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學校之後，龍且落地。

可我眼前所見的，不過只是一堆殘骸而已——一堆大火焚燒了許久之後，所遺留下的黑色的殘骸……

“怎麽會……我明明……”我看著眼前的場景，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廢墟的殘害，並不是前幾天才燒毀的，分明已經被燒毀了有一些時間了，但，這又怎麽可能呢？

明明……

明明……

“是在九月一號前一天大火燒起來的。”龍且站在我背後，這麽開口，“八月三十一號的時候，學習突然起了一場大火，裏面雖然有人逃了出來，但大多數人，都……”包括老師，包括學生。

很多來這裏上學的學生，都本非本市人，他們有些人八月三十一號的時候就住進了學校裏，有些人則更早，他們期待著新學期的到來，可就是這樣，才導致了他們的死亡。

——因為我是本市的人，不需要提前到校，我可以在九月一號的時候坐一輛公交就到學校。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沒有遭遇那場大火。

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明明在九月一號就燒毀的學校，在我入學的時候，卻依舊是如此的完好無損呢？

仿佛知道我心中的疑問，龍且開口說道：“因為你的身份，是與別人不一樣的……雖然這世上有許多與你職責一樣的人，白蘇，成星海，黃羽……但是，他們都是與你不一樣的，你的身份，你的力量，都是比之更強大的存在！”

“是因為我？”

“是因為你。”

“我做了什麽？”我開口問著龍且，我急於知道答案，可我又如此害怕知道答案……

“暖暖。”龍且開口叫著我的名字。“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你要知道，造成這件事情的，並非是你，並非是你導致他們的死亡……”

“塵歸塵，土歸土，如果他們死了，他們會去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可，可為什麽，他們會到這裏來呢？”我問。

龍且沈默。

而沈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回答：“是因為暖暖，你的願望啊……”

“我的願望？”

“你的願望。”

……

“因為你很渴望大學的生活，可暖暖你的身體在陳言的莊園之中，卻支持不住了——可你並不知道，你以為自己只是累了，因為這樣，所以靈魂才脫離了自己的身體，而正是因為你的願望，所以這所學校，才看起來似乎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龍且說。

“只憑著我一個人的力量？”我有些遲疑。

“我聽山爺說過，曾經有一個當鋪掌櫃曾助一王攻打別的國家，而那時候，他操縱的，是人的屍體，而那並非只是一般的操控屍體的術法而已，他是真的將屍體的靈魂，留在了人間……”

“我……我難道也是……”我遲疑。

“差不多吧，只是暖暖非但將他們的靈魂留在了人間，甚至構造出了一個世界——一個暖暖腦子裏所有的，一個大學生該有的世界。”龍且說，“那個世界，活人無法進來，他們所見到的，不過只是廢墟而已，可暖暖與那些人卻可以進入，他們仿佛活人一樣地生活著……”

我知道，他怕我傷心，盡量將這件事情輕描淡寫了。

什麽如活人一樣地生活著？

那不過只是因為我的執念，我的力量而被束縛著，忘記自己已經死亡了的這個事實的可憐人類而已……

“這並非暖暖所願，不是嗎？”龍且這樣對我說著。

這卻是並非是我所想要做的，因為，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算是“死了”。我如此渴望著大學的生活，我如此渴望著自己的成長，所以，無數的人被我拉進了這個世界。

——這世上，殺人是有罪的，而誤殺，也是有罪的。

其實很多時候，我已經差一點就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同了——比如那所謂的逢魔時刻，原本逢魔時刻的出現是為什麽呢？

山爺說過，是為了修正歷史上那些所謂的差錯而已，可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校園裏呢？答案太簡單了，因為這個校園之中出現了所謂的差錯。

——而這個差錯的原因是因為我。

我如此殘忍地用我自己的一己私利，滯留了那些原本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靈魂……

校園裏的人是否有點太少了呢？

那時候我只是以為學校就應該是如此的，現在想來，是因為那被燒的人並非是全部，總是有人逃出升天的……

就像和我住在同寢室的那兩個人——在陳謹的口中，他們是遭遇了空難，所以並沒有來到這個學校，實際上，也許只是因為陳瑾被我改變了記憶而已，她的記憶裏，那些活著的人，是死了，而那些死了的人，卻在這個世界裏如此快樂的活著……

