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宗罪·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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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狀有二,汝之心性為罪。

清晨,起了大霧。

“少爺,該起床了。”漆黑的房間裏傳來溫柔的、低沈的聲音。

“唰——”的一聲響,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豪華大床上躺著的精致少年微微皺起眉,睡眼惺忪地望了一眼拉開窗簾的人。

“咕嚕咕嚕——”穿著黑色執事制服的男人帶著純白的手套,左手托著薔薇花紋的白瓷杯,右手高擡起同樣薔薇花紋的陶瓷茶壺,傾倒飄著淡淡清香的紅茶,而那溫柔低沈的聲音娓娓道來,“今日的早餐為您準備有水煮蛙魚、薄荷沙拉,配合的餐點有吐司、烤餅和田園面包,請問您要哪一種?”

“烤餅。”少年懶懶地從床上坐起來,淺淺地打了個哈欠,伸手取過床頭櫃上的黑色單邊眼罩,“塞巴斯蒂安。”

“是的,少爺。”塞巴斯蒂安將裝著白瓷杯和瓷壺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伸手為少年穿上衣服,扣上扣子,打上領結——他嘴角噙著微笑,“今日菲尼斯泰爾伯爵的預約取消。”

“看不住自己的性命的伯爵?”少年的尾音稍稍挑起,似乎在笑,“也不用太在意。”

“那麽女王的信箋?”塞巴斯蒂安半蹲下了身,為少年穿上鞋子。

“B區那些瘋子又要出來了吧。”少年冷冷地說,仿佛在嘲諷,“菲尼斯泰爾倒是養了個好兒子,招惹B區反而提前了今年的事。”他垂下眼,看著半蹲在他面前的塞巴斯蒂安,“查過了吧,起因是什麽。”

“那個區裏最近出了個叫做雪菜的雪女,眼淚可以凝成寶石,價值連城,但她本人只有治療能力而沒有攻擊能力。”塞巴斯蒂安微笑著說,“是位溫柔可愛,單純善良的小姐。”

“那個區?”少年稍稍擡了擡眼。

“是的,少爺。”

“懷璧其罪。”少年似嘲諷地勾起唇角,“然後呢,B區那些瘋子怎麽會在乎所謂價值連城的冰淚石。”

“據說這位雪菜小姐在尋找她的哥哥。”塞巴斯蒂安回答。

“哦?”少年伸手端起床頭櫃上微涼的紅茶,“來自B區的哥哥麽。”他沈默了一會,輕輕托著白瓷杯輕喃,“這個香味,是錫蘭紅茶麽。”

“是的,皇家錫蘭紅茶。”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猩紅色的眸子註視著少年。

“既然B區已經對A區做出攻擊,也不能讓女王的面子上不好看。”少年輕輕抿了一口紅茶,“作為凡多姆海威的當家人夏爾凡多姆海威,也不能讓女王失望不是。去準備吧,那群瘋子不會讓A區太過安寧的。”

“是的,少爺。”塞巴斯蒂安站起身,黑色的燕尾服輕輕搖擺,“我會在餐桌旁等候您,暫且告退。”

“哢嚓——”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深灰、淺灰雲層錯落在無盡的蒼穹,沒有陽光,天色陰沈的可怕。

“哢嚓——”一只漂亮的修長的手托著一個被咬了兩口的暗紅色蘋果,青年偏著頭,神情懶洋洋的,有些漫不經心,薄唇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容。

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半倚靠地坐在長椅上,仿佛身前暖日盛光的愜意。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他忽然似自言自語地說,語氣清淺,泠泠悅耳,唇畔卻浮起淺笑。

四周寂靜,唯有淡淡的風聲。

“哢嚓,哢嚓。”青年將蘋果幾口咬完,擡手輕輕一拋,蘋果核精準地丟進了不遠處的紙簍裏。他淡然地掏出了一條白絹,細細擦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笑意不變,望著灰灰的雲層,再次開口道,“你知道我不喜歡的。”

風沙沙地拂過,四周無人。

“吶,”青年將白絹丟開,掌心托著下巴,指尖扣著臉頰,凝望著某個方向,嗓音仿佛可以醉人,“既然來了,不吃個蘋果麽。”

