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七罪（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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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揚著，他在告訴著獨雪什麽……
“你有那種能力！你真的有那種能力！你不是騙他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僅僅是嚇他的。”仿佛松了一口氣一樣，獨雪笑了起來，她松開了明春華的衣襟，這樣責怪著對方，“你如果早早的告訴我，我就不會這樣擔心了……”
但是春華這一次卻沒有笑，一向愛笑的春華，只是看著她，僅此而已……
“那種能力，我確實有啊，但是，我已經用過了，用過一次之後，那種力量，就要消失了。”
一瞬間，獨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並沒有刻意理會獨雪，春華依舊說著：“以後，這個彼岸當，就真的存在了，不屬於黑的，也不屬於白的，他只是那樣自然的存在著。”
“你是傻子嗎？”獨雪突然流淚，她看著他，猛地對他喊著，“如果賭輸了呢？你會死的，那種死，不是肉體的毀滅啊，是真真正正的消失，永遠消失，不但是靈魂，連存在在別人腦子裏的記憶，也會消失的。”
被他人威脅而引爆炸彈，和自己故意去引爆炸彈是不一樣的。
“獨雪……”春華把她抱在懷裏，“我愛上了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的肚子裏，有了我的孩子，我們這樣的人，一旦死去，是什麽也剩不下的，她知道，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愛著我，並且，要給我生下一個孩子，我也要為她做些什麽。”
“孩子……”獨雪看著他。
“我這樣的人，是不允許留下血脈的，但我，太愛這個孩子了，所以，我把這裏，留給了她。”春華指著彼岸當說，“留有我血脈的人，將永遠繼承彼岸當，他們都會好好活著，那不就夠了嗎？況且，我都賭贏了，那不就夠了嗎？”
過了許久，獨雪才停止哭泣，他看著春華，對他說：“是啊，我都快忘記，你原來也是一個人，在四十二的時候，西邊的死神會來接你。”
“如果今天閻君不來，我也快忘記了。”這是春華的話，可以姑且視作是一個玩笑。
“七罪來的話，把剩下的妖靈給他吧，他知道該怎麽做的。”
“你不親自給他？”
“他不會想見我的，而我，也不能見他。”
留下這樣一句話後，明春華回到了當鋪的二樓，只是在獨雪的眼睛裏，這個男人的背影，是如此的落寂，而又狼狽……
當七罪再次來到彼岸當，已經是春華臨終的時候了——比起人類來，他們是這樣的遵守約定，無論是二十年還是兩百年，或是兩千年，與人類那短促的記憶相比，他們總是這樣頑固而守信……
那是一個極其溫暖的午後。
第一卷 31章、七罪往事（五）
春華躺在彼岸當臥室的床上，已經是一位四十二歲的他，卻看不出一點蒼老的樣子，還是如過去那樣英俊，而獨雪，則變回了獨角獸的樣子，懶洋洋地躺在臥室的地板上，沒什麽精神。
當七罪出現在臥室門口的時候，獨雪猛地站了起來，她動著四只蹄子，朝七罪咆哮著，但七罪，卻毫不猶豫地跑到了春華身邊，握住了他那虛弱無比而又蒼白的手。
“啊，你來了？”春華掙紮著張開眼睛，看著七罪。
“是的，我來了。”
“我快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的。”七罪摸索著，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瓶子裏，一團光球在閃閃爍爍。“吃了它。”
春華瞇起眼睛，看了那個瓶子一眼，把它推開了：“那是人的靈魂？我把那些妖靈交給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做這個的。”
說完，春華猛地咳嗽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他們交給我，只是因為他們的怨氣，不是輪回所能洗清的，無法被輪回清洗的怨恨，乃是因為心中的怨恨無法抑制而已，如果交給我，激發了他們的兇性，讓他們在制惡的人那裏大鬧一場，將心中的怨恨發洩出來——這就是你將那些東西交給我的原因。”七罪慌忙解釋道，“可這些，都是那些惡人的靈魂啊！他們死前作惡多端，死後，他們的靈魂能救你，不也是善事一件嗎？你吃了他們，是對他們的一種救贖！”
“靈魂，是沒有善惡的……如果真的需要有什麽救贖的話，他們的下一輩子，會得到報應……”春華對七罪說，“但一旦，我吃下這些靈魂，我就成了一個罪人，即使我能活下去，我還是一個罪人，我沒有洗清別人身上的孽，卻造就了自己的罪——這不是一件太蠢的事情嗎？”
他戰戰巍巍地接過那個瓶子，想要把它打開，將裏面的東西釋放出來……可是，七罪卻一把搶過！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啊！父親創造了我，又拋棄了我，只是因為我是惡的代表，我的身上，滿溢著罪惡，所有人都厭棄我，只有你肯接受我，我挽留我所珍惜的東西，錯了嗎？”七罪一邊說著，一邊，血紅的眼睛裏，流下淚來。這是他所未覺察到的悲傷，比被自己的父親遺棄，厭惡，來的更讓他心痛一些……
“但是為什麽，上天要讓你存在呢？上天創造了一切，有他的理由，單純的優雅與美德是無法構成整個世界的，當人心存的都是悲憫時，他們是活不下去的，對食物的悲憫使他們饑腸轆轆，對他人的憐憫使他們不敢傷害別人，促使孤單，對自己的憐憫使他們厭棄這個世界。但一旦，他們心裏有黑暗的一塊存在，他們才能活下來。有災難，才有感恩，不是嗎？”就像多年之前某個沒有星，也沒有月的夜晚那樣，春華輕輕拭去了七罪眼角的淚。
這樣明媚的午後，實在不適合遭遇悲傷——可命運，總是喜歡和別人過不去，哪怕是如七罪這樣的人，也不過只是那命運洪流之中的一點浪花而已……
“我來的時間，似乎剛剛好啊。”一個戲謔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七罪一擡頭，就看到了那個人——那個和他長得很像，只是他的眼睛是碧藍色的。一樣的容貌，可遭遇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的。
“七美德？你來幹什麽？”七罪猛地站起——對他的兄弟，他一向沒有好感。
“我？我是來接走他的。還有，別叫我什麽七美德，我有父神所賜予的名字——賽文。我和你，可一點都不一樣呢，七罪！”站在門口的七美德，不，賽文，這樣對七罪說，“哦？原來，春華沒有告訴你，我就是那個告訴他死期的死神嗎？”
“你？死神？”七罪不明白，為什麽身為七美德的他，會變成了死神。雖然一樣是神明，可七美德，乃是理所應當被人供奉在聖壇上的存在，比之那些游走在罪惡人世間的死神，他是這樣的高貴而聖潔。
仿佛了解了七罪的想法，賽文對七罪說，“那只是我的興趣愛好而已，看到人類臨死時悲恐的樣子，那不是很好笑嗎？”
就像明春華說的，光明會滋生黑暗，而純粹的黑，是無法存在的一樣，七美德也有自己小小的惡趣味。
“我！是絕不會允許你帶走他的！”七罪站在春華床前對門外的七美德說，而獸形的獨雪，卻低下了頭。
但，來不及了。
春華的氣息已經開始變弱，猶如一盞沒有燈油的殘燈一樣，明亮的燭火漸漸熄滅，最後，只留一線白煙……
透明的靈魂從名叫春華的腐朽軀體中游離出來，慢慢飄向七美德，七罪想要抓住他，他卻從七罪的身體裏穿透而過。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抓不到靈魂的！”七罪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抓不到靈魂，這是他所從未經歷過的事情。
“他與普通人是不同的，你抓不到他，我也抓不到他，他靈魂的歸屬不在東方，也不在西方，不在地獄，也不在天上，他將歸屬於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連我，也僅僅只是一個見證人而已。”七美德站在門口，而春華的鬼魂，離他越來越近。
“不！無論如何，我都要阻止！”無法阻止春華的靈魂，但是七罪卻能阻止七美德，當他凝聚他的力量的時候，卻發現，他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頹廢的獨雪，發出一陣悲鳴，她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而天花板上，有一個五芒星的詭異圖案，無數帶刺的野玫瑰纏繞於五芒星之上。
