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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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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宮裏朱貴妃的帖子午後便到了姜姝手裏。

姜姝坐在軟榻上, 朝著窗外望了一眼天色,雨還落著呢,怎就忽然辦起了茶會……

朱貴妃是文王的母妃。

上回姜姝進宮文王還在皇宮, 如今雖已經搬去了王府,但誰也說不準明兒會不會進宮,姜姝著實不願往那紅墻內鉆。

可這帖子已經到了她手裏,斷沒有她一個世子夫人去駁貴妃顏面的道理。

姜姝正想著,國公府的韓淩便來了。

韓淩也收到了帖子, 一副心事重重的出了國公府, 一見到姜姝,臉上的陰雲立馬又消散了個幹凈, 兩人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月沒見。

韓淩還是老樣子。

半點不見情傷的痕跡, 除了偶爾嚎上兩聲,該吃吃, 該喝喝, 這段日子以來, 完全沒虧待自個兒。

哪裏又會有什麽變化。

兩人一番打探,韓淩先開口, “藥罐子,你當真成貴婦了。”韓淩伸手去摸了摸她頭上挽起來的鬢發, 如今成親後那頭發一束起來,姜姝的一張臉愈發顯小,韓淩又拿著手掌比了比,感嘆道, “你家大人那手掌, 一掌蓋下來, 能遮了你整張臉。”

說完,難得在姜姝臉上找出了一抹嬌羞,頓覺稀奇,湊過去問她,“喜歡上姐夫了?”

韓淩還記得,出嫁前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自己還擔心會鬧出事來,暗裏給了春杏那丫頭一包藥粉,也不知道事後如何了。

瞧這會兒倒是一臉的容光煥發。

姜姝也沒瞞著他,眸子輕輕地一閃,拿了一顆葡萄放進了嘴裏,含糊地道,“挺喜歡的……”

韓淩看著她一臉春風蕩漾的神色,楞在了那。

往日她一直說教自己。

什麽男人除了她表哥,沒一個好的,千萬不能對男人動心,更不能往上貼。

韓淩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

覺得她這人壓根兒不懂情,如今忽然轉變了過來,頓時好奇,興奮的往上一湊,“快說說唄,怎麽喜歡上的,倒沒想到姐夫那死板臉,竟有這等本事……”

姜姝自來同韓淩無話不談,如今那腦子裏本就塞滿了範伸,韓淩這一問起來,姜姝恨不得一股腦兒地將他吹上天,不僅沒有回避,也湊了過去,就著外面的天色,打了個比方,壓低了聲音問韓淩,“落雨天可曾有人替你撐過傘……”姜姝說完,看著韓淩輕擰的眉頭及時道,“除了丫鬟。”

韓淩搖了搖頭,“沒有。”

姜姝神色的面兒上明顯有了自滿,雀躍地同她道,“世子爺會。”

韓淩眼皮子莫名一跳,姜姝又問,“這麽些年,可曾有人半夜替你買過吃的回來?”說完依舊重覆道,“除了丫鬟。”

韓淩又搖頭。

家裏人生怕她吃多了,哪裏還肯給她買東西。

姜姝嘴角又是一揚,“世子爺給我買了。”

韓淩心頭突地一梗,總覺得哪裏不對,姜姝看了她一眼,沒給她任何思量的機會,又接著問道,“你臥病在床,可曾有人守你一個通夜?就算是家人,丫鬟,還不還得輪流著守,一個人照顧病患多累,你說是不是?”說完也不等韓淩開口,又將自己綁著紗布的那只手送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嘴角笑出了一彎月牙兒,“你瞧瞧,好不好看,世子爺親自搗的草藥,親自替我敷上……”

姜姝說著捂著嘴,一聲輕笑,“這還綁了一個蝴蝶結,你說他一個大理寺卿,平日裏多少人見了他都害怕,那樣一個人怎就,怎就還回綁這樣……”

姜姝說起了勁兒,直接拉著身旁的韓淩,神神叨叨地道,“他是不是以為我喜歡蝴蝶?我有些想不起來,是不是曾同他提了一嘴,好像是曾同他說過,喜歡一個化妝盒子,那盒子上系的就是蝴蝶結,他該不會就記住了吧?你說他一天事情那麽多,怎就記得這些瑣碎的小事……”

韓淩心口越來越塞,看著跟前那張笑癡了的臉,這回嘴角都跟著抽了抽,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了。

合著今兒她就是過來受虐的。

想起自個兒那段坎坷的情路,韓淩受不了了,立馬直起了身子打斷道,“行了,知道你家世子爺好……”

姜姝壓根兒不知道謙虛,隨口回了一句,“你也會有的。”

韓淩閉了嘴吧,不吭聲了。

姜姝便拿了木幾上的一顆葡萄,送到了她嘴邊上,“吃啊,別客氣。”

韓淩偏過頭,“你吃吧,我沒胃口。”

姜姝輕輕地瞥了一眼她緊皺的眉頭,將那葡萄緩緩地放進了盤裏,這才問她,“怎的,還沒死心?”