——因為項若陽在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個靈感很高的人，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死了的事實，但卻依舊能看到這個校園中，正在飄飄蕩蕩的某些類似於靈魂的東西……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自己已經死亡的這件事情，但是他的眼睛卻不相信。

而包拯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學校之中擔任老師，並非有單單只是因為他喜歡做各種工作而已——這也許是他的興趣愛好，但真正的原因，卻並非是這個。

是因為這個學校裏，這個所謂的，卻並不存在的學校之中，聚集了太多原本屬於地府的靈魂，身為地獄閻君的他，必然是要查處一個所以然來的。

所以，他才來到了這裏。

“那蘇蘇呢？那成星海呢？他們兩個不會也……”說出了這樣的話，而當我說出這句話後，我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他們是我的朋友，是我那少數的朋友，是那少數能接觸到這個世界與我相似的朋友……他們比所有人都讓我覺得重要，我不希望他們死掉——可如果按照龍且的說法，我將靈魂駐留在這個我構造的世界之中，那也許，他們有可能……

我不敢想了……

“暖暖，你覺得我死了嗎？”龍且在我面前對我笑笑，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事實，所以此時龍且的身體雖然依舊是他原來的身體的模樣，可那樣子卻是半透明的——是一個靈魂所應該有的樣子。

我搖搖頭。

他的樣子自然不像是死了。

“暖暖，你不但讓靈魂駐留在了這個世界裏，你的執念甚至能引導生魂。”他對我這麽解釋道，可是這句話裏，卻有一個詞我不是很懂。

所謂的生魂，到底是什麽？

生魂，顧名思義，也就是所謂活著的靈魂。相對於已死者離體的鬼魂，還活著的人出體後的魂魄叫生魂。

生魂的一個最大特點是陽氣比較旺，不太怕活人的陽氣，因此冥府往往在陽間都要安排一些活人做“冥差”，也就是所謂的走無常，為的就是走無常的生魂可以靠近將死的人，不怕將死者身邊諸多眷屬所發出的陽氣，待生魂將死者魂魄領出家門後，再由鬼差將之押往冥府。

龍且將生魂的意思和我解釋了一遍。

“白蘇和成星海的存在，就像是走無常的存在呢！”龍且對我這麽說著。

而走無常，並非是死人。

因為我的執念，將他們倆的生魂引出體內，而成了這個世界中，在這個學校的我的同學——但實際上，在真正的生活之中，他們所扮演的，並非單單只是這個角色而已。

“那他們呢？他們現在如何了？”我急急忙忙的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原本這個地方，在正常人眼中只是一個廢墟而已，可在我們這樣的人眼中卻是一個學校，可此時，我眼前的這個學校，已經變成了與正常人眼中所見到的一樣的一個廢墟，那原本呆在那個學校之中的人又究竟去了哪裏？

“自然是去了該去的地方，塵歸塵，土歸土。”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我的心中是這樣的安心。

至少這件事情並非是不能補救的，不是嗎？

至少我並沒有像那位當鋪掌櫃一樣，使幾十萬人陷入死亡的陰雲之中……

我完成了我自己的夢想。

我希望能上大學，我希望我自己能成為一個大學生，於是我的能力讓自己實現了這個夢想，卻讓無數人因為我的這個夢想，而陷入到了一個他們原本不希望到來的世界之中。

是我的自私造就了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我的不對。

“暖暖，你現在，很不開心。”突然，龍且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擡頭看他。

“我知道……我知道暖暖是怎麽樣的人，當你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一定是會很傷心的。”龍且說。

“你怕我傷心，所以才不敢告訴我嗎？”我開口問道。

一旦靈魂脫離地府太久，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哪怕是生魂，也不能離開自己的身體太久，不然，也會遭遇死亡。

龍且搖搖頭。

“當一個人夢游的時候，你不能叫醒他，因為當你叫醒他的一瞬間，也許就是你嚇死他的一瞬間。”龍且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這樣一句不相幹的話。

“我不想要暖暖你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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