“從白魔龍一族引過來的符咒，克制一切屬於西方的魔力，只要走進他的範疇，力量就會消失——你以為，為什麽，我一直不走進這個房間？”七美德對他笑笑——站在門口的七美德依舊還留有魔力，可被困在符咒之中的獨雪與七罪，卻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春華的靈魂，回覆到了他還是二十歲時候的面容，那樣精致，卻又那樣冷漠，臨走前，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無關離別。
他說：“我的女兒，拜托你了。”
春華，就這樣走了，毫不留戀的，他似乎一點也沒有聽到身後七罪與獨雪的挽留，那樣淒厲的聲音在這個明媚的午後回響著……仿佛是一首再悲傷不過的歌了……
獨雪，蜷縮在床邊，而七罪，卻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那悲慟的，絕望的哭聲。
“哦？他終於死了嗎？”一陣陣寒氣從四周蔓延進來，不知什麽時候，閻君竟然站在這個房子的中央，看著他們兩個。
獨雪急躁地擡起頭，看著閻君。
——屬於白魔龍一族的咒語，克制一切西方的魔法，卻克制不了東方的咒術。
“我確實是可以破壞那個符咒沒錯，但是，即使破壞了，又能怎麽樣呢？明春華，是不可能再活過來的。”閻君那艷麗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冷漠的，一塌糊塗。
獨雪不說話，依舊看著他，那期盼的，動容的眼神。
“好啦好啦，我最討厭女人這樣看著我了。”閻君別過頭去，打了個響指，天花板出現一道裂痕——符咒，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消除了。
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七罪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把閻君壓制在地上，他的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把春華！還回來！”七罪一字一頓地說著，眼裏滿是仇恨的火花，血紅色的眼睛，越加明艷，也越加恐怖了，他的指甲變得纖長而鋒利，那尖銳的指尖，幾乎刺進了閻君的眼睛裏。
只是這個執掌了洞房地獄的男人，並沒有被七罪威脅到，閻君他甚至在笑，他看看他，這樣問道：“你覺得，我有那個能力嗎？他本來就與眾不同，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靈魂去了哪裏，而且，你以為你有威脅別人的資格嗎？明明，春華是因你而死。”
是的。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春華懂得，所以，他才建了一個彼岸當，把這裏給留他的女兒，因為他不能陪她太久。
七罪懂得，所以，他一直無法去面對春華，他不敢見他，是怕，也是愧。
獨雪懂得，所以，她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七罪這個人，她厭惡他，遠離她，只是因為在二十二前的那個夜晚，春華運用自身的力量，不讓別人再能看透七罪。
就是為了讓別人不再能看透七罪，春華所使用的力量超過了他的負荷，引發了他的心臟病。 ——如果，那個夜晚，沒有遇到七罪，也許春華，不會死。很奇怪啊，如明春華這樣的人，竟然也只不過是個人類而已。可便是這樣，才讓人覺得這世界是這樣冷酷而奇妙吧……
七罪的鉗制漸漸放松了，閻君笑的詭異，他慢慢扒開了七罪的手，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樓下的大廳裏。
大廳裏，還泡著一壺熱茶，茶味悠長，清香撲鼻，冷熱適宜，可惜，以後，都喝不到這麽好的茶了。
閻君想。
他望了望明媚的天。
“以後和彼岸當的生意，還要繼續下去，也不知道下一個掌櫃，是誰？”閻君喃喃自語。
……
這時候，從門口突然闖入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孩子，穿著最簡單的白色長衫，絲綢一樣的柔軟長發一直延長到腳踝，她的眼神幹凈而清澈，最重要的是，她的臉，像極了一個人。
“啊，是父親讓我來這裏的，請問，你是誰？”
……
於是，這又是另外一個掌櫃的故事了。
第一卷 32章、異能者（一）
這幾天，龍且陷入了一種極為深沈的睡眠之中，我很擔憂，可山爺卻說這對龍且是好的。
雖然山爺對我這樣說，但看著龍且這樣不吃不喝，光是睡覺的模樣，我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饕餮這種怪物，是可以靠著食欲將天地吞噬的怪物，雖然龍且的血液裏只有一半饕餮的血統，可是這樣不吃不喝的，也實在是讓我太擔心了。
我還記得龍且剛剛出殼的時候，食欲真是好的驚人呢。此時不吃不喝的樣子，雖然比之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模樣來的安靜許多，可在我看來，還是龍且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來的更為鮮活，也更讓我覺得安心。
“掌櫃的，今日裏有客人會來。”山爺看到龍且這個樣子，也沒有一句安慰的話，便是龍且這個樣子，山爺還是將工作放到了第一位，雖然我可以理解，但對山爺，我卻沒有一開始的那樣信賴了。
因為什麽？因為魘魔那件事嗎？因為七罪那件事嗎？還是因為龍且為了救我，願意為我舍棄性命那件事呢？
“我知道了，山爺。”我低著頭，回答著山爺，而山爺則是無聲無息退下。
我嘆了一口氣——我這年紀，還真不是個應該嘆氣的年紀，可這幾天，我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可我又找不到可以傾訴的渠道，而此時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嘆氣了，而嘆完氣之後，頓時覺得心裏好受多了。
將薄薄的床單蓋在龍且身上之後，我就從二樓下去。
只是到一樓的時候，山爺已經不在了。
大廳的一張桌子上留著山爺給我的紙條——那紙條上面是用毛筆寫出來的，而這墨跡尚未幹涸，想來是山爺剛剛寫下來的。
山爺說他剛剛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於是出去看看，讓我等在當鋪裏面。
那等會山爺所說的客人到來怎麽辦？是要我一個人去接待客人嗎？雖然我的心有些惶惶的，可一想，我原本就是要成為獨當一面的掌櫃的，於是這一點恐懼的心思，也有一點淡化了。
只是……
山爺也沒告訴我，這客人究竟什麽時候來啊……
加之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而午後的陽光又是那麽的溫暖和煦，曬的人懶洋洋的，我原本只是盯著門外面看，而看著看著，只覺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在打架，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一只手，已經麻掉了——下午的時候，我保持著左手支撐著下巴的動作睡著了，非但左手麻掉了，連下巴上都有一塊紅色的印記，而嘴角邊還留著一點點口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口水擦掉，然後揉了揉自己麻掉的手腕。
“山爺還沒有回來嗎？”我看著當鋪的門口，那裏餘暉漫漫，已經是傍晚的時間了，外面的陽光透漏著一點陰霾，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我總覺得今天的傍晚，似乎來的格外的早，而灑在身上的陽光，也並不帶著溫暖。
我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當鋪的門口，似乎被放著一個東西，因為當鋪的門檻很高，所以我並不能很清楚的看到。而當我走出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被拜訪到當鋪門口的，竟然是一個傀儡。
那是很流行的SD娃娃，可以活動的關節四肢，精致的五官，還有身上所穿的蓬松柔軟的洋裝，金色的黃金一樣的卷曲長發，讓人一看到，就喜歡。
雖然我 已經過了這個玩娃娃的年紀了，但女孩子對洋裝與美麗的事物，總是抱著極大的熱情，無論我是十八歲或是二十八歲，都是無法磨滅對這些東西的喜愛的。
難道是誰把它落在這裏的嗎？我看了看左右四周——沒有人。
帶著一點疑問，我將這娃娃拿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在陽光下被暴曬了許久的關系，這個娃娃摸起來軟軟的，暖暖的。