太子都封了太子妃了,她早就說了,太子不適合她。

還惦記著呢。

找個真正喜歡自己的人不好?非得讓自己過得那麽苦。

韓淩安靜了一會兒,便回過頭,自己抓起了一顆葡萄往嘴裏一塞,滿臉的委屈地道,“我真可憐……”

姜姝看著她吃。

眼見盤裏的葡萄去了一大半,心頭便是一跳,將那盤兒給撈了回來,“你少吃些,我好不容易買回來,世子爺一口還沒嘗過呢……”

韓淩一眼瞪過去。

瞪著瞪著就起身撲在了姜姝身上,嚎嚎地哭了起來,“小時候我爭不過秦家那小蘿蔔便也罷了,如今連自個兒剛進宮的妹妹都爭不過,我太不爭氣了……”

母親一直同她說,太子不會娶韓家人嗎,她妹妹韓漓,不也是她韓家的?

進宮一年不到,就封了太子妃,這怕是進宮後不久,就已經偷偷好上了……

韓淩又是一聲抽抽,“我這也太苦了……”

姜姝讓她好生發洩了一通 ,才輕輕地拍了拍她肩頭道,“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這天下好男兒多的是,憑你韓家的底子,將來不愁尋不到好郎君,下回咱一起挑……”

韓淩緩緩地從她身上起來。

哭完了後,那眼淚說收就收,“我還能找誰,屋裏的幾個妹妹,嫁的都是達官顯貴,我還以為韓家將來,得靠我去替他們爭光,竟被自個兒的妹妹,後來者居上。”

姜姝看著她,憋著笑。

韓淩話頭子一轉,突地又問姜姝道,“還有比太子長的好看,比他更有本事的人嗎?”

姜姝不樂意了,嘀咕道,“我還覺得咱世子爺是絕世無雙呢……”

韓淩唇角一撅,坐回了軟榻上,目光呆滯了一陣,便看向了姜姝,“正好,明兒是貴妃娘娘的茶會,你陪我去一趟,我還想最後再瞧一眼。”

畢竟是自個兒爭了十幾年的人了,不親眼看到,她怕是死不了心。

姜姝楞了楞,看了一眼木幾上的帖子。

本想等範伸今兒夜裏回來,問問他,能不能想個法子應付過去,如今被韓淩這番可憐巴巴的一望,又於心不忍了。

“文王那……”

姜姝正打算和韓淩合計合計,嚴二回了東院,進屋便稟報道,“世子爺今兒有公務在身,守在了王府,夫人不必等了,明兒夫人若是想進宮應邀,放心去便是,若是不想,世子爺自會替夫人圓個幌子。”

嚴二的意思很明白了。

姜姝去和不去,範伸都會替她打點好。

嚴二稟報完,腳步剛轉過去,打算折回趕去王府,便被姜姝一聲喚住,“嚴侍衛,先等到。”

嚴二回頭,就見姜姝端著桌上的小半盤葡萄,遞給了春杏,春杏進屋再回來,便是滿滿當當的一果盤葡萄,直接交給了嚴二。

嚴二疑惑地接過,才又聽姜姝同他交代道,“拿給王爺和世子爺,他們若是喜歡吃這個,今兒夜裏就辛苦嚴侍衛,剝給他們吃……”

文王是個什麽德行,姜姝豈能不清楚。

為了替他們省點腳程,跑去上青樓找姑娘剝葡萄,她都給他們備現成了。

要多少,她給多少。

見嚴二神色僵在了那,姜姝便道,“若是不夠了,嚴侍衛派個人回來,我屋裏還備了些……”

“夠。”嚴二硬著頭皮端著那果盤出來,一路小心翼翼地捧著,到了侯府推開門,裏頭已是一片鶯聲燕語。

哪裏用得著上青樓,朱貴妃為了將文王留在府上,費盡了心思,尋了幾個絕色美人兒,今兒晚上範伸過來,趕了個巧,遇上了。

文王對範伸自來大方,邀了範伸一道過來分享。

屋外大雨磅礴,屋內一片春色。

此時天色還未黑,屋子裏已經點起了燈,嚴二進來小心地避開了地上散落的物件兒,端著那果盤遞到了範伸跟前,低著頭道,“夫人讓屬下拿來給世子爺。”