一縷淡藍色的、朦朧的煙不知何時在角落裏繚繞而起。一個高挑的女子倚靠著墻而站,鳳眸朱唇,點著長長的銀色煙槍,一身黑色的和服上盛開著妖冶的艷紅色曼珠沙華。

“呵……”女子似乎是嗤笑了一聲。

“要吃蘋果麽。”青年又托起一個蘋果,指尖輕輕摩挲,微微側著頭,淺笑著看她,“阿爾。”

阿爾漫不經心的目光停頓了一刻,挑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動了動唇瓣,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專註的視線直直地凝視著他。

青年在她的目光下毫無壓力的偏著頭,回望著她,笑吟吟地,也不著急開口。

“……”阿爾最終是扭過了頭,望向灰藍的天空,淡淡地吐了一口煙,“說。”

青年聳了聳肩,靠著椅背閉上了眼,半晌才說:“你知道傑西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子。”

“……”阿爾雙手抱胸,朦朧的煙朦朧了她的側臉,她的神色難辨,踩著木屐啪嗒啪嗒地走遠,完全沒有聽青年接下來的話的意思。

青年閉著眼,似乎沒註意阿爾的離去,又似乎早已意料到她的離去。

風中淡淡地飄過什麽。

青年的嘴角揚了起來,安靜地微笑。

“餵——”一個明亮的嗓音從青年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仿佛一抹陽光,可以照亮灰蒙蒙的天空。一個身影倏爾從半開的門中閃過,“亞倫大叔——”

青年睜開眼,側頭。

眸光金燦燦的少年已經蹲在臺架上,他額上金屬質感的護額微微流轉金光,“那個誰還沒回來麽?我好餓。”

“你說傑西啊,”亞倫青年將蘋果丟給那個少年,語氣清淺,雙眼微微彎起,像是月牙,“可能死在A區了吧。”他淡淡地說。

少年眨了眨眼,啃了蘋果一口,“A區?”他先是疑惑,緊隨而來是一聲仿佛慘絕人寰地大叫,“他怎麽能死在A區!他做的便當那麽好吃!”半晌,少年又扭過頭問,“A區是什麽?”

亞倫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對少年的問話沒有絲毫意外,語氣依舊淡淡,“這條街劃區而治,這裏是D區,悟空最近最好不要回去喲。”他翻了個身,將整條風衣蓋在自己身上,

“啊?回去?”少年呆楞楞地張大嘴,像是吞下了一整個蘋果。

“回你來的地方。”亞倫似乎已經睡著了,隨口答道。

被喚作悟空的少年依舊蹲在臺架上,額頭上帶著的金屬護額流轉金光,他鼻尖突然動了動,整個人徑直竄了出去,眨眼間不見蹤影。

天陰沈沈的。

清清淺淺的聲線在空氣裏凝成線又散開,像是嘆息,又像是平淡的陳述。

——“又到這個時節了,回去可不大好啊,B區的生物。”

D區大街上人來人往。

盡管天氣陰沈,各店鋪卻經營得如火如荼,人潮湧動。

人群中,白膚細目的銀發男子慢吞吞地走著,像是在散步,神情帶笑,白色的羽織後擺隨風微微揚起。

他似乎很愜意,然而三彎瞇眼笑讓他看起來有些像是不懷好意的狐貍。

三三兩兩的人群都是躲著他,風中似有低語——

“那個人……聽說他……”

“……你是說那個市丸銀……”

作為話題中心,名為市丸銀的男子突然停頓了一下腳步,依舊挑著唇角,似乎將視線落在不遠處。

手掌貼於唇前,淺淺打著哈欠的少年神情漠然地站在不遠處,一只嫩黃色的小鳥停在他的肩膀上,沒有一絲違和感。

少年是典型的東方式古典貌,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柔軟蓬松的黑色偏長碎發,身材纖細,單純看外貌很安靜斯文且精致英俊,然而四周卻少有人敢接近。

市丸銀的嘴角有些興味得彎的更高了些。

然而他們只是一個照面便錯肩而過。

市丸銀托著下巴走了會兒,笑瞇瞇地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幹柿餅咬了一口,神情無比愜意。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雙眼完全瞇成了月牙縫。

一身白色浴衣的少女慢步從他前方十幾米處橫穿而過,神色淡淡。

市丸銀咬著柿餅笑瞇瞇地望著那個少女赤足走過。

少女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依舊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但這一眼卻讓少女停住了腳步,轉而向市丸銀走來,驚人的幾步就停在市丸銀面前,仿佛縮地成寸——這讓市丸銀略帶好奇地微微睜了睜眼,卻依舊是看不見眼睛的月牙縫。

