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我的世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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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大廳中央的一個黃色的蒲團之上,盤腿坐著一個男人,不,說是男人還有點太早了一些,這個人只不過是一個男孩,一個青年而已,而且這個人我還認識。

——成星海。

可眼前成星海這樣子卻讓我覺得有點陌生,怎麽說呢,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那具身體還是那具身體,可整個人所散發出的,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了……

這個房間原本是一個佛堂,佛堂後面的墻壁邊立著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慈眉立目,靜靜的看著成星海,所以是莊嚴寶相,可卻如此的沈靜……

成星海現在閉著眼睛,仿佛陷入了沈睡之中。

因為我的關系,他曾經被我拉入到了那個世界之中。

可如今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那成星海似乎也應該和我一樣,已經變回了普通人的模樣,可他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像一個普通人。

“餵,成星海……”我試探地走進了他一步,然後叫著他的名字。

“暖暖!離他遠一點!”就在這個時候,我懷裏的龍且開口了,他的語氣非常的不善。

“怎麽了?”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很可怕的味道……”而話音剛落,眼前的這個男孩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深邃的黑色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向都是很美的,只是那種美,只是普普通通人類的眼睛——一雙男孩子該有的眼睛。

可是此時的這雙眼睛,超脫了人類所該有的範疇。

那是一雙黑色的,純黑色的,深邃的,沒有一點白色的眼睛。這兩只眼睛的眼珠子裏,只有黑,沒有白……

我退後了一步,龍且則從我的懷中一躍而下,四只爪子落在地上,輕輕抖了抖身子之後,變成了人類的樣子——他擋在了我面前,有些輕蔑的說著:“妖孽,休得放肆!”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哪裏學的……

成星海那空茫的眼神看著眼前這看似詭異的一幕,他歪了歪腦袋,似乎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你來了。”

那沙啞而粗狂的聲音,絕對並非是他的聲音。

你來了?

這句話說得他好像知道我就一定會來一樣,可我來見成星海只是我的一時興起而已——我也可以先去見蘇蘇,而不是先來見他。

你來了。

這句話之中的這個你字,說的到底是誰呢?

我今天拍了拍龍且的肩膀,示意他讓開一點。

“沒事的,讓我和他說說話,反正……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我對他微笑笑,龍且讓開了一點,但是依舊離我還是很近的。

“‘我’是誰?”我開口問道。

“你……你是我的夫人。”他那略沙啞的聲音,對我說的這樣的話。

夫人?

這個詞,自然,不會是從成星海的口中說出來的,我們的世界之中,已經很少將自己的另一半稱作是夫人了,而且成星海還沒有到所謂的法定結婚年紀,自然也不可能會有什麽妻子——他此時,是被附身了。

而且附在他身上了,很可能是一位古人。

看起來這個男人,似乎並沒有惡意。

那麽,他來這裏幹什麽呢?

“你在等我嗎?”我正在龍且身邊,問出了這樣一句問題,當然,我知道他並非在等我,只是我還是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因為我知道,如果想讓這個男人從成星海的身體裏出來的話,必須要將他心中的那個結打開。

“夫人忘了?我找了夫人一千年了。”男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成星海伸出了手,示意我牽住那只手。

龍且想要阻止我,但我卻對他搖搖頭……

“沒事的。”

我抓住了,他的手,那是一雙非常冰冷的手——我聽過一個說法,據說人會有體溫,是因為靈魂在這個軀殼裏面熊熊燃燒著,當我們的靈魂離開這個身體的那一瞬間,那靈魂所迸發出的火焰的溫度就在也穿透不了肉體,所以人的身體才會變得冰冷無比。

而此時眼前的男人,給我的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你為什麽找了我一千年?”我問著他。

“夫人忘了?千年之前,夫人乃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而我不過只是一個平凡書生而已,夫人與我在鄉間小路相遇,一見傾心,再見傾情,只可惜家人反對終究無疾而終,夫人被迫嫁與他人,而我,則在夫人出嫁那一天病逝。”他對我這麽說著。那深情款款的模樣,是如此的動人。

