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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罪·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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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罪·蘇醒

水波輕輕蕩漾,清淺地暈開一圈圈的溫軟漂亮弧度,微波粼粼。

風很輕,日光溫暖,蓮葉在風中起起伏伏。

水光瀲灩,風揉過一池清水,一株青蓮倒映在水裏,靜靜地,隨著微風搖曳著身姿,迎著暖日一層一層的金色光暈,清麗而迷人。

似乎青蓮的每一瓣花瓣乃至每一條脈絡都朦朧而美好,靜靜地紮根那一池清水中,光暈流轉,拋了時光,駐紮千年,也依舊安靜的清雅動人,仿佛潑墨的畫沁著芳香,在靜謐中低調而神秘。

仿佛凝固時間,永遠停滯在這一刻也是心甘情願的。

朦朦朧朧。

淡淡的金色光暈晃的眼前一陣眩暈,莫名的覺得耀眼,眼睛酸澀得難受,卻舍不得移開眼睛。

傑西猝然睜開眼,金燦燦的光就這麽落進他眼底,幾乎要忍不住落淚。

但是他卻楞在那裏,許久沒有反應。

晨間的空氣冷冽而透澈,帶著些許寒意,但在灼眼的金色日光中,仿佛也有種奇怪的適宜溫度,莫名的讓人覺得心口一陣舒暢,暖意從腳底心往頭頂上一路爬行著冒了出來,奇異的、或者說奇妙的感覺。

傑西回過神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雙正靜靜凝視著他的眼睛——清清冷冷的,漆黑漆黑的眸子,她背光而立,眼裏卻仿佛暈開藏青色的碎光——說不出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安靜得讓看到的人也發不出聲音。因為太過安靜,仿佛目光所匯聚之處不是自己而是整個世界,但這樣卻更讓人錯覺於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傑西動了動唇,像是幹涸的喉嚨裏半天才擠牙膏一樣生澀擠出三個字,“安卡拉。”

安卡拉依舊是看著他,純粹、沒有意味且面無表情,就像傑西並不存在。但被一個女孩子這樣盯著看,就算她連打量的意味都沒有——傑西還是整張臉都紅了。

不知怎麽的,傑西腦子裏掠過初次見面時的那潔白如玉的身軀,臉漲得通紅,腦子發熱,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房間裏靜默地只剩下呼吸聲。

窗外掠進來的風揚起少女的青絲,鼓動她攏的端端正正的白色浴衣袖口,盡管白色的浴衣上沾染著汙跡、幹了的血跡,卻絲毫不影響給人的感覺。金光給她的身影鑲出了金邊,煞是好看。

“你……”傑西僵著身體。

“……”安卡拉望向他,像是在等他說話,傑西動了動,清清冷冷的嗓音宛若泠泠水聲落在靜謐的房間裏,“不能動。”

傑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卻不敢再動了——他也想起來自己現在的狀況了。

緊接著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在和他說話,而且是她主動和她說話——他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的高興——大約是因為少女給人的印象就是不喜開口,總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幾乎讓他以為她是個啞巴。

她那樣沈靜地凝望著他的時候,會他不由自主地閉上嘴。

安卡拉正坐在窗欄上,整個人都是朝外的,似乎是意識到傑西沒話說,便轉回頭望向窗外。

傑西眨了眨眼,歪著頭看安卡拉,絲毫沒覺得她就這樣把他丟一邊有什麽不對。

風輕輕梳著那長長青絲,迎著金光的面容分明冷冷的,卻也仿佛被光暈柔和了。

他就那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安卡拉的背影,青絲披散,肩並不寬,挺拔纖細的背,宛如新生的翠竹一折就斷。恍惚間,他似乎望見一株靜立的青蓮,映在一池清水中,安安靜靜的,千百年不變。

