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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宗罪·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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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宗罪·暴怒

“哐當……”輕微的瓷杯碰撞的聲音。

在郊外的山腰平坦處,奇特地擺著幾張華麗的單人沙發椅,圍著一張雕飾精致的木桌。

“唔……”面容精致的藍發少年輕輕打了個哈欠,左手支著臉頰,手肘壓在扶手上。他挑著唇角,架著腿,身著格子禮服,黑色的長領結,戴著格子禮帽,整個人看上去傲慢囂張、華貴無比。

“少爺。”身著黑色燕尾服的塞巴斯蒂安躬身將冒著熱氣的瓷杯輕輕放在桌子上,“今天準備的是Fortumn&Mason的大吉嶺。”

夏爾瞥了桌上的紅茶一眼,沒有應聲,右手輕輕端起瓷杯抿了一口。

“真是不錯的仆人呢,伯爵。”懶洋洋的嗓音裏帶著笑意,只見漂亮的手指捏起一塊白色的棉花糖丟進嘴裏——嘴角立即彎起了好看的燦爛的笑容——那是個約摸二十上下的青年,身著淺粉色的襯衫、系著黑色的細領帶。

“身為凡多姆海威的執事,怎麽能這點事都做不好。”夏爾放下杯子冷淡地笑,不可置否。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猩紅色的眼眸微閃著暗光,許久,才對著那笑容親和的青年吐出一句:“我只是個執事罷了。”隨之,他退身於夏爾的椅子後。

“執事啊。”青年笑的意味深長,一頭蓬松的白色短發微微翹著,而白發下的雙眼彎了起來。他又往嘴裏丟了一塊小小的白色棉花糖,手掌托著下巴笑的親和而溫柔,漂亮的手指尖停留在左眼眼角下,那裏有著一個倒皇冠的紫色印記。

但白發的青年沒有做出其他的評價,反而是轉頭望著不遠處,那裏紅光滔天,烽火四起,轟鳴不斷。

“伯爵對本次提供的武器可否滿意?”青年笑容滿面地說。

夏爾偏了偏頭,如同藍寶石的深邃的眼眸微微闔起,似乎在打量著那個青年,最終將目光落在那炮彈與碎屍上,“B區的暴民都無法穿越的熱武器封鎖線——”他依舊是那樣冷淡而矜持的神情,“女王會滿意的,米歐菲奧雷家族不愧為C區的掌控者。”他的目光輕輕掃過那成片成片的血色,輕輕闔上。

“嗯?”青年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神情似乎有些愉悅,他捏著棉花糖,姿態悠閑而隨意,“正餐還沒上呢,伯爵。”

夏爾的指尖輕輕敲著扶手,“比起這個,白蘭若是帶著米歐菲奧雷家族來A區,女王必然會高興的。”

“女王?”被稱為白蘭的青年細細咀嚼著這個詞,保持著笑容滿面的樣子,“女王的番犬名副其實,但這麽說,難道伯爵自己不覺得滿意嗎?”他托著腮,笑容親切溫和地望著夏爾。

“……”夏爾又一次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紅茶,沒有回話。

立於夏爾身後的塞巴斯蒂安突然走上前,托著瓷壺又倒了一杯紅茶放在桌上。

“嗯?”夏爾撇過眼,掃向塞巴斯蒂安。

“少爺,有客人。”塞巴斯蒂安輕聲說。

“哦?”尾音輕輕上挑,白蘭捏著一塊棉花糖突然睜開狹長的眼,露出了那被笑容藏起的、仿佛能夠魅惑人心的眼瞳——比薰衣草更淺些的紫藍色眼瞳,妖冶、帶著一絲邪魅,淺淺地望著不遠處,似乎無比溫柔,“真有趣呢。”

一個身影順著山路走了上來。

面容清秀的青年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

“許久不見了,凡多姆海威伯爵。”短短的黑發隨風拂動,青年微微一笑,將手置於身前,躬了躬身,額頭上的正十字和白蘭左眼角下的倒皇冠一樣顯眼特別。

“這個時候來,是想做什麽呢。”夏爾輕哼了一聲,臉色有些不好看,目光犀利地直視那黑發黑眸的青年,“庫洛洛。”

