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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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身,又伸手要去提他手中的行李箱,他躲過去,說:“這個重,我拿。”

我領著他走進來,關上門,剎那間,忽然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面對他,我有些手足無措。

他將行李箱擱置到一旁,看見桌上豐富的餐盤,眉開眼笑地問:“這些都是給我做的嗎?”

我點點頭,這才反應過來火上還燉著排骨湯,於是招呼他說:“你先坐,我去把湯端出來。”

我匆匆走進廚房,關掉火閘,用一塊抹布握住手把,小心翼翼地端出去。

祁陽剛坐下的身子見到我這個樣子又著急地站起來,替我撤開一個地方,說:“怎麽還煲了湯?這怪燙人的,你萬一燙著了怎麽辦?”

我把湯盅放在隔熱墊上,將抹布放到一邊,手指的指肚依然還是有些燙紅了,我揉了揉,說:“你可不要瞧不起我的廚藝,我現在的廚藝可是日甚一日,誰吃了誰誇!”

他搖搖頭,說:“那是當然,你做菜當然好吃。”

他坐下來,又添了一句:“做什麽我都愛吃。”

我微微一笑,問:“這才春節剛過,你怎麽就過來了?”

他夾了一塊筍絲炒肉絲,吃進嘴裏,滿足地嘆了一口氣,說:“真好吃!”

我當然知道他這是誇張,卻也忍不住笑起來,說:“少貧!雖然我的廚藝還不錯,又哪有你那麽誇張!”

他樂哉樂哉地搖搖頭,看著我說:“五星級大酒店的主廚都比不上你的廚藝!”

我坐在他的對面,雖然也沒有吃中飯,卻沒有怎麽動筷子,常常是他吃著,我看著。看到他這樣很滿足地吃著我做的飯菜,我從心底裏湧出一股滿足感出來。一個愛做飯的人,不僅是因為他有多麽愛做飯這件事,而且是一想到他在乎的人吃到他做的飯菜時臉上那種幸福滿足的表情,他就無法不愛上廚房。

他看起來是餓極了,刷刷地吃空了幾個盤子。

我給他盛了一碗湯,說:“現在已經不那麽熱了,你喝喝,別噎著了。”

他接過去,仰頭一口喝下,飽滿地打了一個嗝兒,說:“真的沒有想到,你來了美國之後,竟然能夠做得這麽一手好菜,真的太讓我吃驚了!”

我佯怒說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做飯做得不好吃?”

他趕緊搖手說:“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以前就做得很好吃,我的意思是你來了美國之後做得更好吃了。”

吃過飯,他幫我一起把碗筷收拾進廚房。

我切了一盤水果,端到茶幾上,說:“過來休息一下吧。”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午後的暖陽從窗口照進來,像溫柔的甜蜜一般濃濃地灑在我們的身上。

在這片欲語還休的安靜之中,他垂眼望著茶幾,良久,他擡眼問我:“你這些天,在美國過得怎麽樣?”

我點點頭,說:“認識了幾個很不錯的朋友,過得也很開心。”

他喉嚨動了一下,點下頭,說:“那……你的病情怎麽樣了?”

我勉強一笑,說:“還是老樣子,等做手術吧,聽天由命。”

他微微簇起眉頭,說:“美國這邊的醫生也覺得很棘手……我會盡力幫你找到一個好醫生主刀的,你別擔心。”

我搖搖頭,說:“不用了,就這樣吧。”

他深邃的眼睛靜靜望著我,不再說話。

我一時覺得尷尬,俯身將茶幾上的水果盤推到他那一側,說:“吃點水果。”

他頓了頓,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從盤子裏面拿了片水果。沒有比這更優美的沈默了。

“章程……他怎麽樣了?”最終,還是我打破了沈默。

☆、79. 傷

問這句話的時候,我甚至不敢看他。頭轉向窗戶那一側,任由金燦燦的陽光不要錢一般瀟灑地灑在我的臉上。

我聽見他說:“他……很不好。”

——很不好。

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祁陽真正這樣說出來,我依然覺得心痛。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沒有我,或許他的人生裏,將不會有那麽多痛苦、悲傷,不會有那麽多磨難、猙獰,也許,他會像一個尋常的富家子弟一樣,畢業,進大學,有好幾臺車來泡美女,在自己家的公司裏面實習,然後娶一個溫柔嫻淑的妻子,成立一個美好的家庭,從此擁有一個平步青雲的人生。

我遲疑地問:“他……什麽情況?”

