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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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罵聲，心中一片苦澀。
黃連在心中，有苦說不出。
很快一杯忘情水就被送了上來，我望著杯子裏那些綠意妖嬈的液體，端起來喝下一口，高度數的酒液灌進喉嚨裏面就像有火在燒心一樣，難受的厲害，可是似乎這裏難受裏，心裏面的難受就少了一點，我繼續喝第二口，第三口，一簇一簇的火在胸口熊熊地燒起來，直到一整杯忘情水全部進了喉嚨，胸口悶得仿佛壓了千斤石，頭頂上旋轉的絢麗燈光讓我眼前眼花繚亂，眼淚就在此時此刻痛痛快快地流出來。
忽然，一個一頭黃發的青年端著酒杯到我身邊坐下。
他一臉笑著，問：“小兄弟，什麽事讓你這麽不高興啊？”
此時此刻我誰也不想理會，只顧得上胸口的悶和心裏的疼，目眩神離。
他見我沒有做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機又笑開來，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說：“不如這樣，哥哥來陪你喝酒解悶？”
他將酒杯端到我面前。
我雖之前未來過酒吧，但也曾聽桃子說過，酒吧裏面的酒不要隨意亂接，說不定哪杯裏面就參了藥。
我伸手推開他的手，終於還是說了一句話：“謝謝你了，我想一個人待待。”
他笑了聲，說：“一個人待多沒意思，哥哥陪你多好。”
看著他眼睛裏□□的神色，我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地笑了笑，說：“你陪我，夠格嗎？”
☆、40. 短信
大約是我胸口裏面的火散不出去，說出的話都帶著火，字字燎人。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砰”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冷聲說道：“小東西，給你臉不要臉，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一手打掉他的手，眼睛裏飛出兩片刀子，喝道：“滾開！”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有這麽厲害，怔了兩秒，才覺著失了面子，厲聲說道：“你找死！”
他揚起手，一手就要打下來。
就在這時，他後面突然出現一人擰住他的手腕，那人直接將他往後一扯，然後擡腿就是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我看向那人，原來是祁陽。我看著他的臉，冷冷地笑。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像一座冰山一樣，他沈默地看著我，說：“走吧！”
忽然他一個轉身，往後打了一拳。剛才那個黃毛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起來，來找他報仇。祁陽學過自由搏擊，那個黃毛青年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幾下便被打趴下，認識到祁陽的厲害，趕緊灰頭土臉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重新轉過我，看向我，說：“走吧。”
周圍的人早已被剛才這邊的動靜給吸引過來了。他們打探的目光在我和祁陽身上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我不動，祁陽也不動，他們也不動。我是喝了酒，但我沒醉，只是難受。為什麽這些人一個兩個都讓我這麽難受？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往外面走，出了門，夜裏的涼風往臉上一吹，瞬間清醒不少。
祁陽沈默地走到我身邊，扶住我。
就那一下，我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出去，悶在胸口的那團火熊熊地燒起來，要燎原了。
我指著祁陽，眼睛瞪得圓，額頭繃得有些猙獰，我說：“祁陽，你知道嗎？以前我對你是有愧疚的，可是現在，我恨你，你發那張照片給我幹什麽？！你真的好卑鄙！”
他輕輕說：“如果他不做那些事，又怎麽會有照片呢？”
他是真的知道該怎麽樣才會一針見血地紮進我的心裏面。我氣得渾身發抖，可是對他說的話卻無可奈何，他見到我這個樣子，之前冷厲的、冰山一般的表情終於瀉出一絲慌張，他遲疑地想要擡起手，撫摸我的臉，我冷冷地撇向他，說：“別用你的手碰我！”
他的眼睛在冷風中紅了，兩只濕潤的眼睛望著我，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最後慢慢地說：“其央，你要我怎麽辦才好？”
我閉上眼，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說：“我跟你說過，我們不可能了，算我對不起你，你走吧。”
“為什麽？！”他的兩條眉毛高高地揚起，“就因為他先認識你？其央，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你讓我們兩個公平地競爭啊！你不能夠什麽機會都不給我就要我走啊！”