“真是一個漂亮的娃娃。”我自言自語道，“只是，誰把它落在這裏呢？”
如果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小巷子的話，這個娃娃的憑空出現也不會讓我覺得這樣驚訝了。我知道，這個小巷子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的，那麽，這個娃娃，也很有可能不是平凡的東西……
雖然我是十分喜歡這個娃娃的，但將其拿在懷裏把玩一下之後，我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它放回到了門檻上。
“有什麽事情，還是等山爺回來再說吧。”我自言自語道，然後轉身回到二樓。
只是我沒註意到，那轉身的瞬間，一陣風吹過，原本被我放在門檻上的娃娃，卻被風吹進了當鋪裏面……
二樓的房間之中，龍且還在安睡。
而我和山爺要求過，以後的三餐都到二樓來吃。
果然，到了飯點之後，這二樓臥室的桌子上，就被擺上了各種香噴噴的飯菜。
整個當鋪都是中國古代的風格，而唯有二樓的臥房卻是極為現代。因為奶奶是一個很時髦的人，所以二樓無論是梳妝臺或是桌子，都是極為現代的。只是一張床卻是紅木的，而且看得出來，有一些年頭了。
龍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偶爾抖抖小爪子，露出了粉紅色的肉墊……也不知道夢裏他夢見了什麽，不時地叫了幾聲。
我拿起筷子，架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之前，我開口說了一句：“多謝你為我提供的飯菜。”
當鋪之中有的，不只是我和山爺，還有其他的莫名的東西。
感謝完他之後，我就開始吃了起來。
一個人吃的時候，是三菜一湯，菜和湯的量都不是很大，一葷兩素一湯，總是換著花樣，沒有一絲重覆。今天的菜是炒青菜，紅燒土豆片，牛肉，還有一碗海帶湯。飯則是混合的一點黑米的早稻。與市面上賣的稻米不同，這種稻米吃起來更香一點，而且每一粒都和電視上所做的稻米的廣告差不多。
“快起來吧，龍且，不起來，好吃的飯菜就要被我吃光了。”我這樣對龍且說，雖然每一次吃飯之前，我都會對龍且這樣說，可沒有一次，龍且是理我的。
這一次，龍且也只不過是抖了抖腿，蜷縮了一下身體而已……
第一卷 33章、異能者（二）
吃完晚飯之後，突然聽到樓下有人在喊：“有人嗎？”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這聲音，顯然不是屬於山爺的。
我帶著疑問走到一樓，卻發現一個男孩子站在那裏，那男孩子長得很高，可卻長著一張極為清秀的臉，他上半身穿著白色的襯衫，下身穿著黑色的休閑褲。給人一種極為幹凈的感覺。
而少年的手腕上，帶著一串黑色的，仿佛是黑曜石制作的手鏈，每一顆黑曜石都有手指般大小。少年的皮膚白皙，帶著這樣一串黑曜石手鏈，倒顯得他的皮膚更白了一些。
“我還以為這裏沒有人呢……”少年聽到了我從樓上下來的聲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只是當他轉身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裏卻出現了一瞬間的差異。
“怎麽是你，言鈴呢？”少年一開口，問出的就是我奶奶的名字。
——是奶奶的熟人嗎？
帶著這一份疑問，我開口道：“奶奶她，走了……”
“走？走到哪裏？”少年似乎不知道我說這個走的含義，而想了一想之後，少年突然開口說道，“走？死了？是死了嗎？怎麽可能……她怎麽會突然死了呢……”
少年顯然無法理解奶奶死了的這件事情，他瞪大了眼睛，顯得有些不敢置信。
“是半個月前的事了……”我帶著一些無奈，帶著一些遺憾，帶著一些悲傷對他這樣說道。
“她不應該死的這麽快的！”少年沈默許久之後，對我這樣說。
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請問，你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我開口問道，今天山爺說會有客人來，可到了晚上，吃完晚飯之後，來的人也只有他一個，那所謂的客人，就是這個男孩了。
可這個男孩卻與奶奶極為熟悉，難道，這裏面有什麽隱情嗎？
“我和言鈴打過一個賭呢。”那男孩對我這樣說道，“哦，對了，忘了介紹我的名字了，我叫成星海，家裏是開葬儀屋的。”
所謂的葬儀屋，其實就是處理屍體的地方。我驚訝於少年會這樣豁達地說出自己家中的職業，畢竟這個職業並不光彩。只是我倒是有些覺得喜歡上這個少年了。許多的男孩女孩，會因為自己父母的職業是清潔工、保姆之類的而覺得臉上沒有面子，可殊不知，便是父母這樣的職業將自己養大。
而養育了自己的父母，無論做的是什麽職業，都是沒有不光彩一說的。
“你與奶奶打過什麽賭呢？”我開口問道。
“她說過，如果我今年所抓到的那些不屬於人世間的事物比她來的多的話，那麽，這個當鋪就歸我了……可我沒想到她竟然這麽狡猾，這一年還沒有過去，她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少年將死亡說的是這樣的輕描淡寫，只是我聽著，卻非常不舒服。
“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奶奶呢……奶奶……她是死了啊……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活過來，再回到我身邊了……”我十分悲傷地說道。
而成星海聽到了我的話後，臉上也出現了一點為難而悲傷的表情：“是啊，她死了，誰來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呢……”
說出了這樣的話後，我幾乎想把他趕出去。
“對了。”他那清秀的臉上出現了一個仿佛想出了一個好辦法的表情，他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雖然她死了，可是你還活著，既然現在你成了這個當鋪的主人，那就由你，代替言鈴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他仿佛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一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爽朗的笑。
只是我卻無法接受。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個當鋪呢？”我開口問道，當然，我也只不過是一問而已，我根本沒有做過要和成星海履行約定的想法，只是我覺得有些奇怪而已。
我知道這個當鋪是極為珍貴的，而這個當鋪裏有的東西，會引起許多游蕩在人世間的邪惡之物的垂涎，只是我察覺到，成星海，是個人，而他既然是個人，又為什麽需要這個當鋪呢？
而猛然間，我突然想起。是了，如果人類變得邪惡起來，其實比惡魔來的更為可怕。而人的欲望，比地獄更容易滋生惡魔，難道成星海他……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倒好像我要做什麽壞事一樣。”成星海皺著眉頭看著我，“你看，我就是討厭女生這一點，太喜歡腦補了……”
“那你是因為什麽？”我問道。
“我很窮。”
“啊。”我的大腦，突然有些轉不過彎來，他說自己很窮，難道他想得到這個當鋪之後，將當鋪裏的東西賣掉換取錢財嗎？
“我和家裏父母的關系，很不好。”成星海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很窮，和父母的關系不好……”我將這兩句話整理了一下，聯系了起來，“你是想要離家出走，可是卻又沒有住的地方，可是窮，又租不起房子，所以才想要住到這個當鋪裏嗎？”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成星海瞪大了眼睛，一副非常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我：“我去，虧你居然能夠聯想出來……所以我說，我討厭的，就是女人太喜歡腦補這一點，尤其還總是腦補的很正確……”
其實這一句話，前面一句不是重點，後面半句才是……
——男人不是不喜歡女人猜，是不喜歡他們猜太準。
“如果你想住到當鋪裏面來，你可以去問一下山爺的，反正當鋪裏的房間很多，如果山爺同意，你馬上就可以搬進來。” 我對成星海這樣提議道，“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和你父母傾訴一下比較好吧……畢竟他們是你的父母……”