他的神情越發恍惚,似乎望見風雲變幻、雲遮日隱,似乎能聽到雨水打在蓮花瓣上,順著蓮的脈絡輕輕滴在那一池清水中。

傑西用力眨了眨眼,才清醒過來,依舊靜靜望著安卡拉的坐著的身影。

似乎被迷惑了,又似乎被蠱惑了,傑西的唇角竟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雖然臉色蒼白,但少年清秀柔軟的線條讓他的笑容暖暖的好看。

突然,安卡拉從窗口直挺挺地躥了下去——把傑西嚇了一跳,整個人都要驚坐起來,全身都痛了起來,一陣氣血翻湧,他幾乎有種嘗到血腥味的錯覺——但他遲遲地反應過來,安卡拉可不是他這個身嬌體弱、沒有半分能力的人。

半晌,他默默別過頭,自己用身嬌體弱來形容自己也未免太愚蠢了。

在他胡思亂想間,一道影子靠近了。

傑西一回頭便看見安卡拉端著一個托盤,一碗清粥,一杯清水,往他身前一遞。

他老半天才回過神安卡拉大抵是被亞倫大叔招去拿早飯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想要爬起身——他也不是不能動,但爬起來這件事難度似乎還是有點大。

安卡拉盯著傑西慢吞吞坐起來的動作,冷不丁地靠近他托了他一把,極其輕松地扶起他又塞了個枕頭到傑西身後。這一番動作倒是讓傑西楞了楞,鼻尖一股粥的味道,他的肚子真的餓了,咕嚕咕嚕叫著來著——但是粥香中還混著一股熟悉的氤氳著水汽的清香……

熟悉的?

傑西迷惑地眨了眨眼,一根勺子盛著白粥遞到他嘴邊。

“那……那個——不用……”緋紅色從脖子一路蔓延到頭頂,他頭上甚至冒起了熱氣,傑西剛剛張口說話就被強硬地塞了一口粥,“咳咳咳咳——好燙!!!”他面色古怪地動著嘴巴咬了好幾口,被一口燙舌的粥嗆進氣管裏,嗆得直咳嗽,繼而全身都咳的痛了起來,半天緩不過氣。

“……”安卡拉端著托盤坐在床邊上的凳子上,眸子安靜地凝望著傑西咳得驚天動地、死去活來,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造成他這樣的罪魁禍首。

“……”傑西無力地看著安卡拉,卻是半句重話也說不出來。

“……”安卡拉似乎是在出神,舀起了一勺粥,這回卻半天都沒擡起手。

“安卡拉?”傑西差點要摸摸自己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臉色太難看了,所以安卡拉才沒反應。

一口粥又塞進了傑西嘴巴裏。

白粥溫軟入口,不冷不熱,溫溫的適口——傑西舔了舔唇,彎起嘴角,眼眸清亮清亮地望著安卡拉,炯炯有神。

安卡拉又舀起了一勺粥,卻坐在那裏沒動作,良久才將粥餵到傑西唇邊。

傑西這回也看出來了,安卡拉是在等粥涼了,咬了一口粥,眼睛也彎了起來。

分明少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淺的仿佛不存在,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但是隨著擡起手臂那慢的要死的動作和陽光落進她眼底那映出的琉璃色澤,他莫名地覺得她可能從來都沒有這麽溫柔過,不由得心情舒暢,像是被順了毛一般,有一股暖氣從心口化開來。

雖然是一大碗粥,安卡拉的動作也極慢,但是碗還是很快見底了。

傑西發了一會呆,卻見安卡拉遞了一杯清水到他唇邊,他下意識地張口,溫水一路淌進肺腑。

“……”傑西靠在枕頭上,視線所及之處恰恰好是安卡拉的前襟,他略帶尷尬地擡起眼,目光一路向上,滑過少女精致漂亮的鎖骨,停在她的下巴上,沒有特別尖,弧線很柔和,反而有種玲瓏別致的感覺。

他耳尖紅了。

安卡拉退開一步,下樓了。

傑西仍在出神,陽光照耀下的唇角向上揚著,笑的要多傻就有多傻。

“嘴巴要咧到耳根後了,小鬼。”懶散的嗓音從門外傳來,磁性中帶著淺淺的愉悅調侃的笑意。青年抱著胸靠在門邊,襯衫挺括,俊眉朗目,“春心萌動了?”