我深吸一口氣，讓寒氣凍住我喉嚨裏面的哽咽，使自己無比冷靜地說：“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能夠讓你進來。”
他聽到我這句話，像是遭受了雷劈一般，一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就這樣望著我，很久很久。
“是的，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溫柔，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善良，你之前愛錯人了，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你一定要記得認清人再愛！”我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不願意再看他。
所以我沒有看到，他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流滿他的臉龐。
最終，我還是走了。
深夜十二點，我敲開自己家裏面的門，爸爸媽媽已經睡著了，聽見我敲門，身上披了件衣服就來開門。因為我和章程的事情不敢讓他們知道，之前說的是參加裏學校裏面一個交流活動，要到年前才能回來。爸爸給我擺好拖鞋，邊看我換鞋，邊問：“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拿出先前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交流活動提前結束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怎麽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媽媽埋怨我，然後又問：“那吃了晚飯沒有？”
我趕緊點點頭，說：“吃了。”
因為已經夜深，爸爸媽媽也沒有多問，等我洗漱完後就各自去睡了。
我躺在自幼躺到大的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想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腦子裏鬧哄哄的一片，仿佛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橫沖直撞，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叮咚！”一聲。
手機響了下，是接到短信的提示鈴聲。
這一刻我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是章程發送過來的短信嗎？為什麽到這麽晚了他才聯系我？他決定要跟我分手了嗎？他還在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嗎？……
還未拿起手機，我的心就“撲通、撲通”地跳起來，我多麽害怕這條短信成為我和他之間的判決書，如果事實真是如此，我又該責怪誰呢？我誰都沒有資格責怪，一切都是由我自己造成的……
我打開屏保，手機屏幕一瞬間亮起來的光直接刺到了我的眼睛，致使我有兩三秒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直到眼睛適應了強光，屏幕上的未讀短信才顯示出來，發送人，的確是章程。
看到章程名字的那一剎那，我的眼睛突然飽含酸脹，快要動容得落下淚來。
☆、41. 來人是桃子
我點開未讀短信——
寶寶，請原諒我，到這麽晚，才給你寫這條短信。
寶寶，請原諒我，我不敢給你打電話，我害怕你跟我說的第一個字就是“滾”。
寶寶，請原諒我，今天對你撒了謊，而且是為了一個即將成為我們敵人的女人。
寶寶，請原諒我，今天當你在我面前轉身離開，我沒有追上去把你抱在懷裏安慰你。
寶寶，請原諒我，我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必須離開你一段時間。
可是，寶寶，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也請你相信我，無論現在或者明天，你將看到什麽或者聽到什麽，請你相信，我一定是愛你的。
不久之後，我會回來找你，我給你留了一張卡在桃子那兒，密碼是你的生日。
請你等我。我現在在即將飛往紐約的飛機上，但我會回來。
我會回來。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這條短信，我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是淚流滿面。朋友，如果此時此刻你就在我身邊，請你抱住我，告訴我，我很幸福。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腦子裏面還模模糊糊的時候，聽到大雨落在窗臺上的聲響，淅淅瀝瀝，瀝瀝淅淅，半拉開的墨綠色窗簾遮了一半天光，切出另一半陰陰郁郁的天光照入房間。陰天。不開燈的房間。
意識慢慢清醒過來之後，便又想起章程發過來的那條短信，明明只是昨晚看了幾遍，此時想起來，卻好像能夠一字不差地背出來一般，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裏面。