“閉嘴！”說了這句話的我，顯然惹怒了成星海，“別和我說他們，我討厭他們……而且他們，也討厭我……”
看著成星海痛苦的樣子，我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一句話——這世上，怎麽會有討厭自己父母的孩子，有討厭孩子的父母呢……
第一卷 34章、異能者（三）
“我不會答應和你履行約定的。”我開口對成星海說道，“你要是願意，你可以馬上搬進這個當鋪裏，可要讓我將這個當鋪拱手相讓，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啊，如果我說，我要硬搶呢？”少年歪著頭，問了我這樣一句話。
——這不是一句開玩笑的話，因為周圍突然開始變得灼熱起來。
“我聽說，每一任當鋪的主人，與整間當鋪都是有契約的，一個死去，契約便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當那個當鋪主人走進當鋪的一瞬間，這契約，就完成了。”四周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無比，而我也終於知道，初到彼岸當的時候，所產生的異樣究竟是為什麽了。“要毀壞一個契約，也實在是很麻煩，就算一個主人死了，這契約會流落到與他有著血緣關系的人身上。言鈴死了之後，這當鋪，就成了你的……”
我退後一步……周圍的空氣分明是火熱的，但我的心中卻滿溢出一點冰冷……而這冰冷的來源，就是站在我面前的成星海。
“看來，你還不是很笨啊。”成星海臉上帶著一點怪異的笑意，這樣說道，而我此時註意到，他所帶著的黑曜石的手鏈之中的某一顆中，迸發著紅色的火焰，而火焰之中夾雜著一個用最古老的甲骨文撰寫的“火”字。
——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當鋪會流落到你的下一任血統之中……你，現在還沒有孩子……不但沒有孩子，連丈夫或是男朋友都會沒有的。如果做一個比喻的話，這當鋪，就是牽在你手中的一條狗，而如果這一條鏈接著你和當鋪繩子斷掉的話，那時候，當鋪就會變成仿佛流浪狗一樣的存在了。那時候，誰再牽起那條繩子，誰就是當鋪的主人……”他說著這樣讓人覺得恐怖的話。
可……這個人只不過和我是一樣的年紀而已，這樣的年紀，就可以將殺人當做是如此無謂的東西嗎？我知道，他的家裏是開葬儀屋的，也許他見過許多死人，可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手裏逝去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了。
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這個世界還沒有腐敗的這麽厲害，乃是因為大多數人心中，是有一個秩序在的。比如不能殺人，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秩序。
“你究竟是誰！”我退後一步，這樣大聲問他。
“你啊，還是不懂嗎？這個世界之中，你的當鋪，是獨一無二的，可單單只是你這個當鋪如何能處理的了這世界上這麽多的事情呢？我知道東方裏處理這些事情的地方，除了你的當鋪之外，還有我父母所開的葬儀屋，而其他的城市之中林林總總也有許多。比如隔壁市區的店主，他就是一個很優秀的處理這方面事情的專家。”成星海對我這樣說著。
可既然是同行，他為什麽有要對我做這些苛刻的事情呢？
“我再問一遍，你願不願意將當鋪給我。若是給我，咱們還是有商量的，你可以活著走出這裏。”成星海帶著威脅，這樣問我。
雖然我的腦子在對我說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樣的話，而我的理智也告訴我，不要與他去做什麽爭奪，可我的身體，和我的思想卻產生了違背。我倔強地站在那裏，不願意退後一步。
“既然這樣，就不怪我了。”少年聽了我的話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可最後，他還是抿了抿嘴唇，帶著手鏈的左手快速地比劃出一些手勢之後，那沖天的烈焰自他左手之中躥出……而當那烈焰朝我襲來的時候，我所能做的，便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對於面臨死亡這件事情，我依舊做不到坦然面對，我終究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
只是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察到什麽。
我並沒有像成星海或是山爺一樣的力量，可我卻能覺察到一點別人覺察不到的東西。那或許是天賦所給予的所謂敏銳的感覺吧。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察到流動在空氣之中的時間，突然禁止了。
而原本火焰灼燒臉頰的痛處，也並沒有出現——我下意識地將眼睛睜開，而眼前所見的，卻是那火焰被人的手一點一點撕碎……
成星海站在原地，保持著那發射火焰的僵硬動作，火焰在空氣之中凝滯，我還能感受到那火焰帶來的熱力，那紅色的灼熱氣息卻被一直修長的白皙的手全然的撕碎，而那火焰之後所露出的臉，乃是一張與成星海相似的，女人的臉。
女人大約三十多歲的模樣，有些年紀的，有著一頭黑色的蜷曲長發，用一根黑色的頭繩綁在身後，眉眼幹凈，只是眼角邊有些細紋，她穿著一般職業女性所穿著的套裝，上身是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一步裙，穿著黑色的細長高跟鞋，而右手上則帶著與成星海一樣款式的黑曜石手鏈。
與成星海手鏈不同的是，這個女人的手鏈的某一顆珠子之中，散發這銀白色的光芒，而光芒之中，乃是用甲骨文寫成的“時”字。
當火焰被女人全然撕碎的時候，女人終於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她走到成星海面前，滿臉無奈，地看著她，而那眼神之中，帶著的是一點氣憤，而更多的，卻是歉疚。
而當她看到我的時候，則是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孩子，難道能看到我嗎？不對不對，在我成家‘禁止時間’裏，又怎麽可以活動呢？”從她的語句之中，我分析出此時，我是不該動的。因為我此時睜開了眼睛，而眼睛看向了她，所以她才以為，我是可以動的。
蘇竟暖，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我在心裏對自己默默說著。
這個時候，我該做的，似乎就是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一直盯著一個方向，騙過對方——只是一直瞪大著眼睛，似乎也是一種非常難耐的考驗……
第一卷 35章、異能者（四）
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想要看我演技的意識。
當她看了我一眼之後，就伸出了右手，右手纖細的中指和大拇指觸碰發出了一聲脆響之後，成星海的動作又開始流暢起來——我知道，是這個女人又讓時間流動了。
而當他看到我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的時候，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副“這怎麽可能”，這樣的表情。
“你這家夥……難道比我還要厲害嗎？”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卻又開始了自我反駁，“不可能，這家夥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怎麽可能這麽厲害。”
這是看不起我嗎？
我清了清嗓子，好心地舉起右手，點了點他的身後，示意他回頭。
“這種騙小學生的招式也會使出來，你當我是傻子嗎？”少年如此鄙夷說道。
當然，狼來了這個故事誰都聽過，所以對於別人的信任，也在這個故事裏得到了考驗與警示，人總是越發的不相信別人，而當他懷疑我的時候，那站在成星海身後的女人，便是毫不猶豫地一把攬住了對方肩，硬生生地將對方的臉掰到了後面——一定很疼。
“媽……媽媽？你怎麽會在這裏？”成星海看在站在身後的女人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極為驚訝的表情，而更驚訝的，其實是我。我原本以為這個漂亮的，長得像成星海的女人是他的姐姐，沒想到，竟然是他的媽媽。
