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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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顧期頤有些掃興,這兩天過得太過精彩有趣,餘韻殘留,對比之下,學校的確是一個索然無味的地方。

顧期頤轉著水筆看著空白的作業本發呆,這是難得的一次回家一點沒寫作業,其實這樣,現在也對作業一點心思沒有。

教室裏有些吵鬧,似乎是運動會報名,體育委員正在登記報名的人數。

顧期頤也索性放下作業,趁亂漫無目的地四處觀望。在這種帶點混亂的環境下,仍然有一小部分人安靜地在座位上書寫著,一部分是作業本,也有課外輔導書。大多數人開始和同桌交談起來了,話題自然是五花八門的。也就個別少數地正看著課外書、小說,盯著手機、MP4的屏幕自以為隱蔽地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

賀卓文就是最後的一小撮人,正翻著很厚的一本小說十分認真地閱讀著。顧期頤半支著下巴斜眼看他,不由想起他的那次跟蹤偷聽,就開始頭疼。

賀卓文像是對目光十分敏銳,不多時就察覺了顧期頤的視線,瞄了一眼被顧期頤壓在手下的空白作業本,很好心地遞出了自己的。

顧期頤很順手地接過了作業本,一點不像是第一次幹這個勾當。攤開作業本,顧期頤發現賀卓文的字意外工整清晰,的確是很適合用來抄襲。

“在看什麽?”顧期頤拿人手短,於是帶點示好性質地伸出了橄欖枝。

賀卓文對於顧期頤的主動說話的第一反應是,“叫你不要吃過期維e,你還吃。”這句話說的飛快,等說完還想吞回去已經不可能了,賀卓文明顯看見了顧期頤黑下去的臉。

“教父——我在看的。”賀卓文補救道,“我基本上什麽都看——只要有趣就成。”

顧期頤完全不答話,只是下筆如飛地飛快地抄著作業。

賀卓文沒轍了,只是默默遞上自己所有的作業,腦補著古代使臣向皇帝進貢的樣子。

顧期頤拿了作業見好就收,低低地嗯了一聲。

“怎麽沒做作業?”賀卓文見縫插針地問了一句。要在平時,顧期頤就是個絕緣體,一個對話完全可以在3句話裏結束,導致賀卓文到現在也摸不清顧期頤的為人。

“出去玩得有點瘋。”想起這周末,無論是老街被拖長的影子,還是下午鏡子的另一個世界,顧期頤都是愉快的,語氣也柔和起來。

“看來過得不錯?”賀卓文從語氣判斷,“怎麽瘋法?”

“誒?”顧期頤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對於其中細節有些心虛,“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什麽?”

“為什麽你這麽……對我好奇?”顧期頤終於把從上次得知被跟蹤以後一直想說的話問出來了。

“有麽?”賀卓文也不尷尬,把正在看的書塞回抽屜,“也就一般般感興趣。”

“正常人一般般感興趣會去跟蹤,偷聽麽?”顧期頤也放下了筆。

“無聊嘛——你知道麽?你是全班最神秘的人。”賀卓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紋,撫摸著自己的命運線,“就說體育委員吧——他初中時足球隊的,還拿過獎,雖然學習不錯,可是他喜歡面子,因為面子和人打架,已經和現在足球隊學長鬧翻了。他本質是一個有勇無謀的粗人,在用陰謀和暴力之中二選一,肯定選暴力。他不怎麽和女同學說話,不是害羞就是大男子主義,我猜是第二個。

“再說說大家已經默認的班花,現在她和開學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開學的時候她不怎麽和男生講話,穿著一般,大概私下裏也不用護膚品什麽的。但現在,晚自習她會披著頭發出現,也會和男生開無關緊要的玩笑。那麽是什麽改變了她呢?”

賀卓文停頓了一下看顧期頤的反應,很可惜,顧期頤臉上什麽提示也沒有,於是賀卓文繼續自說自話:“沒錯,就是她經常混在一起的陳悅,這是個很時髦的女孩子,做頭發,弄指甲,聽ipod,據說開學在宿舍她還錄了個宿舍參觀視頻發網上。她和男同學和和拍,班花不少地方都是學她的。”

顧期頤還是不置可否的老樣子,拿起剛剛丟在一邊的作業寫了起來,“所以呢?”