範伸眸子一頓。

跪在他身旁蠢蠢欲動的兩位姑娘,見狀便要伸手去拿,手還沒碰到碟盤,便被一把折扇突地擋了過來,輕輕地往上一挑,隨即清冷的聲音入耳,“退下。”

那兩姑娘被文王差使過來,看到他的臉色本就有些怵,坐了這一陣了,都不敢往前湊,本想抓了葡萄來剝了餵給他。

如今聽見這麽一聲,趕緊縮了回去,回到了文王身旁。

文王已經躺在了美人堆裏。

片刻之後,一聲聲的嬌呤,溢滿了整個屋子。

往日範伸一直都能平靜地看著,候到文王結束了,才替其善尾,今兒卻突然生了厭煩。

再看了一眼桌上那葡萄碟盤,指腹輕輕地揉了揉眉骨,耐心一瞬也就用完了。

範伸起身,沒去看文王,出去之前同正忙個不停的文王,撂下了一聲,“王爺好生享樂,臣去外面守著。”說完也不顧文王的挽留,端著桌上那盤葡萄,走出了屋子。

範伸一走,也算是給了朱貴妃身邊嬤嬤機會。

嚴二跟著他出來,站在了外面的長廊底下,接過那盤葡萄,在一片雨聲中,剝完了整整一盤後,手指頭都染了色。

再遞給範伸,滿滿一盤子褪了皮的葡萄,便全進了範伸的嘴。

嚴二看著都覺得噎得慌。

世子爺喜歡吃葡萄?

他伺候了這麽些年,怎麽從不知道……

待夜色徹底地安靜了下來,只餘了跟前的莎莎雨聲後,範伸才打發了嚴二回屋歇息,自己則是坐在了屋外長廊下的美人靠上,閉上眼睛,打起了瞌睡,由著朱貴妃的人進進出出,睜一只眼閉一口眼。

後半夜,晴嬤嬤一包迷藥下去,文王徹底睡了個踏實。

***

第二日一早,雨水還是沒有住點,然比起昨日來,雨勢倒是小了一些。

進宮的馬車一早就備好了。

姜姝收拾完,侯夫人親自過來送她上了馬車。

侯夫人知道姜姝今兒要進宮,昨夜就來了一趟東院,囑咐了姜姝幾句話,“我侯府雖也沒在宮中結下什麽梁子,但這人心難測,你不害人,卻保不準旁人也沒起那心思。”

侯夫人說著便遞給了姜姝一根銀針,“這東西你拿著,凡是進口的東西,千萬要小心。”

姜姝聽得認真,頻頻點頭。

侯夫人卻依舊不放心,“你身子弱,走兩步就吃力,膽識又小,盡量別往朱貴妃跟前鉆,尤其是她身邊的兩個嬤嬤,別瞧著一把年紀,一身的功夫深藏不露,到時候別吃了啞巴虧。”

侯夫人也不知道朱貴妃為何突然辦起了茶會,還是在這落雨天。

但直覺告訴她,怕是不簡單。

朱侯爺入獄,今兒朝堂上太子已公然同皇上提出了翻案。

一切都已經開始了。

這節骨眼上,走錯一步都將是萬劫不覆。

她幫不上什麽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顧好自己,顧好這侯府,不給他們添上半點麻煩。

宮裏的貼子一下來,侯夫人本也不想讓姜姝去,可細細再一想,自己越是憂慮的多,越會引起宮中那位的疑心。

既然阻止不了,侯夫人只能再三叮囑姜姝,“世子爺在朝堂樹敵眾多,沒撈到什麽好名聲,你既已嫁給了他,往後的風雨,是好是壞,都會有一半降在你身上,旁的事情,你不用去操心,唯獨一樣,你得護好自個兒,這回進宮萬事都要把細些……”

她如今可是椋哥兒心頭的寶,容不得半分閃失。

侯夫人也聽說了昨兒大公主遭遇之事,她自己也同那朱貴妃打過幾回交道,說起話來軟得跟棉花似的,可心腸之歹毒,怕是無人能及。

還騙過了所有人。

若不是知道當年要長公主同遼國和親的那餿主意,最先出自她口,自己也不會相信她的歹毒。

姜姝點頭,“母親放心,兒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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