少女就那麽停在市丸銀身前,絲毫不覺得矮,反而身姿挺拔,有著讓人難以忽略的清冷。

但少女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望了市丸銀一會兒。

市丸銀笑瞇瞇地任由她看著,沒有一絲介意,直到少女淡淡垂下眼的時候,他從懷裏掏出了另外一個幹柿餅遞給她。

少女盯著幹柿餅看了一會,那個柿餅已經被塞進她手裏。

而市丸銀已經錯開她走遠。

“真是有趣的孩子。”風中隱隱飄來帶著淺淺笑意的嗓音。

少女沒有回頭,而是把幹柿餅也塞進懷裏,繼續往前走,視線淺淺淡淡,唇瓣微動,似乎是低語著什麽,散落在嘈雜的人群中,無人聽見。

——“……既非傲慢,又非……”

少女如一陣輕風,輕淡地從人群中掠過。

“棺材鋪開門了!”不知是什麽地方——只知是人群某處突然發出一聲的驚叫。

大街上的嘈雜一靜——仿佛是陷入了令人恐慌的靜默的片刻,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秒的動作僵硬了。

少女依舊往前走著,不疾不徐,顯得尤其突兀。

而街上的人面帶驚懼地緩緩移動著頭,仿佛能從他們的動作中聽見齒輪令人牙酸地卡擦卡擦挪動的聲音。

“棺材鋪開了!!!”又是一聲驚叫,出自另一人口中。

“棺材鋪真的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個拐角小巷的第一家店鋪上停下,只有一扇黑乎乎的大門,沒有窗,更沒有櫥窗,店門左立著一墓碑,右立著一副棺材,上方掛著“Under Taker”的骷髏牌子。

此刻,漆黑的大門開了一條小縫。

“……”陰森森地風輕輕吹過。

“啊!!!——”

瞬間,人群四散著跑了起來,跌跌撞撞、四處擁堵,只想早一步離開這條街,四周的店鋪也紛紛重重關上了店門。

一派兵荒馬亂。

在人群中行走的少女被陷入恐慌的擁擠人群推擠到,一個趔趄,膝蓋重重撞在石墩上。她站直了身,又被推到一旁後背狠狠地裝上一家店鋪的店門,隨之摔倒在地——恐慌的人群各顧各地奔走,更有甚從她身上踏了過去。

她單手撐地爬了起來,手背上印著紅印,她被擠到一個店門旁的臺階上。

終於,喧鬧的大街再次寂靜下來,獨留少女一人坐在臺階上,街上臟亂不堪,砸在地上的水果蔬菜、破碎籃子……

少女安靜地站起身,她的膝蓋在多次磕傷中蹭的紅紅的,有鮮血靜靜地淌了下來——但似乎對她的行走沒有絲毫影響。她白色的浴衣也因跌倒、被踩踏而變得黑黑灰灰得臟,但她沒看一眼,依舊不疾不徐地朝前走,柔順的青絲披散在她背後,有些輕輕翹起。

風拂過她擦傷的臉頰,拂過那掛著“Under Taker”牌子的棺材鋪,四周似乎變得陰森起來。

“嘻嘻嘻……”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從棺材鋪——或者說葬儀屋的門裏漏了出來。

少女停下腳步,只是平平淡淡地望了一會,蹲下了身,撿起剛才掉地的幹柿餅——已經被人踩爛了——她盯著幹柿餅似乎是考慮了一會。

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奪走了她手中的被踩爛的柿餅。

少女擡起眼,市丸銀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正笑瞇瞇地看著她。他重新塞了兩個幹柿餅給她。

“又到了這個時節了呢。”市丸銀笑的像是狡黠的狐貍,他收起那個被踩爛的柿餅,塞進懷裏,轉身離開,“送你了。”

“……”少女靜靜地、毫無意味地看了市丸銀的背影一會兒,突然開口說,“松本,亂菊。”清清冷冷的聲線止住了市丸銀的腳步。

在少女看不見的角度,市丸銀那麽一瞬睜開眼,露出了他青藍色的瞳孔,透著冷意。

待他回過身時,他又是那三彎瞇眼笑,儼然一只狐貍。

然而少女卻安安靜靜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仿佛他這個人並不存在,也絲毫沒有打算解釋她口中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的意思。