祁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沒有隱瞞我,說:“自從你離開之後,章程就發了瘋一般找你,找我,找桃子,找各種他能夠找到的人,後來他知道了你現在在美國,準備過來找你,被他母親知道,囚禁在他們家的別墅裏面,24小時有保鏢看守,信用卡也被停掉了。”

我如入寒窖,面色清冷,我忍住沒有掉下來的眼淚,說:“我對不起他。”

祁陽起身坐到我的身邊,拍拍我的肩膀,說:“你別多想了,再怎麽樣,他也是在自己的家裏面,吃穿用度都不會虧了他,況且,他母親也不可能關他一輩子!”

我搖搖頭,說:“祁陽,你不懂。”

我沒有想到,祁陽忽然站起來,瞪著一雙眼睛望著我,他滿臉怒色,腮幫子氣得發抖,他指著我,吼道:“是,我不懂!我什麽都不懂!永遠都是你們兩個,我就像一個猴子一樣被你們兩個耍得團團轉!我好不容易來你這裏一趟,我好不容易見你一次,你就非要提他嗎?!我知道,你喜歡他,你不喜歡我,可是,能不能夠請你也替我想一想,我也是個人,我也會受傷,我也會嫉妒,我也會發狂!”

這是祁陽第一次對我發火。他像一只燃燒的火球站在我面前,盛怒的眼睛裏面卻是滿滿的悲傷。我被他那雙悲傷的眼睛給震懾住了,我呆怔坐在沙發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裏面那塊冰原有一道細小的裂縫在無限地延長延伸……

“祁陽……”我憋住喉嚨裏面幾次呼之欲出的哽咽,說:“我……對不起……”

我的眼淚終於還是潸潸地落下來,像靜脈爬滿天空一樣爬滿我的臉龐。

祁陽的怒氣在我眼淚掉下來的那一瞬間仿佛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下來。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在我身前蹲下,用他那雙柔軟的眼睛看著我,擡起手抹去我掛在臉頰上的眼淚,輕輕說:“對不起,我不該朝你發火。”

我搖頭,哽咽地說:“是我不好。”

祁陽要趕到紐約的大學報到,三天後,他便要離開了。

他收拾好行李,拿給我一個信封說:“這裏面是五千美元。我剛來美國,還沒有辦卡,你先拿這些用。以後我再給你。”

我不肯收,說:“你知道,我不願意收你這個錢。”

他無奈地說:“我願意。”

“我不願意。”

雖然被快餐店炒了魷魚,但是,我還有些存款,我決定再去找一份兼職。

祁陽知道我的性格,不會收下,於是放棄,提起箱子說:“那我先走了。”

我拿起鑰匙和手機,說:“我去送你。”

送他登上火車,我離開火車站,一個人往回走。我的腦袋裏面滿腦子都是祁陽剛才上火車之前跟我說的那句話,他說:“其央,我說過,我會等你,你不用覺得為難,如果有一天,你想法改變了,來找我,我永遠在你的身後等你,但是,我只能夠等你到30歲,30歲之後,如果你沒有來找我,我將會順從家裏面的安排,和一個他們看中的女人結婚,生子,組建家庭。那時,即使我依然愛你,但是,我要負起身為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你好好考慮。”

我知道,我終究還是傷了祁陽。

☆、80. 哈哈哈哈哈哈

當葉銀城來的時候,我還臥在沙發上捧著一本東野圭吾的小說大罵那個叫新海美冬的女人。她以“這是為了我們倆的幸福在做的努力”欺騙一個叫水原雅也的男子幫她幹掉各種阻礙她獲得更高地位的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不知道欺騙了多少個男人。

我看得義憤填膺,然而,慢慢的,我又沈頓下來,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我在做的事情又何嘗不是欺騙了一個又一個男人。我自己本身都如此,又有什麽資格去說這個叫新海美冬的女人?