“你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我們班沈默寡言的人不止你一個,比如馮開林——他也不說話,但是我和他聊過天,他喜歡看推理,覺得同學很幼稚——他是有交談欲的,和這個年齡的所有人一樣——自命不凡。”賀卓文繼續,“你就沒有這種感覺,反倒是有種遮遮掩掩的感覺。”

顧期頤寫字已經來不及過腦子了,有樣抄樣,腦子裏一邊覺著賀卓文實在可怕,一邊思考賀卓文忽然坦白有什麽陰謀,用著漫不經心的語調反問:“所以你已經知道我有精神問題還不夠?非要抽絲剝繭把我看得透透才行?”

這下輪到賀卓文發楞了,不動聲色地理了理思緒。顧期頤以為他知道他的秘密,他的秘密是精神問題。自己跟蹤到3號樓,心理老師徐老師的辦公室在3號樓4樓。徐老師拿走過顧期頤的藥,顧期頤第一次傍晚失蹤是在徐老師拿走藥的時候,顧期頤因為拿走的藥十分煩躁。

所以,顧期頤失蹤是在心理輔導,而顧期頤不願和人深交是因為,怕被人看出精神問題?

想到這裏賀卓文不由感覺到抱歉,不敢再看顧期頤的表情。

“你這樣就不怕被人討厭麽?”顧期頤拿起沒抄完的作業,狠狠地把作業甩還給賀卓文。因為過於用力,賀卓文的作業本滑落在過道。

顧期頤也不管不顧,徑自離開座位。體育委員正登記到前桌,看見顧期頤站了起來。於是很自然地問了句:“你要報什麽?”

顧期頤看了一眼體育委員,不說話,直接走人。

賀卓文替他道了個歉,找了個借口:“他身體不舒服。”

“就他體弱多病,搞不好是一月一次。”體育委員說話是向來不客氣的,和體育委員同寢室的那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許冬你怎麽知道?”有好事者問。

體育委員轉身:“我和他一個寢室的,我怎麽不知道?”

於是笑聲蔓延開來。

賀卓文沈默著不說話,表情有些凝重。他知道體委的性子,喜歡別人熱情地態度,顧期頤獨來獨往冷冰冰的態度早就惹惱體委了,今天的事只是導火線。但是自己的責任的不可推卸的,於是默默撿起了自己的作業,再拿來顧期頤的,模仿著顧期頤的筆跡往下寫。

顧期頤並不知道教室裏發生的事情,他只想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發洩,卻發現自己是無處可去的。學校的圍墻裏的每一處角落都是那麽讓人窒息,又讓人瘋狂發癲。顧期頤鬼使神差地往3號樓方向走去,先是快步走去,到了3號樓,幾乎是狂奔而上的。

而然,往常一直為自己敞開的大門今天卻沒有開,一直開導自己的人也不在裏面。

顧期頤背靠著心理輔導室的門緩緩滑下,表情木然。而然精神是緊繃著的,毫無邏輯秩序地想著很多事。從一個事情的毫不重要的一個細節點跳到另一件毫無幹系的事情上;有或是反反覆覆糾結於一件事,走進死胡同也不自知,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樓外的秋風拂過香樟樹的葉子,婆娑作響,一只蟬短促地鳴叫了幾聲,直挺挺地落在泥土裏再不能歌唱。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月光晦澀,整棟樓漆黑的可怕。顧期頤依稀記得樓下是實驗室,於是就更加刺激了。

顧期頤摸黑下樓,腦袋被涼風一吹,不由就後悔起來。遙遙看著教學樓和宿舍樓都沒用燈光透出,估計是過了十點半。顧期頤記得聽說過自己宿舍的大媽十分兇殘,過了點吵醒她睡覺就一句殺無赦,可是實在無處可去,就只能頂著壓力和大媽切磋。

而然大媽看了一眼顧期頤居然沒用發難,披著外套很好心地給了顧期頤杯熱水,噓寒問暖的。

顧期頤逃也似地逃回宿舍。

同樣無眠的還有徐知,他靠在自家的書架上,一本一本地翻著書,尋找著一本可以作為契機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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