還真是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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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那種能力！你真的有那種能力！你不是騙他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僅僅是嚇他的。”仿佛松了一口氣一樣，獨雪笑了起來，她松開了明春華的衣襟，這樣責怪著對方，“你如果早早的告訴我，我就不會這樣擔心了……”
但是春華這一次卻沒有笑，一向愛笑的春華，只是看著她，僅此而已……
“那種能力，我確實有啊，但是，我已經用過了，用過一次之後，那種力量，就要消失了。”
一瞬間，獨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並沒有刻意理會獨雪，春華依舊說著：“以後，這個彼岸當，就真的存在了，不屬於黑的，也不屬於白的，他只是那樣自然的存在著。”
“你是傻子嗎？”獨雪突然流淚，她看著他，猛地對他喊著，“如果賭輸了呢？你會死的，那種死，不是肉體的毀滅啊，是真真正正的消失，永遠消失，不但是靈魂，連存在在別人腦子裏的記憶，也會消失的。”
被他人威脅而引爆炸彈，和自己故意去引爆炸彈是不一樣的。
“獨雪……”春華把她抱在懷裏，“我愛上了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的肚子裏，有了我的孩子，我們這樣的人，一旦死去，是什麽也剩不下的，她知道，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愛著我，並且，要給我生下一個孩子，我也要為她做些什麽。”
“孩子……”獨雪看著他。
“我這樣的人，是不允許留下血脈的，但我，太愛這個孩子了，所以，我把這裏，留給了她。”春華指著彼岸當說，“留有我血脈的人，將永遠繼承彼岸當，他們都會好好活著，那不就夠了嗎？況且，我都賭贏了，那不就夠了嗎？”
過了許久，獨雪才停止哭泣，他看著春華，對他說：“是啊，我都快忘記，你原來也是一個人，在四十二的時候，西邊的死神會來接你。”
“如果今天閻君不來，我也快忘記了。”這是春華的話，可以姑且視作是一個玩笑。
“七罪來的話，把剩下的妖靈給他吧，他知道該怎麽做的。”
“你不親自給他？”
“他不會想見我的，而我，也不能見他。”
留下這樣一句話後，明春華回到了當鋪的二樓，只是在獨雪的眼睛裏，這個男人的背影，是如此的落寂，而又狼狽……
當七罪再次來到彼岸當，已經是春華臨終的時候了——比起人類來，他們是這樣的遵守約定，無論是二十年還是兩百年，或是兩千年，與人類那短促的記憶相比，他們總是這樣頑固而守信……
那是一個極其溫暖的午後。
第一卷 31章、七罪往事（五）
春華躺在彼岸當臥室的床上，已經是一位四十二歲的他，卻看不出一點蒼老的樣子，還是如過去那樣英俊，而獨雪，則變回了獨角獸的樣子，懶洋洋地躺在臥室的地板上，沒什麽精神。
當七罪出現在臥室門口的時候，獨雪猛地站了起來，她動著四只蹄子，朝七罪咆哮著，但七罪，卻毫不猶豫地跑到了春華身邊，握住了他那虛弱無比而又蒼白的手。
“啊，你來了？”春華掙紮著張開眼睛，看著七罪。
“是的，我來了。”
“我快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的。”七罪摸索著，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瓶子裏，一團光球在閃閃爍爍。“吃了它。”
春華瞇起眼睛，看了那個瓶子一眼，把它推開了：“那是人的靈魂？我把那些妖靈交給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做這個的。”
說完，春華猛地咳嗽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他們交給我，只是因為他們的怨氣，不是輪回所能洗清的，無法被輪回清洗的怨恨，乃是因為心中的怨恨無法抑制而已，如果交給我，激發了他們的兇性，讓他們在制惡的人那裏大鬧一場，將心中的怨恨發洩出來——這就是你將那些東西交給我的原因。”七罪慌忙解釋道，“可這些，都是那些惡人的靈魂啊！他們死前作惡多端，死後，他們的靈魂能救你，不也是善事一件嗎？你吃了他們，是對他們的一種救贖！”
“靈魂，是沒有善惡的……如果真的需要有什麽救贖的話，他們的下一輩子，會得到報應……”春華對七罪說，“但一旦，我吃下這些靈魂，我就成了一個罪人，即使我能活下去，我還是一個罪人，我沒有洗清別人身上的孽，卻造就了自己的罪——這不是一件太蠢的事情嗎？”
他戰戰巍巍地接過那個瓶子，想要把它打開，將裏面的東西釋放出來……可是，七罪卻一把搶過！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啊！父親創造了我，又拋棄了我，只是因為我是惡的代表，我的身上，滿溢著罪惡，所有人都厭棄我，只有你肯接受我，我挽留我所珍惜的東西，錯了嗎？”七罪一邊說著，一邊，血紅的眼睛裏，流下淚來。這是他所未覺察到的悲傷，比被自己的父親遺棄，厭惡，來的更讓他心痛一些……
“但是為什麽，上天要讓你存在呢？上天創造了一切，有他的理由，單純的優雅與美德是無法構成整個世界的，當人心存的都是悲憫時，他們是活不下去的，對食物的悲憫使他們饑腸轆轆，對他人的憐憫使他們不敢傷害別人，促使孤單，對自己的憐憫使他們厭棄這個世界。但一旦，他們心裏有黑暗的一塊存在，他們才能活下來。有災難，才有感恩，不是嗎？”就像多年之前某個沒有星，也沒有月的夜晚那樣，春華輕輕拭去了七罪眼角的淚。
這樣明媚的午後，實在不適合遭遇悲傷——可命運，總是喜歡和別人過不去，哪怕是如七罪這樣的人，也不過只是那命運洪流之中的一點浪花而已……
“我來的時間，似乎剛剛好啊。”一個戲謔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七罪一擡頭，就看到了那個人——那個和他長得很像，只是他的眼睛是碧藍色的。一樣的容貌，可遭遇的命運，卻是截然不同的。
“七美德？你來幹什麽？”七罪猛地站起——對他的兄弟，他一向沒有好感。
“我？我是來接走他的。還有，別叫我什麽七美德，我有父神所賜予的名字——賽文。我和你，可一點都不一樣呢，七罪！”站在門口的七美德，不，賽文，這樣對七罪說，“哦？原來，春華沒有告訴你，我就是那個告訴他死期的死神嗎？”
“你？死神？”七罪不明白，為什麽身為七美德的他，會變成了死神。雖然一樣是神明，可七美德，乃是理所應當被人供奉在聖壇上的存在，比之那些游走在罪惡人世間的死神，他是這樣的高貴而聖潔。
仿佛了解了七罪的想法，賽文對七罪說，“那只是我的興趣愛好而已，看到人類臨死時悲恐的樣子，那不是很好笑嗎？”
就像明春華說的，光明會滋生黑暗，而純粹的黑，是無法存在的一樣，七美德也有自己小小的惡趣味。
“我！是絕不會允許你帶走他的！”七罪站在春華床前對門外的七美德說，而獸形的獨雪，卻低下了頭。
但，來不及了。
春華的氣息已經開始變弱，猶如一盞沒有燈油的殘燈一樣，明亮的燭火漸漸熄滅，最後，只留一線白煙……
透明的靈魂從名叫春華的腐朽軀體中游離出來，慢慢飄向七美德，七罪想要抓住他，他卻從七罪的身體裏穿透而過。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抓不到靈魂的！”七罪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抓不到靈魂，這是他所從未經歷過的事情。
“他與普通人是不同的，你抓不到他，我也抓不到他，他靈魂的歸屬不在東方，也不在西方，不在地獄，也不在天上，他將歸屬於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連我，也僅僅只是一個見證人而已。”七美德站在門口，而春華的鬼魂，離他越來越近。
“不！無論如何，我都要阻止！”無法阻止春華的靈魂，但是七罪卻能阻止七美德，當他凝聚他的力量的時候，卻發現，他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頹廢的獨雪，發出一陣悲鳴，她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而天花板上，有一個五芒星的詭異圖案，無數帶刺的野玫瑰纏繞於五芒星之上。