“只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因而來看看呢。”庫洛洛沒有在意夏爾的態度,依舊溫文爾雅地笑著說。

“有趣的東西?”夏爾的語氣近乎反諷,“我還以為你是為了你的團員來的。”

“團員一事,之後自然會叨擾女王,至於有趣的東西,”庫洛洛溫和地說,那雙烏黑得仿佛透不出光芒的眼眸轉向了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白蘭身上,“想必白蘭先生也發現了吧。”

“呵哼~”白蘭從手中握著的那個塑料包裝袋裏掏出了一塊棉花糖,眼睛又一次瞇了起來,笑得很是愉快,“確實是很有趣的東西呢~”

在那紅光滔天,烽火四起,轟鳴不斷的不遠處——白蘭和庫洛洛都將視線停在那裏,硝煙縷縷升起。

“少爺,有人從B區來了。”塞巴斯蒂安在夏爾身旁微微躬身說道。

“嗯?”夏爾沒有表示出任何詫異,只是寶石藍的眸子裏略微帶上了些興致。

有人在硝煙中行走。

“轟——”炮彈仍舊不要命地撒著,塵土揚起十幾米高,其勢摧枯拉朽。

只有一個人,衣袂翩飛,青絲飛揚,一步一步。

在遍地的焦土和遍地的血屍斷肢中,她走的如此坦然,如此安靜,如此沒有煙火氣,赤足不沾地,眼底不映人。

A區與B區的邊界,血染黑了天地,沒有鳥語花香,沒有晴空萬裏,沒有花好月圓——只有遍地的紅與黑,毀滅所有的生機、所有在空氣裏蓬勃的生命力,溢滿了汙濁的鉛灰和刺鼻的硫磺味。

安卡拉站在戰火中,微微揚起臉。

她的視線略過從傷亡慘重的B區,已經沒有人再試圖跨越A區和B區的邊界,往A區前行——所有這麽做的人都已經在強力的炮火中喪生。

最終,安卡拉的目光與半山腰那四人的目光相交接,隨後輕輕錯開——安靜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她輕輕垂下眼——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是一只基本上可以說是血肉模糊的手,連帶的,它的主人也是一樣血肉模糊。

“……”那張被炮彈摧毀的臉像是努力朝上仰著,恐怖得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沾了血色的眼睛裏滿滿的——暴虐的、暴怒的殺意,“A……A區……”而那聲音已經聽不出作為人的語言了。

安卡拉掃了四周一眼。

非常多——那些血屍斷肢中,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仍舊在動彈掙紮的血人試圖向前爬行,滿眼失去理智的殺意。

安卡拉靜靜地等著那個抓著她足踝的人慢慢失去力氣、失去意識、松開手。

血跡沾染在她的白色浴衣上,也沾染在她白凈精致的足踝上。

她沒理會,或者說沒在意,只是靜靜地再次邁開腳步。

炮火稍稍停了一會,煙塵輕散,然而只是這一瞬間,從B區的樹林和居民區裏湧出更多的人——朝A區前行——以那樣決然的、狂暴的、憤怒的姿態,與安卡拉仿若閑庭散步的樣子形成了強烈鮮明的視覺對比。

半山腰上,庫洛洛輕輕彎起嘴角,烏黑的眼眸底透著冷冽和興致,他的目光落在安卡拉身上,口中談話的對象卻是他身旁的白蘭:“白蘭先生,有什麽看法?”

“看法?”白蘭重覆庫洛洛的問題,笑了起來,語氣很是輕佻,“很棒的血肉之軀,不是嗎~”

“血肉之軀,白蘭先生認為那是個平凡的人類?”夏爾挑著眉,似乎有些好奇。

白蘭似笑非笑地睨了夏爾一眼,說:“伯爵的執事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夏爾坦蕩地和白蘭對視,指尖輕輕敲在扶手上,沒說話。

“沒有什麽特殊的氣息。”塞巴斯蒂安恰到好處地說了一句,似乎也有些興致地望著那個炮火中行走的少女。

“不只。”庫洛洛簡短地說——他的目光停留在安卡拉行走的路線上——什麽能力也沒有,平凡、沒有一絲能力波動,卻安然地走在戰火中,無視身旁的爆炸與轟鳴,無視空氣強烈的震蕩,而那些炮彈也仿佛長了眼睛似的,堅決不往安卡拉身上靠近半步。