我知道，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的第一句話，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的第一句話的第一個字，我就繳械投降了，我就什麽也不去管什麽也不去顧了。他是否對我有所隱瞞，他是否真的迫不得已，他又是否曾真的背叛過，我都不再去想了。他有錯，我也有錯，錯到昨天，對我們的懲罰已經夠了。
我愛他。我放不下他。我沒有自己曾經認為的那麽理智，沒有自己曾經說的那麽決絕。
我愛他。
媽媽敲了下門，在門外問：“小央，醒來了嗎？”
我趕緊坐起身，說：“醒來了。”
媽媽在門外又說：“那快點穿好衣服出來洗漱，我做早餐了。”
我說：“好。”
這樣尋常的對白實在日常而簡單，但在此時此刻又顯得如此溫馨。
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爸爸正坐在沙發上讀剛送過來的報紙，茶幾上擺著一杯熱茶，這是他的習慣。我喊了一聲爸爸，他擡起頭，笑了笑，說：“快去洗臉刷牙。”我點點頭。走進洗漱間，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稍微有些紅腫，但不註意看不出來，還好，沒有太嚴重。
媽媽早餐做的是三鮮面，還是小時候吃的味道，未見還不覺得，一從洗漱間裏面出來，聞著熟悉的香味，空空的肚子便開始叫起來。等媽媽將三個煎雞蛋端出來，爸爸跟我說：“你老師打電話來說，你期末考的成績有進步，要繼續保持，不要浮躁，知道嗎？”
我點點頭。心裏卻覺得奇怪。因為十二月份的事情，我的學習幾乎算是荒廢，期末考的感覺也並不好，許多題目都靠蒙。大約是蒙中了很多道吧……我暗自慶幸，默默感謝上天。
爸爸又問：“你昨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之前不是說交流活動要到年前才能趕回來嗎？”
交流活動是章程幫我找的一個借口，也確實在學校的交流活動裏面掛了名，我拿出剛才在洗漱間想好的說辭，解釋說：“我負責的那一塊已經結束了，我想著可以早點回來，於是跟帶隊老師說了聲，就自己先搭火車回來了，但是火車晚點了，所以才那麽晚回來。”
爸爸點點頭，說：“以後要跟著老師走，你一個人回來，路上遇著什麽事怎麽辦？”
媽媽一貫不在我和爸爸說話的時候插嘴，這會兒也不禁說道：“就是，要是碰上什麽壞人，你一個人怎麽辦？”
我趕緊點點頭，說以後不會了。
他們這才滿意地繼續吃面。
這個時候，門鈴叮咚響了一聲。我正準備起身去開門，媽媽已經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邊對我說：“快些吃面，不然等會兒涼了糊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在母親大人威嚴的目光之下，我趕緊夾緊尾巴大口吃面。
☆、42. 沒吃飽
卻沒有想到，來人是桃子。
媽媽驚喜地說：“你這孩子怎麽這大雪天的還跑過來了？是有什麽事來找其央嗎？”
我跟桃子的關系我爸媽都知道，也樂得我們兩個玩得好。桃子一改平日裏小太妹似的作風，在我媽面前溫柔嫻淑地說：“我來找其央玩。”
“行了，別站門口說話了，趕緊進來！”媽媽熱情地招呼，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兔子花樣的毛絨拖鞋，說：“進來先到沙發上坐一坐，茶幾上有零食水果，其央還在吃面，這死孩子今天起得晚。”
桃子笑著點頭。
我好不容易將碗裏的面幹完，趕緊將桃子帶到我房間裏面，問：“你怎麽來了？”
桃子笑臉收了收，說：“來看看你怎麽樣。”
我笑著說：“挺好的。”
她白了我一眼，說：“也不知道你是裝的還是真的！”
我解釋說：“昨天章程給我發短信了。”
她這才明白過來，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遞給我，說：“這是章程要我給你的。”
我接過來，問：“那不如我們今天出去吃火鍋？”
我想著這些天糟心事太多，正好乘著這機會出去放松放松。
桃子一聽有吃的兩眼放光，說：“好啊好啊，我們都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吃東西了。”
於是跟爸爸媽媽說了一聲，我換上衣服跟桃子在這個冰雪交加的天氣不知死活地吃火鍋去了。
在嚴寒的冬天吃火辣辣的火鍋也是一種享受。我們大快朵頤地幹掉了將近兩百塊食材，終於心滿意足地拍著肚子躺在椅子上，臉上掛著仿佛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笑容。
桃子說：“這日子，才是人過的日子。”
她滿足地打了一個嗝，接著說：“再想想咱倆以前過的那日子，那都不叫日子！”
我笑，說：“等哪天章程不在了，我又沒錢了，看你怎麽辦！”
她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我覺得奇怪，回過頭來咀嚼了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才發現問題，於是自己也沈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桃子輕聲問：“欸，其央，你到底打算和章程怎麽辦？”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過一天算一天。”
“唉……”桃子慢慢嘆了一口氣，說：“不管你們這一次過後是否還能夠在一起，也不管別的，其央，如果等你到三十歲，四十歲，你總是要結婚的，你自己一個人撐著，可是叔叔阿姨怎麽辦？”
