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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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

雪還沒有完全融化,往來人多,路邊曾經潔白的雪已經泥濘不堪。

顧期頤帶點嫌惡地踩在雪上,並不想要讓邊簡來接他。世事無常,沒想到再次相逢不到半年,那種恨不得和阿簡片刻不分離的感覺居然已經開始淡漠起來。

哪怕是最緊密相連、密不透風的時刻,顧期頤都有一種想要抽身離開的感覺。但也只有那個時刻,顧期頤才能稍稍放下其他的疑慮,讓大腦放松下來。

顧期頤踱步到了拍攝的樓外面,卻意外看見了那個過分熟悉的身影。

和早上離開時一樣不變的白色襯衫,半倚著車子擡頭看天,半垂著的手上松松夾著一只煙。

是邊簡。

而看著天空發著呆的邊簡沒有註意到顧期頤正看著他。

顧期頤往後面退了一步,然後才反應過來,遠遠地舉起手來,和邊簡打招呼,“在看什麽?”

“天是綠色的。”邊簡最後吸了一口煙,打開了車門。

“那就奇怪了,我昨天看到的是粉紅的。”顧期頤隨便扯了一句,“你最近總是抽煙。”

“我在想事情。”邊簡有點煩躁,揉了揉頭發,形象邋遢了下來。

“我比較喜歡你以前思考事情的方法——就是拿著筆塗塗畫畫。”顧期頤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邊簡頓了一下,隨後就開啟了發動機。

“嗯,拍攝怎麽樣?”

“還好,當了一上午的木偶。”顧期頤自知有些咄咄逼人,其實話剛出口就已經開始後悔了,“攝影師和設計師是同一個人,什麽姿勢都是指定的。”

“誰?不過說了我大概也不知道。”

“蒙辛。”

邊簡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表示不清楚這麽一個人,“等會要送你去學校麽?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了?”

“再兩個星期吧。”想到學校裏的各種事情,顧期頤都不是那麽愉快。伸手按下一邊的車窗,透著冰涼的空氣一下子充滿了車內,驅散了那點溫暖。

這一陣涼風連帶著兩個人的話頭也吹散了,車子裏沈默了起來。

“對了,你的生日快到了,你想要什麽?”邊簡再次開口問。

顧期頤有點意外,“還有一個多月呢。”

“是啊,你要好好想。”邊簡開進停車場,停好車,“我打算七年份的一並補給你。”

顧期頤仔細想了想,卻發現沒什麽特別想要的,再回神,邊簡已經拉著自己的手,回到了家裏。

家裏恢覆了有人長期住的樣子,咖啡杯和衣服隨意擺放著,煙灰缸也滿了起來。

“我還有事,晚點接你回學校。”邊簡看了一眼客廳的那口大鐘,和顧期頤擺了擺手,表示要走了。

“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的。”顧期頤立刻接上,“我……自己回去就好。”

邊簡也不多說,只是意味不明地點點頭,就離開了。

顧期頤在原地站在,有些木然,他不喜歡阿簡為自己忙這忙那,好像自己是個孩子一樣。但是有些話,顧期頤害怕只是自己一時口快,卻傷害到阿簡。而自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委婉地表達。

這種時候,顧期頤總是會想起3號樓4樓,那個過於偏僻的空間,那一小片晚霞,還有另一個人。

晃了晃腦袋,顧期頤不願去想徐知。

摩挲著那本《王爾德傳》,徐知放下了整理了一半的其他書籍。

他的實習期就要結束了,在這短短的半年裏,也和一些同學聊過天。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想回到了四年前的高中時代,但是角色已經互換了。覺得高中時代沒什麽憂慮,但其實很多人都有些小問題,有的會閉口不言,有的則會尋找幫助。

但沒有哪個同學,給徐知留下的印象比顧期頤還要深。

對於一個人執迷不悟地追尋,對於對與錯界限的一再堅持,執拗單純得像個孩子。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固執的孩子,讓自己不管眼前的事情,去考一次北影的研究生;同樣也是這樣的一個孩子,不動聲色地欺騙了自己,把謊言說得振振有詞。

“大概不會再見了吧。”徐知把書收到一邊,喃喃自語,同時,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男孩的感情。

想起那天顧期頤來找自己的時候的樣子,還有顧期頤發來的道歉短信,徐知的語氣裏多少有點不確定,“也許,該聽聽他的解釋。”

是敲門聲打斷了徐知的自言自語。

漫無目的的顧期頤在自家狹窄的儲物間找到了邊簡的那些設計稿、人臺、那些價值不菲的圖冊和書本。連同那天在天井外看見的格子外殼的ipad,現在的顧期頤知道,那個格子是buberry的標志圖案。

人臺上還纏著白坯布,插著珠針,放在晚上,完全可以去嚇人玩。

手撫摸過人臺的曲線,顧期頤嘴角半扯著,但是眼中完全沒有笑意,他比誰都期待著這件衣服的完成。

這樣想著,顧期頤有點恍惚起來。

隱約聽見了鑰匙開門的聲音,看了邊簡並沒有放棄送自己回學校的想法。鬼使神差地,顧期頤帶上個儲物間的門,屏住呼吸不出聲。

“小頤?”外面傳來邊簡的聲音。

顧期頤沒有回話,狹小的儲物間裏回蕩的是顧期頤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如果被找到了,顧期頤沒有想到什麽好的說辭。

找尋顧期頤的聲音沒有停下,卻是輕了下去,大概是上樓了。

這個空當裏,顧期頤有點慌張,畢竟不能永遠呆在裏面,該不該趁此機會逃出家去?

然而,邊簡沒有給顧期頤太多時間,因為聲音又響了起來,片刻後,才停了下來。

周末的酒吧格外混亂,尹天鴻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惡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戒掉。”尹天鴻唱了一夜的嗓音格外暗啞,“我送你去,費用我出,其他的,我不會借你錢的。”

“小鴻,我……”對面的男人張了張口,又搖搖頭,在酒吧五顏六色的燈光下,看不出男人本來的膚色,“我不想他知道……”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你在當模特的時候認識的?”尹天鴻沒好氣地問,“他們……只不過就是玩玩,你又何必當真?”

“算了。”男人握著自己的手腕的手異常纖細,不停地打著顫,有點不穩地站起來,表示兩人之間的談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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