“哪個區的。”夏爾以陳述的口吻問。

但在場的人都沒有做出回答,居高臨下地望著山下那片血與焦土中的少女——白衣沾染著骯臟的黑色、紅色,整個人卻仿佛纖塵不染,搖曳如蓮。

安卡拉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一回並不是有人拉住了她的小腿,她的目光靜靜落在前方。

“咚!!!”煙塵揚起。

風很大,揚起安卡拉的長長青絲。

煙塵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形——背對著安卡拉,非常高大,即使身量挺拔的安卡拉在那個人面前也不過是到腰部的小不點——是的,那煙塵中顯現的人形有安卡拉的兩倍高。

安卡拉安靜地望了一會,淡淡地吐出一個字眼:“狼。”

似乎是被安卡拉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那個人影轉過了頭,下半身為人腿,上半身深灰色的皮毛,轉過來的頭露出一張狼的臉,異常兇惡,雙眼充血了一般恐怖。

緊接著那個狼人轉過了身,正對著安卡拉。

狼人張著嘴,尖尖的牙齒交錯在一起,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嗷——”狼人大聲吼了一聲。

安卡拉垂著的手臂輕輕地在身前擡起,手指輕握——下一刻,狼人的身影仿佛幻影一般消失,以沖刺的姿態顯現在安卡拉身前——尖利的前爪離安卡拉的眼瞳只有幾厘米,卻紋絲不動地被困在安卡拉的手中。

“咕嚕咕嚕……”狼人的喉嚨裏不斷地發出聲音,滿口的狼牙磕磕嚓嚓地摩擦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安卡拉的頭咬下來。

安卡拉擡起眼,似乎在靜靜地觀察她身前的狼人。

而狼人正瞪大著一雙血紅血紅的眼睛,口水從牙齒間漏了下來——被安卡拉握住的鋒利狼爪抖動著、掙紮著,粗壯的前臂暴起了青筋——似乎在調動全身的細胞爆發出力量。

安卡拉揮開手,狼人重重地被甩了出去,在地面上翻滾,揚起滾滾煙塵。

她似乎被什麽吸引了註意力,回頭看著她來的方向,久久沒有動,神情卻看不出變化。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狠狠撞在地上的狼人卻撲了過來,安卡拉靜靜地轉回頭,望了一眼兇惡地撲來的狼人,那麽安靜那麽淡——狼人仿佛是突然間被釘子釘在畫布上,保持著他的動作靜止在空氣中。

“吼——”一聲巨吼仿佛震動了大地,緊接著一道黑影閃過。

風倏爾高高揚起安卡拉的衣袂,她仿若無知無覺地慢慢朝著狼人走去。

縮地成寸!

下一秒,安卡拉握住了被釘在空氣裏的狼人的前爪,毫無煙火氣地輕輕一拍,狼人瞪著一雙僅剩下暴虐的、暴怒的殺意的眼睛,整個兒都飛了出去。

“轟——”狼人在半空中撞上了什麽。

塵土落盡,狼人滿身血痕地倒在地上,他不遠處還有另外一個人形的卻頭頂長角的長相奇怪的生物——或者說怪物——它在掙紮著爬起來,雙眼充血了一般紅,眼底盡是暴怒與殘酷的殺意,毫無理性可言,喉嚨裏同樣冒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安卡拉好一陣沒有動作,像是在等待它爬起來——“A區……”怪物模模糊糊、語無倫次地說著,“水……A……”她掃過那個怪物的身上每一寸醜陋的深藍深灰色肌膚,緩步走近那個掙紮著爬起的怪物。

“水……”那個怪物朝著安卡拉張大了嘴巴,露出了恐怖的白森森的尖牙。

安卡拉靜靜停在離怪物不過一米的地方。

“妖化。”她再次輕輕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即,她將視線落在A區半山腰——落在那些個在那裏以漠然而饒有興致的目光俯視這片焦土的人。