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我爬起來去開門,葉銀城風情萬種地站在我家門口,顧盼生姿地望著我。

我這才發覺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我並不知道的是,在我遭遇了各種不幸之事、接待了祁陽的日子裏,葉銀城和齊晨光去了美國南方一個小鎮,在那裏度過來了他們的蜜月,如果把第一次上床定義為新婚之夜的話。我也並不知道,與他們有過一段往事的莫妮卡在裸著身子出現在齊晨光面前,以為能夠借此讓他心動而回心轉意,卻看見齊晨光像一只被貓追逐的老鼠一樣落荒而逃,喝酒買醉,被送進醫院洗胃。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幸福,也都有人在不幸。或許我們都應該學會寬恕和憐憫。在不幸的時候寬恕歲月常以刻薄相欺。在幸福的時候憐憫世上那些正不幸之人。

我對葉銀城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刻薄地說:“你穿成這樣來我家,接客呢?”

她美麗的容顏怔了怔,然後撲哧一聲笑出來,那一笑似乎令星月失輝,她說:“正是呢,只要你讓姐姐高興了,什麽都好說!”

她嬌媚地朝我一笑。

我默默地暗嘆自己果然道行不夠。

她活像一只蜘蛛精盤腿挺身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一點兒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優雅地從包裏面拿出她的粉盒,前盯後看地對著粉盒裏面那塊比她嘴巴還小的鏡子嘟嘴擠眉,讓我坐在一旁不由地感嘆:“女人啊女人……”

等她終於勉強滿意地補完妝,她收拾好粉盒,放回包裏面,望向我,說:“怎麽最近都沒有跟我聯系呢?”

我說:“最近忙,有事。”

她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說:“你有個屁事!”

她一句幹凈利落的“你有個屁事”把我的話活生生地堵在喉嚨裏面,半天既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咽下去。

她渾然不覺地繼續說道:“你有什麽事啊?你說說,你在美國,除了我和齊晨光,還算上那個叫什麽來著……莫妮卡,對,莫妮卡,你還認識誰?還有事……”

我忽然驚覺她等會兒肯定是要去吵架的,她畫這麽精致的妝,一開口就跟放大炮似的,明明我什麽都沒有惹她,感情她是在拿我當靶子練練呢……一想通這一點,我馬上理直氣壯地吼道:“老子就是有事,你要怎麽著?”

她果然被我的話鎮住了,一時間傻眼般看著我。

我淺淺一笑,向她比了一個耶。

她明白過來我是在戲弄她,馬上惱羞成怒地將沙發上的靠枕扔過來,又擔心動作幅度力度太大會破壞她臉上無懈可擊的妝容和發型,於是你可以看到,那只上面繡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小狗模樣的保證像一只沒了骨的風箏,晃晃悠悠地飛了幾步,甚至還沒有到我的腳,它就有氣無力地掉到了地上。

我大聲笑出來。嘲笑。

她忽然二郎腿一翹,溫柔地望著我說:“如果你不要我幫你介紹工作的話,你就繼續笑。”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葉銀城怎麽會知道我丟了在快餐店的工作?

她繼續不慌不忙地揚了揚手指上美麗的手指甲,漫不經心地說:“一個月兩千美元哦~”

她溫柔地望著我,嘟起嘴吧,說:“哦~~~~~”

我深吸一口氣,氣憤,太氣憤了,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像一只哈巴狗一樣蹲下來,錘起兩只手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敲擊,問:“娘娘,舒服嗎?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小人吧?”

接著,我就聽見她囂張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1. 落荒而逃

等她笑夠了,她說:“小許子,起來吧,看在你還算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饒了你這一回。”

我問她,“你是怎麽知道我失業了的?”

