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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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千嶺谷是個晴朗的日子,陽光明媚,天清氣爽。一行七人上路,銀墨終於記清那四只侍從的名字:阿大,阿二,阿三,阿小。

阿大是門牙少了一顆的那個,阿二是喜歡撕嘴皮的那個,阿三是個子最高的那個,阿小是看著機靈卻傻事做最多的那個。也許為了美觀,阿小被派到銀墨身邊當狗腿了。銀墨每次想撩起馬車窗簾想看看外面的風景,就看到阿小小狗一樣圓溜溜的眼睛堵過來問:“師父,您有什麽需要?”

銀墨試驗了幾次撩窗簾,阿小次次風速出現,後來幹脆趴在窗戶上。銀墨無語片刻提醒:“你還在騎馬,小心閃了腰。”

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一聲慘叫,並且不忘奉承:“師父神算!”

因為被阿小鬧的,銀墨都沒看千嶺谷最後一眼,傷感心情無疾而終。

“沒想到前輩會答應同行。”蘇燎出聲,他擔當銀墨的車夫,在前護駕保航,後面跟著銀河與阿依的馬車。

銀墨不知如何回應,一貫淡漠。

“真好。”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銀墨理解為高手壓陣,妖魔鬼怪自行退散,他們自然覺得好。

“阿小對師父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阿小趁熱打鐵。

銀墨輕輕冷哼,聲音控制在阿小聽不到的範圍,卻忘了還有一高手在前面當車夫。

“蘇大哥,你幹嘛一直笑?”

“我本來就喜歡笑。”

“那也不用笑得這麽變……深沈吧?”阿小難得聰明了一次。

“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話別說。專心騎馬。”

“是!”阿小聲音都顫抖了。

至客棧暫歇,銀墨單獨一房,因睡不慣,無眠到天明。也無胃口,只喝了一碗米粥。對人多的地方感到不適應,早早進了馬車等候出發。

閉目養神時,聽得窗戶敲了幾下,以為是阿小,便沒有睜眼,問有什麽事。

外面笑了一聲,完全陌生的笑聲。銀墨霍然睜眼,出現在窗前的果然是張陌生的花花公子臉。那人用手指挑著一只精致香囊笑道:“剛才撿了一只香囊,敢問是先生的嗎?”

銀墨沒有帶香囊的習慣,說道:“不是。”

那人沒有收回探進來的香囊,晃動兩下,香氣四溢,濃烈詭異,“真不是你的?”

“不是。”

“真奇怪,明明從你身上掉下來的。”

“不是。”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雖然年紀有些大了……”那人笑得咧出牙齒,卻不給人燦爛的感覺,反而森然恐怖。

銀墨當即屏住呼吸,奈何身子已漸漸癱軟,目若寒冰掃過去。

那人倒真畏懼,但並未退縮,晃著香囊道:“這叫‘獨香軟骨散’,天下只一包,用了便香不再來,先生該慶幸本公子肯用在你身上。因為你看起來就像一個高手嘛。”

銀墨淡定道:“我就是一個高手。”

那人嗤笑一聲:“很快就不是了,而是成為一只會放蕩求歡的淫物。”一腳踏上馬車,揭開門簾子,“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上男人呢。剛才遠遠看你一眼,魂魄都像飛了。”

銀墨沈下臉:“不想真的魂飛魄散,就滾。”

“我也覺得自己鬼迷心竅了,居然會在大白日做這樣的事。”那人伸手攬住軟趴趴的銀墨,半拖半抱拽出馬車。

銀墨軟弱無力,面色蒼白些許,按捺心頭的不安,體內默默運氣,沖破藥效。

四周人來人往,無人以為這是一樁青天白日的劫人案。銀墨不驚不叫,即將被裝進麻袋裏還維持高貴冷艷的形象。

說時快那時快,外出買油條的阿小回來,鬼哭狼嚎叫一聲:“呀!師父被人裝進麻袋裏了!”

那人顧不得其他,抱起銀墨就走,輕功飛過街道屋檐,銀墨半邊身子還套在麻袋裏,露出雙肩與腦袋,搖搖晃晃的視線中看見玄衣青年首當其沖追來的身影,心頭一涼。不過倒也合情合理,本來此行就是註重保護阿依的,銀河不能離開半步。

打鬥很無趣,因為兩人明顯不在一個等級。蘇燎招招風馳電閃,迅猛輕盈,不至傷了銀墨,又讓那人無回手之力。

那人終是被追至窮途末路,在高樓上狠心撂下銀墨。銀墨重重跌在黑瓦上,像只胡蘿蔔順著瓦檐的傾斜弧度往下滾,底下便是百尺地面,掉下去得摔成一灘泥。

銀墨依舊無所畏懼的寡淡,蘇燎眼疾手快撈住銀墨,那人趁機在其背後發出一掌。蘇燎悶哼一聲,一手托住銀墨,一手與對方交戰。顯然那一掌傷了內部,出手一如之前鋒利,速度卻大大降低,不多時處於平手。

瓦片破碎,掌風如電,雙方膠著。

銀墨輕嘆,一把推開蘇燎,向後倒去,直直落下。

“銀墨!”

風在耳畔呼嘯,卻沒錯過那聲聲嘶力竭的呼喊,銀墨整個人一顫,像是空谷回音。他的身子是空的,多年來等著被什麽填補,如今,有道聲音進了去。那種感覺帶來的是靈魂的震撼,餘韻悠悠。而後他看見蘇燎面目迅速拉近,不禁疑為做夢,卻被切切實實擁住,空中翻轉,蘇燎在下。

時間仿佛變長,對話在眼神中進行。銀墨滿心只想問:“你在做什麽?”

答案消逝在蘇燎暗綠的雙瞳中,不言而喻。

下一瞬間,銀墨運足內力,麻袋四分五裂散落。舉手劈向地面,以爆破之力抵禦墜落重力,兩相對消。

地上百步之內無人,悉數被震退,各樣攤子風卷殘雲般破落不堪,落葉飄零。只一掌,方圓十裏內鴉雀無聲。

銀墨面不改色帶著蘇燎在離地十米處緩緩落下,四周人群抱團的抱團,爬地的爬地,嚇暈的嚇暈。銀墨道:“他們怎麽了?”好一副不知人間煙火的樣子。

蘇燎怔怔道:“你不是沒力氣了嗎?”

說起這樁事,銀墨轉身擡頭看樓檐,見那人還在,傻楞楞的樣子。伸出手指一彈,那人跪了下去。再連彈三次,那人哇哇叫嚷起來,說自己沒力氣了。

“武功盡廢,當然沒力氣了。”銀墨道。沒廢那人下面不是給他面子,是礙於自己的面子好不好。

“那我怎麽下去?”那人哭叫道。

這個銀墨就不管了,灑脫轉身離去。

阿小躥出來,還捏著沾了灰的油條,崇拜道:“哇!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麻袋弄得像天女散花!師父師父,教教我好不好?”

銀墨瞥阿小一眼,沒說話,心裏咆哮:又不是我想被裝進麻袋裏的!從麻袋裏出來還能好看我容易嗎!當時被人抱著就更不容易了!我這麽辛苦才鉆研出來的絕技才不教給你!此絕技就叫“麻袋碎作天女散花”,簡稱麻花!

作者有話要說: 此絕技不要隨便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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