“從白魔龍一族引過來的符咒，克制一切屬於西方的魔力，只要走進他的範疇，力量就會消失——你以為，為什麽，我一直不走進這個房間？”七美德對他笑笑——站在門口的七美德依舊還留有魔力，可被困在符咒之中的獨雪與七罪，卻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春華的靈魂，回覆到了他還是二十歲時候的面容，那樣精致，卻又那樣冷漠，臨走前，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無關離別。
他說：“我的女兒，拜托你了。”
春華，就這樣走了，毫不留戀的，他似乎一點也沒有聽到身後七罪與獨雪的挽留，那樣淒厲的聲音在這個明媚的午後回響著……仿佛是一首再悲傷不過的歌了……
獨雪，蜷縮在床邊，而七罪，卻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那悲慟的，絕望的哭聲。
“哦？他終於死了嗎？”一陣陣寒氣從四周蔓延進來，不知什麽時候，閻君竟然站在這個房子的中央，看著他們兩個。
獨雪急躁地擡起頭，看著閻君。
——屬於白魔龍一族的咒語，克制一切西方的魔法，卻克制不了東方的咒術。
“我確實是可以破壞那個符咒沒錯，但是，即使破壞了，又能怎麽樣呢？明春華，是不可能再活過來的。”閻君那艷麗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冷漠的，一塌糊塗。
獨雪不說話，依舊看著他，那期盼的，動容的眼神。
“好啦好啦，我最討厭女人這樣看著我了。”閻君別過頭去，打了個響指，天花板出現一道裂痕——符咒，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消除了。
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七罪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把閻君壓制在地上，他的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把春華！還回來！”七罪一字一頓地說著，眼裏滿是仇恨的火花，血紅色的眼睛，越加明艷，也越加恐怖了，他的指甲變得纖長而鋒利，那尖銳的指尖，幾乎刺進了閻君的眼睛裏。
只是這個執掌了洞房地獄的男人，並沒有被七罪威脅到，閻君他甚至在笑，他看看他，這樣問道：“你覺得，我有那個能力嗎？他本來就與眾不同，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靈魂去了哪裏，而且，你以為你有威脅別人的資格嗎？明明，春華是因你而死。”
是的。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春華懂得，所以，他才建了一個彼岸當，把這裏給留他的女兒，因為他不能陪她太久。
七罪懂得，所以，他一直無法去面對春華，他不敢見他，是怕，也是愧。
獨雪懂得，所以，她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七罪這個人，她厭惡他，遠離她，只是因為在二十二前的那個夜晚，春華運用自身的力量，不讓別人再能看透七罪。
就是為了讓別人不再能看透七罪，春華所使用的力量超過了他的負荷，引發了他的心臟病。 ——如果，那個夜晚，沒有遇到七罪，也許春華，不會死。很奇怪啊，如明春華這樣的人，竟然也只不過是個人類而已。可便是這樣，才讓人覺得這世界是這樣冷酷而奇妙吧……
七罪的鉗制漸漸放松了，閻君笑的詭異，他慢慢扒開了七罪的手，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樓下的大廳裏。
大廳裏，還泡著一壺熱茶，茶味悠長，清香撲鼻，冷熱適宜，可惜，以後，都喝不到這麽好的茶了。
閻君想。
他望了望明媚的天。
“以後和彼岸當的生意，還要繼續下去，也不知道下一個掌櫃，是誰？”閻君喃喃自語。
……
這時候，從門口突然闖入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孩子，穿著最簡單的白色長衫，絲綢一樣的柔軟長發一直延長到腳踝，她的眼神幹凈而清澈，最重要的是，她的臉，像極了一個人。
“啊，是父親讓我來這裏的，請問，你是誰？”
……
於是，這又是另外一個掌櫃的故事了。
第一卷 32章、異能者（一）
這幾天，龍且陷入了一種極為深沈的睡眠之中，我很擔憂，可山爺卻說這對龍且是好的。
雖然山爺對我這樣說，但看著龍且這樣不吃不喝，光是睡覺的模樣，我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饕餮這種怪物，是可以靠著食欲將天地吞噬的怪物，雖然龍且的血液裏只有一半饕餮的血統，可是這樣不吃不喝的，也實在是讓我太擔心了。
我還記得龍且剛剛出殼的時候，食欲真是好的驚人呢。此時不吃不喝的樣子，雖然比之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模樣來的安靜許多，可在我看來，還是龍且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來的更為鮮活，也更讓我覺得安心。
“掌櫃的，今日裏有客人會來。”山爺看到龍且這個樣子，也沒有一句安慰的話，便是龍且這個樣子，山爺還是將工作放到了第一位，雖然我可以理解，但對山爺，我卻沒有一開始的那樣信賴了。
因為什麽？因為魘魔那件事嗎？因為七罪那件事嗎？還是因為龍且為了救我，願意為我舍棄性命那件事呢？
“我知道了，山爺。”我低著頭，回答著山爺，而山爺則是無聲無息退下。
我嘆了一口氣——我這年紀，還真不是個應該嘆氣的年紀，可這幾天，我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可我又找不到可以傾訴的渠道，而此時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嘆氣了，而嘆完氣之後，頓時覺得心裏好受多了。
將薄薄的床單蓋在龍且身上之後，我就從二樓下去。
只是到一樓的時候，山爺已經不在了。
大廳的一張桌子上留著山爺給我的紙條——那紙條上面是用毛筆寫出來的，而這墨跡尚未幹涸，想來是山爺剛剛寫下來的。
山爺說他剛剛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於是出去看看，讓我等在當鋪裏面。
那等會山爺所說的客人到來怎麽辦？是要我一個人去接待客人嗎？雖然我的心有些惶惶的，可一想，我原本就是要成為獨當一面的掌櫃的，於是這一點恐懼的心思，也有一點淡化了。
只是……
山爺也沒告訴我，這客人究竟什麽時候來啊……
加之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而午後的陽光又是那麽的溫暖和煦，曬的人懶洋洋的，我原本只是盯著門外面看，而看著看著，只覺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在打架，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一只手，已經麻掉了——下午的時候，我保持著左手支撐著下巴的動作睡著了，非但左手麻掉了，連下巴上都有一塊紅色的印記，而嘴角邊還留著一點點口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口水擦掉，然後揉了揉自己麻掉的手腕。
“山爺還沒有回來嗎？”我看著當鋪的門口，那裏餘暉漫漫，已經是傍晚的時間了，外面的陽光透漏著一點陰霾，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我總覺得今天的傍晚，似乎來的格外的早，而灑在身上的陽光，也並不帶著溫暖。
我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當鋪的門口，似乎被放著一個東西，因為當鋪的門檻很高，所以我並不能很清楚的看到。而當我走出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被拜訪到當鋪門口的，竟然是一個傀儡。
那是很流行的SD娃娃，可以活動的關節四肢，精致的五官，還有身上所穿的蓬松柔軟的洋裝，金色的黃金一樣的卷曲長發，讓人一看到，就喜歡。
雖然我 已經過了這個玩娃娃的年紀了，但女孩子對洋裝與美麗的事物，總是抱著極大的熱情，無論我是十八歲或是二十八歲，都是無法磨滅對這些東西的喜愛的。
難道是誰把它落在這裏的嗎？我看了看左右四周——沒有人。
帶著一點疑問，我將這娃娃拿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在陽光下被暴曬了許久的關系，這個娃娃摸起來軟軟的，暖暖的。
“真是一個漂亮的娃娃。”我自言自語道，“只是，誰把它落在這裏呢？”