“失業?”她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說:“說得這麽委婉幹嘛?不就是被炒了魷魚嘛~”

下一秒,她又一次像個計謀得逞的小人一樣笑起來:“喔喔哈哈哈哈哈——”

我告訴自己,要忍耐,一定要忍耐。忍是通往未來幸福的鑰匙。

她說:“齊晨光告訴我的。”

我這才想起來,齊晨光也在快餐店打工。

他當然會知道我被炒了魷魚。我坐回沙發上,說:“你跟齊晨光關系很好哦?”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葉銀城喝醉了酒,在我家睡覺,她喊的那兩聲“晨光”。難不成他們倆真有點什麽?

我的眼睛裏面頓時湧現出金光閃閃的八卦之光。

她哼了哼鼻子,說:“屁大的L城,華人就那麽多,一來二往誰不熟啊?”

我想,也只有她敢這麽沒有一絲猶豫地說出“屁大的L城”這種大言不慚的話來。

但我也不敢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隨後又隨便聊了下,她說:“行了,懶得跟你扯了,我把那個人的聯系方式給你,你自己去聯系,就說是我介紹的就行。我等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她從包裏面七翻八找翻出一張名片出來,放到茶幾上,說:“那我先走了啊!”

我送她下樓。

葉銀城施施然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她坐進去,美麗的面孔讓那個司機也不禁呼吸一滯。葉銀城說:“請送我到G酒吧。”

G酒吧不是縮寫,這個酒吧的名字確確實實就是G這個大寫字母。是年輕人比較喜歡去的一個酒吧。

司機儼然已經輕車熟路了,他穩穩地開著車,搭話道:“小姐,你去G酒吧找你的小男朋友啊?”

葉銀城施然一笑,說:“不,我是去找我的男朋友和他的小三女朋友。”

葉銀城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那雙仿佛泛秋波的眼睛裏面,閃過了一絲決絕的兇光。

司機師傅被葉銀城身上的殺氣被震懾住了,他咳了咳嗓子,不再做聲。

下車前,葉銀城重新從包裏面補了補妝,然後從錢包裏面拿出一張鈔票,遞給司機,說:“不用找了。”

她打開門,穿著她那條Dior的黑色小禮服,蹬著她腳上那雙十二厘米的大兇器,挺直背竿,孤傲如一只黑色天鵝往那個閃爍著一個巨大的G字招牌的酒吧走去。

酒吧裏面放著重金屬音樂,無數男男女女搖晃著他們年輕的身體,在五彩斑斕的光影之中忘我舞動。葉銀城悄然一笑,站在樓梯上掃視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尋找她要找的那兩個人。

一個英俊的小夥子上完廁所出來,撞見葉銀城,頓時眼睛閃閃發亮,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大美女,咽了口口水,從人群中擠過去,來到她身邊,問:“美女,一個人來的?”

他靠著自己英俊的外表和有錢的身家一直在酒吧的漂亮女孩中間如魚得水,但像葉銀城這麽漂亮有氣質的,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葉銀城斜眼看了他一眼,說:“我對你沒興趣。”

終於,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人,直接撇開在她身邊一臉尷尬的美國青年,一路走過去,光影之中,她就像一只黑色天鵝,前來覆仇。

齊晨光無奈地坐在莫妮卡身邊,說實話,對於莫妮卡前後這麽大的轉變,要說他不吃驚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已經和葉銀城在一起,和莫妮卡已經是不可能了。

上一次,莫妮卡邀他畫一張畫,他想著畢竟同學一場,所以答應,卻沒有想到她竟然當著他的面脫下衣服,說:“你畫我吧!”

他到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的窘態,嚇得他落荒而逃。

☆、82. 聰明姑娘

後來,在與葉銀城一起去一座小鎮旅行的時候,聽別人說,莫妮卡醉酒嚴重到被送進醫院洗胃。

他覺得過意不去,如果他當時采取了一個比較委婉的方式,或許莫妮卡也不至於去買醉到這種地步。雖然說,於情於禮,他都不要對莫妮卡負什麽責任,可是,他在良心不安的情況下,接到莫妮卡的電話,她說:“我在G酒吧等你,你不來,我就去自殺。”他被嚇到了,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依然還沈浸在那種被嚇壞了的狀態中。

他不知道莫妮卡說的是真是假,可是,依他對莫妮卡的了解,莫妮卡一直是一個十分瘋狂的人,也許莫妮卡真的做得出這種事。如果真是這樣,齊晨光覺得自己一定會自責一輩子。他打算趁這個機會跟莫妮卡說清楚。

然而,他幾次想要解釋清楚的時候,莫妮卡就撒嬌吵鬧著要和他跳舞、喝酒,這麽鬧著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他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忽然,他似乎在人群中看見了葉銀城。

第一眼他以為是錯覺,可是等他確確實實地看清楚那個人就是葉銀城時,他的心陡然一沈,葉銀城怎麽會來這裏?