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我覺得，你還是盡早告訴叔叔阿姨，讓他們有一個心理準備，別等到什麽時候，叔叔阿姨年紀大了，突然知道這個消息，你也知道，我們年輕人都有很多不接受這個，更何況他們老一輩，我怕到時候叔叔阿姨一時接受不了，對心臟不好。”
說完，桃子憂慮地看了我一眼。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以後再說吧。”
我承認，我怯懦，而不敢擔當，在這件事情上，我總是自欺欺人。
桃子見我這個樣子，也不再多說些什麽，隨口轉了個話題，問：“那你打算以後去哪兒讀大學？”
“嗯？”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似乎是被章程養得懶散了，習慣什麽事情都依賴於他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個羞怯的酒窩，說：“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你呢？”
“馬上就要高二文理分科了，你還是趕緊抓緊時間好好想一想吧。”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有點破，只是說：“總不能一輩子這麽吃吃喝喝，什麽理想都不去擁有，什麽夢想都不去追求吧？”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很對。”
她一看我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就撲哧一聲笑了，說：“好了好了，少來，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我們先把今天中午這頓給飽餐了。”
我瞪大眼睛，吃驚地喊：“林桃，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有吃飽！”
☆、43. 風暴初起
這回輪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個羞怯的酒窩。
我只好無奈地再點了一份，在服務員異樣的眼光下迫於壓力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句：“欸，桃子，小春什麽時候來啊？都等了她這麽久了，現在菜都幫她點了，要是等會兒她放我們鴿子你記住，我拿刀，你砍她！”
林桃不屑地對我翻了個白眼，顯然沒有打算陪我演戲。
但這是臉面問題，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我就是咬牙切齒也要把戲演下去，“那這樣，你拿刀，我砍她……”
直到服務員拿著單子走開，我才慢慢籲了一口氣。
林桃果斷地又丟給我一個大大的白眼，順便說道：“你說說你累不累啊？你到他們店子裏面來消費，還要看他們的臉色是吧？聽說過顧客是上帝這句話嗎？”
對於此，我只能說，我很佩服她的坦然，但我做不到和她同流合汙。
這是臉面問題！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望過去，原來是來了幾個學生，本沒在意，再一看，忽然對其中某個人有些臉熟，像是在學校裏面見過。我問桃子：“你認識她嗎？”我朝她努了努嘴。
桃子看了眼，很澹定地說：“她是廣播站的那個播音員，以前你還生過她的氣呢！”
“生她的氣？”竟然有這回事，我卻毫無印象想不起來了。
桃子見我這樣，說：“你和章程的事情一直瞞著，所有人都以為章程還是一個黃金單身漢，不知道多少女的想往上面撲呢，她就是其中一只幺蛾子！”
“就這樣我就生氣了嗎？”我不信。我一直認為我是一個大度而且善良的人。
桃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她也就是在某個早上給章程送了一盒熱牛奶，你就醋勁大發地跟章程說，以後不許喝別人送的牛奶，只許喝你送的。”
“有嗎？”話雖這樣說，我卻隱隱約約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桃子斬釘截鐵地點頭。
聽桃子這樣一說，我更加仔細地打量了那個播音員一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確長得挺漂亮的。不同於那種遠遠看上去就很有氣場的，如桃子一樣的美，而是那種需要細細打量，細細觀察眉眼，才能體會的美，像極了古代圖中執輕羅小扇戲撲流螢的江南女子。
她們選在我們邊上的一個位置坐下，中間隔著一道裝飾用的屏風。
像是在說著學校裏面的一些事情。雞毛蒜皮的，生活日常的，學生之間的……都是些學校裏面經常發生的，大同小異的事情。
桃子把嘴巴湊到我耳邊上，問：“你說她們現在在說些什麽呢？”
這一回輪到我大大方方地翻了一個白眼，小聲打笑她說：“難不成你還打算偷聽啊！林桃，我拜托你，做人是要有道德的好嗎？”
她不屑地挑了下眼角，說：“這個世界上正是多了你這樣滿口掛著道德的人，才有那麽多偷雞摸狗的事情發生！”
“你這什麽邏輯啊？”
“神的邏輯。”
她懶得再跟我廢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光盤行動。看著她那副不把敵人消滅幹凈誓不罷休的勁兒，總覺得光盤行動的策劃人不找她拍一輯宣傳視頻真是可惜了。
“欸，你快看校園網站上面！”那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什麽啊這麽大驚小怪的？”另一個女生似乎也掏出了手機。