“哦,看過來了~”站在半山腰的白蘭笑容滿面地說,緊接著他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睨了走近了站著的庫洛洛一眼,“庫洛洛是做了什麽呢。”

“嗯?”庫洛洛挑起眉。

白蘭聳聳肩,眼睛瞇成了月牙,不做評論。

“B區妖化的……”將註意力停留在安卡拉身上的庫洛洛突然捏著下巴沈吟道。

“量在增多呢。”白蘭隨意地接了一句,目光落在樹林裏另一只人形卻長相奇怪,有著深藍深灰色膚色的怪物身上——那只怪物和幾只頭頂角的土黃色人形怪物,以及看上去無比平凡普通的B區人類一起撲向了安卡拉。

“……”被高大的怪物圍攻的少女靜靜地站在那裏,姿態挺拔,宛若青蓮。

“嗯……”白蘭偏了偏頭,似乎註意到了什麽,“好像在說什麽呢~”隨著上挑的尾音,白蘭消失在山腰上,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出現在少女的上空。

四周很安靜,炮火已經停止了,四處硝煙,焦土成片,連同那靜立的少女,仿若繪成了一幅靜止的精致油畫,而所有一切都是少女灰色的背景。

“吼——”怪物們高聲大吼了起來。

“……神造之初,大天使薩麥爾於聖火中生,持著尖端塗以膽汁的槍,立於夜嗥的地獄犬前頭,邊走邊散布死亡,掌管人的生命,被人稱為‘死亡天使’,卻因不願跪拜塵沙所造軀體亞當而被奪去名號……”

立於半空的白蘭聽到那微不可聞的低語,清清冷冷。

“……薩麥爾成為第一位反叛的禁名天使,以古蛇之形在憎恨的驅使下引誘夏娃……”在起伏的吼聲中那低低的、清清冷冷的嗓音如同一彎清泉般清冽。少女靜靜站在那裏,什麽也沒有做。

白蘭註意到那些朝著安卡拉或大步奔跑或飛撲而去的怪物和人類身上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那並非毫無規律的——與此相反,那就像是在進行一場藝術的過程。

是的,如同精美的藝術。

先是利落地斷肢——隨即褪去了肌理皮層,剝出血肉,緊接著沿筋骨挑斷,森然的白骨露在空氣中,完整的器官被端了出來,切成片。

“神說,世有人,人有罪。”

仿佛有人握著一把手術刀在對著圍繞著安卡拉的那些怪物和人類的軀體進行一場活體解剖——鮮血流淌了一地,四周只剩下尖叫,痛苦的、仿佛撕裂靈魂發瘋發狂的尖叫。

沒有人可以阻止。

站在半空的白蘭彎著眼笑,靜靜地看著下方的這場血腥的、堪稱藝術的活體解剖,耳旁充斥的瘋狂尖嘯聲穿透了耳膜,抵達大腦皮層,刺激著每一寸神級末梢。

“神說,這等人心中充斥暴躁、憎恨最終驅使為覆仇的欲望,否定他人,遵從自我意識,行使懲罰他人的意欲。”

那些不知因為什麽而出現的解剖傷口一步一步割肉斷筋去骨——慘絕人寰的尖叫在幾十秒內失去了力氣變得嘶啞暗沈,變得斷斷續續,然而暴虐的、憤怒的殺意始終沒有從那一雙雙仿若充血的眼睛中褪去。

“神說,暴躁、狂怒、憎恨、怨念、不甘、覆仇——”安卡拉垂著眼喃喃自語著,好似在望著那些在暴怒中死去的怪物和人類,清冷的聲線有些模糊不定。

白蘭的視線直直地垂落在安卡拉身上,親和地笑著,神情卻似嘲似諷。

就那麽短短幾十秒的時間內,所有怪物和人類——在安卡拉周圍形成了包圍圈——在嘶聲尖叫中鮮血淋漓地倒下,只留下一灘灘血肉和白骨,再也不可能爬起來。

安卡拉閉上了眼,對著深灰淺灰的暗沈天空揚起臉,青絲翩飛,面無表情。

“嘣!!!”炮彈毫無預兆地從A區往B區墜落爆炸。

——“神說,暴怒者,有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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