他望向莫妮卡,卻見莫妮卡一臉嬌媚地望著他,伸出手就要抱住他。

他及時往後面一躲。

葉銀城已經走過來了,她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直接看向莫妮卡,說:“□□!”

葉銀城端起桌上一杯酒,對著莫妮卡的臉上就是一潑,說:“賤貨!”

莫妮卡一臉驚嚇。

齊晨光不知道葉銀城想到了些什麽,但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是些不好的東西,他見周圍有人望過來,趕緊扯住葉銀城的手,說:“別鬧,有人看著呢!”

葉銀城甩開齊晨光的手,一雙明亮但濕潤的眼睛瞪著他,問:“怎麽,這就舍不得了?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手段啊!”

齊晨光生氣地說:“你在說什麽呢!”

葉銀城揚了揚嘴角,輕蔑地說:“我說什麽,你心裏明白。”

這個時候,莫妮卡忽然一把抱住齊晨光,楚楚可憐地說:“晨光,她欺負我!”

齊晨光再不明白也知道出了什麽事了,他奮力掙脫莫妮卡的手,可是莫妮卡就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著他。他著急地看向葉銀城,看見葉銀城滿眶的淚水嘩啦啦地落下來,他著急地說:“銀城,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葉銀城冷冷一笑,“解釋什麽,一對狗男女!”

她說完這句話,高高地揚起下巴,指著他們兩個人說:“齊晨光你給我記住,是你對不起我,不是我對不起你,現在,我要和你分手!”

齊晨光慌了,他從來沒有想到葉銀城也會說出這麽狠的話。他後悔了,他就不該什麽良心發現,他就不該指望這種事情能夠說得清楚。他狠勁將莫妮卡推開,抓住葉銀城的手腕,說:“銀城,你別聽這個女人亂說,我和她什麽都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麽?”葉銀城一把甩開齊晨光的手,淚光中帶著悲傷和恨意,“齊晨光,我告訴你,我對你做的一切感到無比的惡心!”

葉銀城從自己包裏面抽出那張今天被郵寄過來的照片,“啪!”一下甩到齊晨光的臉上,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決絕得像斬斷了一切糾葛。

齊晨光抓住那張照片,借著光影,齊晨光看見在那張照片上,正是自己那一天去莫妮卡的家裏面,她裸身站在自己前面的瞬間。

他不可思議地望向莫妮卡,卻發現莫妮卡正一臉得逞地望著齊晨光,並不說話,卻志得意滿,旗開得勝。

齊晨光在原地怔了兩三秒,趕緊轉身向葉銀城追過去,他心裏面仿佛洪水決了堤一般洶湧地咆哮著。

——銀城,不是這樣子的,這都是莫妮卡的計謀!銀城,原諒我,我是愛你的!

然後,當他追出去,只有零星孤影的街道上早已經沒有了葉銀城的身影。

當葉銀城哭花了一張臉,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剛從被窩裏面爬出來,頭發亂糟糟的,似雞窩,眼睛也惺忪著,睜不開。然後,在看到葉銀城的第一秒,我的睡意馬上消散,一個巨大的問號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我按捺住心中的疑問,把她拉進屋子裏面,給她倒了一杯水。

等她坐在沙發上面,把事情經過前前後後地告訴我,我給她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她不解地望著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真想給她一個巴掌,“你傻呀姑娘,誰告訴的你他們今晚所在的地址?誰給你寄的相片?一看就知道是莫妮卡耍的小計謀,目的就是要讓你們兩個分手,你也真是……你是真的胸大無腦啊?!”

