說:“談琛已經七年都沒有回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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