如果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小巷子的話，這個娃娃的憑空出現也不會讓我覺得這樣驚訝了。我知道，這個小巷子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的，那麽，這個娃娃，也很有可能不是平凡的東西……
雖然我是十分喜歡這個娃娃的，但將其拿在懷裏把玩一下之後，我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它放回到了門檻上。
“有什麽事情，還是等山爺回來再說吧。”我自言自語道，然後轉身回到二樓。
只是我沒註意到，那轉身的瞬間，一陣風吹過，原本被我放在門檻上的娃娃，卻被風吹進了當鋪裏面……
二樓的房間之中，龍且還在安睡。
而我和山爺要求過，以後的三餐都到二樓來吃。
果然，到了飯點之後，這二樓臥室的桌子上，就被擺上了各種香噴噴的飯菜。
整個當鋪都是中國古代的風格，而唯有二樓的臥房卻是極為現代。因為奶奶是一個很時髦的人，所以二樓無論是梳妝臺或是桌子，都是極為現代的。只是一張床卻是紅木的，而且看得出來，有一些年頭了。
龍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偶爾抖抖小爪子，露出了粉紅色的肉墊……也不知道夢裏他夢見了什麽，不時地叫了幾聲。
我拿起筷子，架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之前，我開口說了一句：“多謝你為我提供的飯菜。”
當鋪之中有的，不只是我和山爺，還有其他的莫名的東西。
感謝完他之後，我就開始吃了起來。
一個人吃的時候，是三菜一湯，菜和湯的量都不是很大，一葷兩素一湯，總是換著花樣，沒有一絲重覆。今天的菜是炒青菜，紅燒土豆片，牛肉，還有一碗海帶湯。飯則是混合的一點黑米的早稻。與市面上賣的稻米不同，這種稻米吃起來更香一點，而且每一粒都和電視上所做的稻米的廣告差不多。
“快起來吧，龍且，不起來，好吃的飯菜就要被我吃光了。”我這樣對龍且說，雖然每一次吃飯之前，我都會對龍且這樣說，可沒有一次，龍且是理我的。
這一次，龍且也只不過是抖了抖腿，蜷縮了一下身體而已……
第一卷 33章、異能者（二）
吃完晚飯之後，突然聽到樓下有人在喊：“有人嗎？”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這聲音，顯然不是屬於山爺的。
我帶著疑問走到一樓，卻發現一個男孩子站在那裏，那男孩子長得很高，可卻長著一張極為清秀的臉，他上半身穿著白色的襯衫，下身穿著黑色的休閑褲。給人一種極為幹凈的感覺。
而少年的手腕上，帶著一串黑色的，仿佛是黑曜石制作的手鏈，每一顆黑曜石都有手指般大小。少年的皮膚白皙，帶著這樣一串黑曜石手鏈，倒顯得他的皮膚更白了一些。
“我還以為這裏沒有人呢……”少年聽到了我從樓上下來的聲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只是當他轉身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裏卻出現了一瞬間的差異。
“怎麽是你，言鈴呢？”少年一開口，問出的就是我奶奶的名字。
——是奶奶的熟人嗎？
帶著這一份疑問，我開口道：“奶奶她，走了……”
“走？走到哪裏？”少年似乎不知道我說這個走的含義，而想了一想之後，少年突然開口說道，“走？死了？是死了嗎？怎麽可能……她怎麽會突然死了呢……”
少年顯然無法理解奶奶死了的這件事情，他瞪大了眼睛，顯得有些不敢置信。
“是半個月前的事了……”我帶著一些無奈，帶著一些遺憾，帶著一些悲傷對他這樣說道。
“她不應該死的這麽快的！”少年沈默許久之後，對我這樣說。
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請問，你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我開口問道，今天山爺說會有客人來，可到了晚上，吃完晚飯之後，來的人也只有他一個，那所謂的客人，就是這個男孩了。
可這個男孩卻與奶奶極為熟悉，難道，這裏面有什麽隱情嗎？
“我和言鈴打過一個賭呢。”那男孩對我這樣說道，“哦，對了，忘了介紹我的名字了，我叫成星海，家裏是開葬儀屋的。”
所謂的葬儀屋，其實就是處理屍體的地方。我驚訝於少年會這樣豁達地說出自己家中的職業，畢竟這個職業並不光彩。只是我倒是有些覺得喜歡上這個少年了。許多的男孩女孩，會因為自己父母的職業是清潔工、保姆之類的而覺得臉上沒有面子，可殊不知，便是父母這樣的職業將自己養大。
而養育了自己的父母，無論做的是什麽職業，都是沒有不光彩一說的。
“你與奶奶打過什麽賭呢？”我開口問道。
“她說過，如果我今年所抓到的那些不屬於人世間的事物比她來的多的話，那麽，這個當鋪就歸我了……可我沒想到她竟然這麽狡猾，這一年還沒有過去，她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少年將死亡說的是這樣的輕描淡寫，只是我聽著，卻非常不舒服。
“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奶奶呢……奶奶……她是死了啊……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活過來，再回到我身邊了……”我十分悲傷地說道。
而成星海聽到了我的話後，臉上也出現了一點為難而悲傷的表情：“是啊，她死了，誰來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呢……”
說出了這樣的話後，我幾乎想把他趕出去。
“對了。”他那清秀的臉上出現了一個仿佛想出了一個好辦法的表情，他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雖然她死了，可是你還活著，既然現在你成了這個當鋪的主人，那就由你，代替言鈴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他仿佛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一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爽朗的笑。
只是我卻無法接受。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個當鋪呢？”我開口問道，當然，我也只不過是一問而已，我根本沒有做過要和成星海履行約定的想法，只是我覺得有些奇怪而已。
我知道這個當鋪是極為珍貴的，而這個當鋪裏有的東西，會引起許多游蕩在人世間的邪惡之物的垂涎，只是我察覺到，成星海，是個人，而他既然是個人，又為什麽需要這個當鋪呢？
而猛然間，我突然想起。是了，如果人類變得邪惡起來，其實比惡魔來的更為可怕。而人的欲望，比地獄更容易滋生惡魔，難道成星海他……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倒好像我要做什麽壞事一樣。”成星海皺著眉頭看著我，“你看，我就是討厭女生這一點，太喜歡腦補了……”
“那你是因為什麽？”我問道。
“我很窮。”
“啊。”我的大腦，突然有些轉不過彎來，他說自己很窮，難道他想得到這個當鋪之後，將當鋪裏的東西賣掉換取錢財嗎？
“我和家裏父母的關系，很不好。”成星海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很窮，和父母的關系不好……”我將這兩句話整理了一下，聯系了起來，“你是想要離家出走，可是卻又沒有住的地方，可是窮，又租不起房子，所以才想要住到這個當鋪裏嗎？”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成星海瞪大了眼睛，一副非常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我：“我去，虧你居然能夠聯想出來……所以我說，我討厭的，就是女人太喜歡腦補這一點，尤其還總是腦補的很正確……”
其實這一句話，前面一句不是重點，後面半句才是……
——男人不是不喜歡女人猜，是不喜歡他們猜太準。
“如果你想住到當鋪裏面來，你可以去問一下山爺的，反正當鋪裏的房間很多，如果山爺同意，你馬上就可以搬進來。” 我對成星海這樣提議道，“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和你父母傾訴一下比較好吧……畢竟他們是你的父母……”
“閉嘴！”說了這句話的我，顯然惹怒了成星海，“別和我說他們，我討厭他們……而且他們，也討厭我……”