她瞪圓眼睛。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一點就通。

☆、83. 圓頭黑色小皮鞋

可是沒有多久,她又說:“可是那張照片上面,莫妮卡都把躶體給他看了,還沒有什麽!即使是莫妮卡的計謀,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齊晨光真的這樣做了……”

我被她蠢哭,拿起身後的靠枕就扔向她,說:“蠢啊你,如果他們真的什麽了,莫妮卡不會直接拿一張他們的床照給你看啊!”

葉銀城頂著兩個熊貓眼,問我:“那怎麽辦?”

我正準備說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我拿過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齊晨光”三個字,我笑了笑,把手機扔給她,說:“你自己看著辦。”

她猶豫著拿起手機,終於按下了接聽鍵,遲疑地說:“餵?”

我站起身,回到房間繼續睡覺,他們這一通電話,絕對是不把我的手機打得沒電絕對不會罷休。

我沈沈睡去。這個晚上,我夢見了章程。

他站在很遙遠的地方,在一棵樹下,穿著一襲白衣,遠遠的,其實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孔,但是很奇妙,我很輕易地能夠感受到,他在對我微笑,清明的眼眸裏漾滿了只屬於我和他之間的愛意與溫柔。

我朝他跑過去,跑了很久很久,可是我和他之間永遠隔著一片寬廣的草原,我撥開一叢又一叢的野草,我頭頂的天空飛過一只又一只翙翙的小鳥,可是我只能看見他,卻無法觸及他。

夢醒時,天明已曉,碧空如洗。

我悵然若失地從被窩裏面爬出來,習慣性地給自己泡了一杯麥片,洗漱完,端起麥片一勺一勺地餵自己,走回客廳,下一秒,我看到的場景讓我登時傻了眼,睡意全無。

齊晨光抱著葉銀城,兩個人緊緊地纏在一起,躺在沙發上面。葉銀城睡得很安穩,嘴角都有晶瑩的口水掉著,形象全無。齊晨光為了遷就葉銀城,姿勢有些僵硬扭曲,連睡覺的時候眉頭都微微皺著。當然,一點兒也不損耗他英俊的面孔。可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誰允許這對狗男女到我家裏面來秀恩愛了?!

我一個一個靠枕狠狠地扔過去,將手中的杯子往茶幾上重重地一砸,吼道:“都給我起來!”

他們兩個在睡夢中嚇得一彈,齊齊惺忪地睜開眼。

葉銀城看見我,將摔在她身上的靠枕朝我有氣無力地扔回來,不滿地哼道:“幹什麽啊?”

她還有理了?!我氣憤地跺了下腳,指著他們,吼道:“你們奸夫□□,深更半夜跑到我家幹什麽!打野戰啊!全部給我滾出去!”

說到這兒,我忽然看到幾塊硬了的白斑黏在我家茶幾上,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難道,難道……我悲憤地吼道:“這是什麽?!你們太過分了,全部給我出去!”

我連拖帶推地把這兩個明顯還在神游之中的狗男女踢出門外,狠狠地關上門,一口惡氣憋在肚子裏面,再看見茶幾上那幾塊白色的東西,我氣得都要內傷出血了。

我決定今天去葉銀城推薦的那個地方去試試。雖然她說已經打好了招呼,但是我依然拾倒拾倒,讓自己看上去挺像一個正兒八經的求職者。

因為葉銀城給我的名片上寫著的是一家攝影工作室的名字,後面才跟著她打了招呼的那個人的名字:白啟晨。所以我給自己弄了一身正經但不失時尚感的衣服,一雙圓頭黑色小皮鞋,一條修身的黑色七分褲,和一件最簡單款式的Dior白色襯衣。