傑西的臉一紅,強作鎮定道:“什麽亂七八糟的。”

亞倫聳聳肩,不置可否,笑容卻意味深長,“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傑西差點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臉,但最終只是翻了個白眼。

“小鬼,我可是帶人來探望你,不識好人心是要被雷劈的喲。”亞倫不怎麽在意,依舊清清淡淡地說,帶著笑意。

“嗯?”傑西迷惑地回頭看了過去。

安卡拉從亞倫身側走進來,依舊面無表情,似乎永遠都不會有絲毫情緒,她將一杯清水放在傑西的床頭,隨後又安安靜靜坐在窗欄上,依舊只留一個背影。

“……”傑西看著安卡拉的背影說不出是無力還是什麽。

“傑西。”軟軟的聲音如此喚道。

“啊?”傑西眨眨眼,往門口一看,“……結衣?”

“我聽說你受傷了……”穿著碎花和服的女孩子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面色溫柔,有些靦腆,但神情是清晰可見的擔憂,而亞倫早已不見蹤影,“你還好嗎?”她問道。

傑西似乎有些驚訝地看著結衣,沖她笑了笑,“還好啦。”

“那個……我給你帶了些湯……”結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頰,笑容卻很溫柔,“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覺得補補身體總是好的……”她把保溫瓶放在床頭。

“結衣你太客氣了。”喝過溫水後的嗓音清朗了許多,不那麽病怏怏的,傑西笑的很燦爛,“謝啦。”

“我只是想做點能做的。”結衣笑笑,伸手準備把湯倒出來。

“那個,結衣,我等下喝吧,剛吃完早飯還很飽嘞。”傑西略帶尷尬地說。

結衣的動作一頓,收回手,揚起臉笑,“嗯,好的。”過了片刻,她又問道:“傑西有什麽想吃的嗎?我下次給你帶吧。”

“嗯……”傑西靠坐在床上,似乎在考慮結衣的問題,目光卻徑直停在安卡拉身上。

“傑西……?”結衣喚了一句,聲音依舊軟軟的。

“嗯?”傑西猛地回神,“什麽?”

“我說你有想吃的嗎?”結衣耐心地問了一遍。

“哦,沒事啦,反正三餐大叔會搞定。”傑西依舊是沖她笑了笑,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笑容燦爛如金輝。

“……”結衣定定地望著傑西,最終只是溫柔地笑著點了點頭。

傑西打了個哈欠,似乎是困倦地瞇起眼,靠在枕頭上和結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結衣站在床邊,看著傑西半闔著眼睛似睡非睡,而目光停留的地方始終是那少女的身影,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她下意識咬住下唇,扯緊了和服袖口。

她來了很久了。

也清楚地看到少女給少年餵粥的場景。

結衣松開牙齒,下唇微痛,她揚起溫柔的笑容,“我先回去了,傑西,你好好休息吧,我下次再來看你。”

傑西大大咧咧的一笑,“嗯,那你路上小心。”

結衣面色溫柔,“你好好養傷。”她最終還是掃了安卡拉一眼。

坐在窗欄上的安卡拉卻始終沒有回頭,就像結衣從未來過,或者她的到來與她並沒有任何關系,也不需要引起她的任何註意。

安卡拉突然垂下頭,視線也從天空轉向院落。

穿著碎花和服的女孩正站在院落裏仰頭看她,笑容溫柔。

安卡拉望著結衣,眸子裏盛滿了金燦燦的陽光,耀眼而溫暖的琉璃色澤卻在她眼中變得極其冷清,恍惚間覺得那折射出的不是金光,而是藏青色的碎光。

結衣的瞳孔一縮,垂下頭快步離開了庭院。

空氣也隨著陽光變得溫暖起來。

在庭院裏坐著的青年懶懶地打開一份報紙,似笑非笑地回了二樓窗欄上的安卡拉一眼,“比想象中有趣呢。”清淡的嗓音裏帶著愉悅的笑意,淺淺的,隨著晨間和緩的風吹起的葉子一同散落在庭院裏。