看著成星海痛苦的樣子，我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一句話——這世上，怎麽會有討厭自己父母的孩子，有討厭孩子的父母呢……
第一卷 34章、異能者（三）
“我不會答應和你履行約定的。”我開口對成星海說道，“你要是願意，你可以馬上搬進這個當鋪裏，可要讓我將這個當鋪拱手相讓，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啊，如果我說，我要硬搶呢？”少年歪著頭，問了我這樣一句話。
——這不是一句開玩笑的話，因為周圍突然開始變得灼熱起來。
“我聽說，每一任當鋪的主人，與整間當鋪都是有契約的，一個死去，契約便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當那個當鋪主人走進當鋪的一瞬間，這契約，就完成了。”四周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無比，而我也終於知道，初到彼岸當的時候，所產生的異樣究竟是為什麽了。“要毀壞一個契約，也實在是很麻煩，就算一個主人死了，這契約會流落到與他有著血緣關系的人身上。言鈴死了之後，這當鋪，就成了你的……”
我退後一步……周圍的空氣分明是火熱的，但我的心中卻滿溢出一點冰冷……而這冰冷的來源，就是站在我面前的成星海。
“看來，你還不是很笨啊。”成星海臉上帶著一點怪異的笑意，這樣說道，而我此時註意到，他所帶著的黑曜石的手鏈之中的某一顆中，迸發著紅色的火焰，而火焰之中夾雜著一個用最古老的甲骨文撰寫的“火”字。
——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當鋪會流落到你的下一任血統之中……你，現在還沒有孩子……不但沒有孩子，連丈夫或是男朋友都會沒有的。如果做一個比喻的話，這當鋪，就是牽在你手中的一條狗，而如果這一條鏈接著你和當鋪繩子斷掉的話，那時候，當鋪就會變成仿佛流浪狗一樣的存在了。那時候，誰再牽起那條繩子，誰就是當鋪的主人……”他說著這樣讓人覺得恐怖的話。
可……這個人只不過和我是一樣的年紀而已，這樣的年紀，就可以將殺人當做是如此無謂的東西嗎？我知道，他的家裏是開葬儀屋的，也許他見過許多死人，可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手裏逝去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了。
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這個世界還沒有腐敗的這麽厲害，乃是因為大多數人心中，是有一個秩序在的。比如不能殺人，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秩序。
“你究竟是誰！”我退後一步，這樣大聲問他。
“你啊，還是不懂嗎？這個世界之中，你的當鋪，是獨一無二的，可單單只是你這個當鋪如何能處理的了這世界上這麽多的事情呢？我知道東方裏處理這些事情的地方，除了你的當鋪之外，還有我父母所開的葬儀屋，而其他的城市之中林林總總也有許多。比如隔壁市區的店主，他就是一個很優秀的處理這方面事情的專家。”成星海對我這樣說著。
可既然是同行，他為什麽有要對我做這些苛刻的事情呢？
“我再問一遍，你願不願意將當鋪給我。若是給我，咱們還是有商量的，你可以活著走出這裏。”成星海帶著威脅，這樣問我。
雖然我的腦子在對我說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樣的話，而我的理智也告訴我，不要與他去做什麽爭奪，可我的身體，和我的思想卻產生了違背。我倔強地站在那裏，不願意退後一步。
“既然這樣，就不怪我了。”少年聽了我的話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可最後，他還是抿了抿嘴唇，帶著手鏈的左手快速地比劃出一些手勢之後，那沖天的烈焰自他左手之中躥出……而當那烈焰朝我襲來的時候，我所能做的，便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對於面臨死亡這件事情，我依舊做不到坦然面對，我終究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
只是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察到什麽。
我並沒有像成星海或是山爺一樣的力量，可我卻能覺察到一點別人覺察不到的東西。那或許是天賦所給予的所謂敏銳的感覺吧。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察到流動在空氣之中的時間，突然禁止了。
而原本火焰灼燒臉頰的痛處，也並沒有出現——我下意識地將眼睛睜開，而眼前所見的，卻是那火焰被人的手一點一點撕碎……
成星海站在原地，保持著那發射火焰的僵硬動作，火焰在空氣之中凝滯，我還能感受到那火焰帶來的熱力，那紅色的灼熱氣息卻被一直修長的白皙的手全然的撕碎，而那火焰之後所露出的臉，乃是一張與成星海相似的，女人的臉。
女人大約三十多歲的模樣，有些年紀的，有著一頭黑色的蜷曲長發，用一根黑色的頭繩綁在身後，眉眼幹凈，只是眼角邊有些細紋，她穿著一般職業女性所穿著的套裝，上身是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一步裙，穿著黑色的細長高跟鞋，而右手上則帶著與成星海一樣款式的黑曜石手鏈。
與成星海手鏈不同的是，這個女人的手鏈的某一顆珠子之中，散發這銀白色的光芒，而光芒之中，乃是用甲骨文寫成的“時”字。
當火焰被女人全然撕碎的時候，女人終於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她走到成星海面前，滿臉無奈，地看著她，而那眼神之中，帶著的是一點氣憤，而更多的，卻是歉疚。
而當她看到我的時候，則是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孩子，難道能看到我嗎？不對不對，在我成家‘禁止時間’裏，又怎麽可以活動呢？”從她的語句之中，我分析出此時，我是不該動的。因為我此時睜開了眼睛，而眼睛看向了她，所以她才以為，我是可以動的。
蘇竟暖，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我在心裏對自己默默說著。
這個時候，我該做的，似乎就是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一直盯著一個方向，騙過對方——只是一直瞪大著眼睛，似乎也是一種非常難耐的考驗……
第一卷 35章、異能者（四）
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想要看我演技的意識。
當她看了我一眼之後，就伸出了右手，右手纖細的中指和大拇指觸碰發出了一聲脆響之後，成星海的動作又開始流暢起來——我知道，是這個女人又讓時間流動了。
而當他看到我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的時候，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副“這怎麽可能”，這樣的表情。
“你這家夥……難道比我還要厲害嗎？”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卻又開始了自我反駁，“不可能，這家夥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怎麽可能這麽厲害。”
這是看不起我嗎？
我清了清嗓子，好心地舉起右手，點了點他的身後，示意他回頭。
“這種騙小學生的招式也會使出來，你當我是傻子嗎？”少年如此鄙夷說道。
當然，狼來了這個故事誰都聽過，所以對於別人的信任，也在這個故事裏得到了考驗與警示，人總是越發的不相信別人，而當他懷疑我的時候，那站在成星海身後的女人，便是毫不猶豫地一把攬住了對方肩，硬生生地將對方的臉掰到了後面——一定很疼。
“媽……媽媽？你怎麽會在這裏？”成星海看在站在身後的女人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極為驚訝的表情，而更驚訝的，其實是我。我原本以為這個漂亮的，長得像成星海的女人是他的姐姐，沒想到，竟然是他的媽媽。
還真是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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