市丸銀也沒有試圖攔住她,反而是站了一會兒,看著少女從巷子拐彎消失,托著下巴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他擡頭看了一眼開了一條小縫的棺材鋪,裏面隱隱又傳來嘻嘻嘻的古怪笑聲。

“安達提卡,今年比往年要早一些呢。”市丸銀似乎笑瞇瞇地對著開了小縫的葬儀屋說。

“嘻嘻嘻嘻……”葬儀屋裏那笑聲足以驚起人的雞皮疙瘩,“小生向來準時開門。”分明是平淡無奇的句子卻讓聲音的主人硬生生地說出了毛骨悚然的扭曲感。

市丸銀保持著他的三彎瞇眼笑繼續咬他的幹柿餅消失在街上。

“嘻嘻嘻嘻……那孩子那麽完美的樣子,一定需要配上小生特制的棺材裏才好……”安達提卡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陣陣笑聲讓人慎得慌。

風沙沙地拂過。

四下寂靜。

有人踩著木屐啪嗒啪嗒地走近,一縷淡藍色的煙輕輕搖晃。

高挑的女子緩步而來,鳳眸朱唇,黑衣紅花,風姿搖曳,恍惚間風情萬種、妖嬈如斯。

“安達提卡,”阿爾點著長長的銀色煙槍在葬儀屋門口站住腳步,“那個女孩在哪裏。”沙沙的嗓音似風,冷淡卻妖嬈,陳述的口吻,不似在提問。

“阿爾小姐應該知道小生的規矩才是。”葬儀屋的門又開了一點,裏面幽黑幽黑的,似乎在誘惑人走近探尋,那話語裏充滿了毛骨悚然的扭曲感,“小生只想要……”

“安達提卡。”阿爾微微瞇起鳳眸。

“嘻嘻嘻嘻,難得阿爾小姐來問一次,算是優惠。”聽那聲音,安達提卡似乎整個人都在扭動,“剛回B區後街哦,和那個孩子一起。”

阿爾冷冷地看了葬儀屋一會,手掌托著煙槍繼續往前走。

“如果需要棺材一定要光臨小生的店哦。”葬儀屋裏傳來讓人發毛的聲音,久響不絕。

“……”阿爾的腳步沒有停頓。

街上再次空無一人,只有嗚嗚的風,似乎很是陰森淒涼。

“混蛋BOSS!”一個大嗓門破壞了街上的淒冷,長長白發的男人左手舉著一把劍,“B區鬧翻了,你真不回去看看。”他兩三步追上了一個肩披長外套、雙手插兜的男人——那男人眼神相當平淡,姿態如閑庭散步,卻如同狩獵的獅虎——危險而兇狠——反而有種陰沈的感覺。

“吵死了,垃圾。”那男人的語氣很平淡,與話語裏的不耐煩截然相反,他沒有回頭,“這點事處理不好就不用留著了。”

“轟——”

“……”白長發的男人大聲地說了什麽。

不知哪裏響起的巨響聲掩蓋了一切,沙沙的風裏混著某種刺耳的尖嘯聲,遠遠地看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恍若金屬紅,空氣裏仿佛能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白長發的男人望見那烽火連天,忽的一臉暴怒,說了什麽,全被轟響遮蓋。

B區後街。

金發的少年倚靠著樹坐著,安詳地閉著眼沈睡,滿身血汙。

而少女赤足立在樹枝上,亭亭玉立,修長挺拔,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不遠處——烽火連天,每秒幾十發炮彈,一寸一寸地犁開地面,讓塵土揚上高空,把山巒削去幾米,所過之處皆是焦土,連帶著鮮血橫流。

有人在土坑裏爬著,掙紮著。

遍地血屍,有像是一窩蜂似得抱頭鼠竄,有半截身子在顫動,有半邊臉暴虐而絕望的痛苦,有斷手缺腿的人笑得癲狂,有人被灼熱的空氣燒的焦黑,有人在瞬間被撕成碎片……血色染黑了土地,染黑了青草,染黑了碧水。

“轟——”

少女的青絲被風吹得揚起。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是在碼存稿,也做了努力忍著把整卷連在一起再發的打算。

不過比起這個,還是讓你們開心點比較重要。

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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