“後來呢?”我開口問著。

“夫人在嫁人之後,並不快樂。不久便郁郁而終了。”他有些無奈地說著。

——前面這半段故事,和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是相似的。

梁山伯與祝英臺同窗三年年,未能看出其女兒身。梁山伯臨死前,要求家人把自己葬在祝英臺婚轎經過的路邊,讓自己看到祝英臺出嫁,祝英臺出嫁那天,風和日麗,花轎剛到冢西的古道上,突然狂風四起,英臺即要求落轎,前去祭拜梁兄亡靈,到得墓前,英臺眼望梁兄石碑,悲痛欲絕,聲淚俱下,歷數梁兄情意後,撞碑而死,家人遂將英臺合葬於此。

而另一種說法是當時確有墳墓裂開之事,英臺鉆入,遂翩翩飛出兩只蝴蝶,把個馬文才急得繞墓追逐,拉了墓地一大圈兒蒺藜。細觀墓周,確有層層蒺藜草纏繞。

只是最後的結局,眼前這個男人口中的夫人,並未自殺殉情,也沒有將這個男人的墳墓撞開,兩人化成蝴蝶翩翩而去。

梁祝的故事原本就只是一個悲劇,而他們的故事也仿佛是一個悲劇一樣。

這世上的幸福總是一樣的、相似的。可這世上的不幸,卻各有各的不同……

——如此深情款款的男人,真是太少見了。

“你這樣深情,她必然是會回來的,你也必然是會見到她的……”我這樣安慰這個男人,可就在我話音剛落的一瞬間,我的腦海裏突然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姑娘,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給騙了!”那是一個如此尖銳的,如此深刻的,如此虛無縹緲的女人的聲音……

“誰!”

一只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冰冷的手,從我的頭發裏慢慢的伸了出來……

她觸碰著我的臉頰——那樣冰冷刺骨的感覺,仿佛是一只最大的蚯蚓從我臉上爬過一樣。可更讓我覺得恐怖的,卻不單單只是這個。

——我直楞楞的站在原地,我的眼睛只敢看著前面,我甚至不敢用餘光去看我的側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只知道有什麽東西從我的身體裏慢慢爬了出來,有什麽東西從我的頭發之中,一點一點的爬了出來,那究竟是什麽?我想我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可是我,根本不敢看。

我不知道這過程究竟持續了多久。

我只知道一段時間之後,我的眼前站著一個全身蒼白的女子,是的,全身蒼白,無論是眼睛,頭發,眉毛,皮膚,衣服,鞋子——她的全身只有一個顏色,白。

中國人以皮膚白皙為美,有些女人甚至會把自己的臉塗的仿佛雪一樣的白,他們認為這就是所謂的美麗。可當真的一個人變成了全然的白色的時候,這種感覺,幾乎恐怖得讓人詫異……

剛剛他是從我身體裏面出來的嗎?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看了看龍且——而對方也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

“你是誰?”我開口這樣問著。

“已經過了千年之久,我的名字我早就忘了,只是還記得有些事情總是該還的……”她悠悠地開口,如果不是那一身白色讓它顯得如此恐怖的話,其實他的眉眼是這樣的精致,這樣的美麗。這確實是一個算得上是動人的女子。

動人的,如此恐怖。

“夫人!”眼前的成星海開始激動了起來。他幾乎要從地上站起來,可是那蒲團的周圍卻迸發出了一點紅色的火焰,那並非單純只是火焰而已,那火焰形成了一個個簡單的符文。

——他被那符文所禁錮著。

“夫人嗎?”那女子笑笑,“遺忘真是一樣好事情啊,你竟然忘了你自己所做的一切……”

“夫人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先從那可憐人的身體裏出來再說。”那女子幽幽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成星海”微微想了一想之後,便突然閉上了眼睛,他又盤腿坐在了那蒲團之上,而片刻之後,剛剛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幕,在成星海身上上演了。

——在我身上上演的那一幕,我可以選擇不去看。可現在,我卻是怎麽躲也躲不過的。

片刻之後,一個男人,一個全身是黑色的男人,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而當這個男人出現的那一瞬間,那個女人,把這個男人緊緊的抱住——可擁抱,卻不單單只是擁抱而已,男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溫馨,到後面變成了痛楚,到後面變成了恐懼,最後變成了不敢置信……

我想要阻止他們,可最後,這兩個擁抱著的人,卻在我眼前化為了一道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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