黑色七分褲是我在一家舊衣店找到的,只用10美元,當時一看中就喜歡,於是買下來,沒有想到今天能夠派上用場。

圓頭黑色小皮鞋也是在一家手工制作的皮鞋店裏面買的。因為只是一家不知名的店子,位於一條熱鬧的街道角落,我當時進去只是因為不想陪葉銀城去逛附近一家內衣店,那太讓人尷尬了,所以我誤打誤撞地走進了這麽一家甚至連招牌也沒有的小店子。裏面坐著一個頭發蒼蒼的老人,他坐在櫃頭前面,手中拿著工具,在仔細地磨一塊鞋底。他聽到我進來的動靜,擡眼看向我,問:“來買皮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生了銹的鐘走的聲音。但令人安心。我環顧了店鋪裏面一圈,發現四周的木架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皮鞋。我一時心動,一個一個仔細地看起來,才發現,這些皮鞋的設計竟然在大方之中又有著優美細致的細節。我轉頭問他:“老爺爺,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84. 白啟晨

他點點頭。

我驚嘆一聲,摸了摸自己身上帶的錢包,問:“老爺爺,你可以給我做一雙嗎?”

他說:“讓我看看你的腳。”

我在他身前的木凳上坐下來,脫下腳上的帆布鞋,那一天我沒有穿襪子,兩只赤足直接坦露出來,他仔細端詳著我的腳,很久,才慢慢擡起頭,對我說:“你一個星期之後來取吧。”

我疑惑地問:“不用記尺碼嗎?”

他微笑說:“我已經記住了。”

當我懷著一顆驚奇的心走到門口,準備出去的時候,他忽然又叫住我,慈祥地說:“願上天保佑你,孩子!”

當一個星期之後,我再來到這個店鋪,老爺爺已經不在,是他徒弟將這雙圓頭黑色皮鞋給我,他的徒弟說:“師傅讓我轉告你,請珍惜。”

往事撲面而來。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提起一個牛皮包出了門。

等我找到那個攝影工作室,才發現它叫做工作室真的謙虛它了。它座落在L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上面,獨占一個門戶,招牌是一張巨大的廣告照。在一片飛舞的黃沙中間,一個美麗的女子朝著鏡頭奔跑。這個美麗的女子是葉銀城。

能在這寸金寸土的地方揮金租下店面的人,估計不是富二代就是富N代。難怪葉銀城說在這裏我一個月的工資能夠有2000美元一個月。起初我還覺得是人家看在葉銀城的面子上才這麽大方,現在看來,估計是在人家眼中,這些錢都不是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裏面偌大的空間卻僅僅擺著幾張桌子,兩張沙發四面的墻壁上都掛滿了各種照片,人物、建築、高山、河流、天空、花草,裏面只有幾個人,都在電腦前做著自己的事情。雖然設施如此簡單,卻給人一種奇異的美感,讓人一進來就錯覺這是一個有檔次有品位的工作室。

檔次和品位這種東西,有些抽象,不是具體能夠描述的,但是你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得到它的存在。有,即使再昂貴,你也願意狠下心出血買下它;沒有,即使再便宜,你也不屑於在它身後有一絲流連。

一個長發美女走過,微笑地看著我,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我怔了怔,說:“我叫許其央,已經和你們的老板約好了。”

他們的老板,白啟晨。

這位長發美女點點頭,溫婉地說:“老板已經吩咐過了,您跟我來。”

她帶我往裏面走去,敲了敲右面墻壁的一扇門,聽見從裏面傳出來的一聲:“進來。”她推開門,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走進去,看見這個並不大的房間裏面和外面一樣,只擺了一張桌子,一張沙發,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從電腦前面擡起頭,我看見一張清冷如玉的臉龐。

站在我身邊的美女施施然說:“老板,這位就是您之前提到過的許其央先生。”

第一次被人家叫做先生,我微微有些臉紅。

白啟晨點點頭,用淡漠的聲音說:“行了,你出去吧。”

美女應聲離開房間,合上門。

白啟晨打量了我一眼,也看不出他對我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聽他說:“你是銀城介紹過來的,她說你的工作能力很強,但其他的情況並沒有告訴我,你之前有過攝影方面的經驗嗎?”

我面色微赧,搖搖頭,說:“沒有。”

我以為他的臉上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可是他的臉色依然淡漠,仿佛什麽事情都不會讓他驚慌似的。他淡淡地問:“你從哪個大學畢業?什麽專業?”

我瞪大眼睛,我被他這個問題給怔到了。難道葉銀城沒有告訴他我還沒有上大學?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兼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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