“章程是gay，已與本校一高一男生相戀兩年——！”
她說什麽？！
我手中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子上。
☆、44. 槍林彈雨
桃子比我鎮定，趕緊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登上校園網，很快就找到了那篇帖子。或者說根本不用找，瘋狂的點擊和回覆讓它一直高掛在第一樓。
桃子只是隨意掃了幾眼，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
於是，我知道，從她們的話裏，從桃子的臉上，出事了。
這些天來，事情一樁一樁地發生，我似乎都開始變得寵辱不驚了。寵辱不驚，它真是一個好詞，可惜用在這裏，卻生生添了一些招架不住只能坐等的無奈和悲傷。
桃子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會兒，說：“出事了。”
她把手機放到我的桌子前，說：“你自己看看。”
我搖頭。
她見我這個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勉強，收起手機，說：“那我們走吧。”
她說著要起身。我擡手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輕聲說：“別走。”
我擡起眼，憋著一整個眼眶的眼淚，望向她。該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對將來的恐懼，對去面對這一切的恐懼。
桃子傷心地抱住我，說：“其央，別怕，還有我呢。”
她鎮定地看著我，說：“別怕，相信我，你也要相信章程，章程會把一切都解決的。”
我死死地抓著她，章程？
他已不在我身邊。
“桃子，你別安慰我，你別催我，我早已經做好準備了，對這一天，我早做好準備了。你讓我緩一緩，等我緩一緩，等我走出個門，我就要去面對這一切了。”
“欸欸欸，你說章程的那個小男朋友是誰啊？”聲音再一次從屏風後面傳過來。
“我哪裏知道，上面又沒有寫。”另一個女生頓了下，說：“也不知道是誰拍到了這張照片，還給那個人打上了馬賽克。”
“不會又是一個喜歡他的吧？”聲音因為猜疑和驚訝而在尾部陡然轉高。
“唉……”她嘆了一口氣，說：“以前我還暗戀過章程呢。”
“照你這麽說，好像我們都暗戀過吧，不止我們倆，好像我們寢室的都暗戀過……”
“那有不稀奇，人家又高又帥，家裏又有錢，學習體育都好，怎麽看都是黃金一族，多少小女生想著往上貼啊！”
“你少來那副瞧不起她們的語氣，你不也是嗎？”多多少少帶了些生氣和不甘。
“好啦好啦，我也是……”聲音忽然低沈下去，“也不知道是哪個人這麽幸運，就入了章程的眼，還一談就是兩年。”
“說到這兩個人，保密措施還做得真的挺好欸！如果不是有人爆出了照片，我們一點消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啊！”
“你想想，章程是誰啊！”
……
她們兩個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我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氣，眼淚到底還是沒有讓它流下來，至少在外面，我不能夠以脆弱示人。盡管從她們的對話中我得知，我的臉並沒有暴露，可是，這不只是章程的戰鬥，這還是我的。他現在沒有在我身邊，我不能夠就自己一個人這麽胡思亂想什麽也不敢承受。這是一場屬於我和章程的戰鬥，他還未回來，我便在槍林彈雨中等著。怕什麽，我什麽都不怕。來吧！統統都來吧！
我拿起放在另一邊的外套，霍地站起來，對桃子說：“我們走吧。”
桃子點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桃子的手機響了。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說：“是陸俊文打過來的。”
我點頭，說：“你接吧，我在外面等你。”
☆、45. 福苑小區
我在櫃臺結了賬，推開門，走出去，一瞬間仿佛從沙漠來到了雪原。滿腔的熱氣都被呼嘯的北風給刮走了，只剩下一顆冰冰冷冷的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我趕緊穿上外套，背對著風雪。
沒一會兒桃子就出來了。她著急地對我說：“剛才陸俊文打電話來，說要我們去他那兒一趟。”
“他要我們去他那兒幹什麽？”這個當頭，我都快要疑得草木成兵了,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沖了，只好收了胸中的脾氣，說：“桃子，剛才別介意。”
桃子搖搖頭，說：“你不用道歉，我懂的。”
她接著說：“陸俊文已經知道消息了，剛才他打電話來說，他一個同學是學校論壇的管理員，他已經請他同學把那篇帖子給刪了，但有些事情，得當面給你看看，才說得清楚。”
什麽事情是需要當著我面才能跟我說清楚的？
我只好跟著桃子往陸俊文報給她的地址去。
陸俊文一直寄住在他叔叔家。他給我們說的地址是他叔叔家樓下一家咖啡館。等我們趕到時，他和他的同學已經在那裏等了。見到我們，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他的同學：“他是程棋，我同學。”然後他又跟他同學介紹我們：“我朋友，許其央……我女朋友，林桃……”說到林桃的時候，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我已經沒有心思在這個時候打笑他了。