“……”耳畔似有嗡嗡響,清清冷冷的聲音似在近旁,又似在彼端。

“安卡拉……?”傑西意識到安卡拉在說什麽,一陣一陣的低語,那麽近又那麽遠。他強打起精神,試圖聽得清楚一些。

“……世有罪人,人有罪魂,天堂不走,人間不留,地獄不收。”清清冷冷的聲音落在晨間清新剛剛暖起來的空氣裏。

“世有罪人,人有罪魂,魂無歸處。”

安卡拉望著結衣遠去的背影,似乎在出神,清清冷冷的聲線伴隨著低語讓傑西更加昏昏欲睡,卻又仿佛纏繞進夢裏去,久響不絕。

水光微漾,似有青蓮一株隨風在那一池清水中搖曳生姿。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靜靜生長,靜靜綻放,駐紮千百年。

所有一切都在遠去,連意識都要漸漸沈浸在一池透澈微涼的清水中。

“安卡拉?”傑西覺得自己像是要融化在清水裏,卻在這舒適中生不起反抗的念頭,清朗的聲線也帶上了些許困意。

安卡拉似乎終於聽到他的叫喚,回頭望了他一眼。

隱隱透著藏青色碎光的眸子安靜地望著他。

一眼萬年。

傑西腦海裏似乎閃過什麽,很快,他抓不住——但他也清醒了。

“……”安卡拉註視著他,似乎在等他說話。

“……”傑西的嘴角抽了抽,他這是沒事找事麽。他幹笑了一下,試圖找一個話題擺脫這種莫名其妙的尷尬,“那個……”

“……”安卡拉像是在聽他說話。

“……”要不是身體不適,他都要下意識伸手揉臉了,傑西默默地想著。

安卡拉依舊沒有打算說話的意思。

“餵,安卡拉,你要不要來打工?”傑西在她那樣純粹的目光中不知怎麽的就脫口而出地丟下一句話。

安卡拉沒有回答。

“……”傑西頓時有一種慘不忍睹的錯覺,或許不是錯覺,就是慘不忍睹!不忍直視自己這種近乎愚蠢的表現!

風輕輕撫摸著安卡拉翩飛的青絲,也輕輕揉著傑西的金色短發。

但是傑西的心情可不如風這麽舒緩。

他這是在做什麽?簡直就像是拐賣人口的人販子行徑!

雖然他一點都不了解拐賣人口的人販子該是種什麽行徑,但不管怎麽說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就試圖讓她來和他做一樣的工作,更何況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傑西淩亂的完全沒頭沒尾亂七八糟的思緒裏抓住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他不用照鏡子都能臆想到自己現在是怎麽樣一種愚蠢的表情了。

“那個,我還沒有自我介紹過,我叫傑西。”傑西抱著亡羊補牢的心態對安卡拉半是嚴肅半是尷尬地說道。

安卡拉仍舊盯著他,也不說話,更不知道她是不是聽進他的話了。

“……”傑西嘆了口氣,無力地看著安卡拉。

他真的拿她這個狀似啞巴的少女一·點·辦·法·都·沒·有!

“傑西。”

傑西吃驚地睜大了眼,猛然望向她,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清清冷冷的聲線像是滯後了的映帶,在他耳畔一次又一次回放。

錯覺吧。傑西盯著少女沒有表情的臉。

“傑西。”安卡拉安安靜靜地叫道。

傑西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笑容和他的發色一樣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v=半夜更新,一如既往的我的風格。

前陣子爆下限太多了,換點輕松的讓大家輕松一下【正色】

我在拯救被血腥洗禮的你們【嚴肅】

我會告訴你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至於暴風雨到底來不來【托腮】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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