他那個叫程棋的同學高高壯壯的，戴一副黑框眼鏡，其貌不揚的樣子，見著我們表情也是木木的，只是呆呆地喊了一聲：“你們好！”顯然不會說話的樣子。但也是這種人，才能夠和這會兒還木訥不已的陸俊文成為朋友吧。
我也不再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陸俊文：“你喊我過來是要看什麽？”
陸俊文點點頭，說：“你過來。”
他將擱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轉了一個向，對向我，我看了一眼，黑色加粗的字體在屏幕上很顯眼：“章程是gay，已與本校一高一男生相戀兩年！”大概就是那篇帖子。再仔細一看，原來這是截圖。
陸俊文解釋說：“原帖已經托程棋幫忙刪去了，但似乎一直有幾個人盯著，不時就會發出一篇新的帖子來，內容大同小異，程棋沒有權限封別人的號……”
我點點頭。
他點開另一張圖片，上面是一串IP代碼。
他說：“這是發帖者的IP地址。我去查了查，並不是網吧等公眾場所的IP地址，顯示是在福苑小區裏面。”
福苑小區？
我點點頭，說：“陸俊文，謝謝你了，讓你為我的事情這麽操心。”
他笑了笑，說：“說這麽見外的話幹嘛？”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說：“以後再好好謝你，還有你同學，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突然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話要說？”我問他。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終於開口說：“我看了那幾篇帖子，雖然照片有好幾張，但你的臉都被人打了馬賽克，我有些懷疑，是你身邊的人幹的這件事，不然不會這麽……怎麽說……保護你！”他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詞。
我點點頭，說：“嗯，我會註意，謝謝了。”
我又向他的同學程棋頷了頷首，說：“謝謝，麻煩你了，學校論壇還是需要你幫我盯著，下一回一定好好感謝你。”
他靦腆地擺了擺手。
於是我跟桃子打了聲招呼，在十分鐘後，又匆匆離開了。
雪一直在下，似乎不會停止的樣子。我有些冷，走了大概有五百米，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一行一行地往下翻，直到翻到Z字行，也沒有找到他的名字。這時才想起來，在昨天中午出門前，我已經將他的號碼給刪除了。我一度以為，從那以後我就和他一刀兩斷了。可是，天不遂人願，他依舊糾纏不休地出現在我身邊。
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章程曾經跟我提過福苑小區，是長沙新建的一座小區，裏面住的都是有錢人。他在裏面也有一套。他媽出的錢。他當時說得言簡意賅，我當時聽得直翻白眼，指責這個社會的貧富差距。然後在指責完之後厚顏無恥地在裏面睡了一晚。往後也陸陸續續去過幾回。直到祁陽跟我說，他搬到長沙住在福苑小區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了。
我坐到福苑小區站下車，已是下午快要臨近傍晚，天色一如昨日般黯然似灰。我踩了一鞋冰雪，卻無心清理，徑直往福苑小區的門口走。門衛將我攔住，要我出示門禁。我說我進去找一個同學，他住在這裏，他叫祁陽。門衛搖頭，說：“按照管理規定，你不能進去。”見我還是個學生，他又稍微松了松口，提醒我說：“你可以打個電話叫你的同學下來接你。”
☆、46. 我就是一個卑鄙小人
我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在附近找了一處有屋檐的地方，靜默地站著。等他。
天色漸晚，雪終於停了，沒有白雪落下的簌簌聲，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了。我在這巨大的安靜裏面一個人站著，遠遠盯著那扇龐大的鐵門，耳邊是安靜的，安靜的……
我沒有想過要是他今天沒有出現怎麽辦，我只是執拗地以為著，我等，他來。
雪在鞋子裏化成水，浸濕了襪子，我的腳都快要凍得麻木了。
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開過來，因為地上積雪，車速很慢，開得小心翼翼，它慢慢靠近，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那一輛車靠近，直到後座車廂的窗戶被放下，露出他的臉。
他見到我，臉上滿是驚喜，然而那驚喜只不過持續了一剎那，很快，他臉上的驚喜就在釋然之中褪成了苦澀。
轎車在門口停下。
他從車上走下來，又跟車子裏面的人說了幾句，才關上車門，朝我這邊走過來。
轎車在他身後停頓了幾秒鐘，又慢慢開進了福苑小區。
他遠遠地朝我走過來，問：“你來，怎麽不跟我打個電話？一個人在這裏等。”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是你做的？”
他的臉色僵在原處，過一會兒才慢慢說：“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啊……”他微妙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覆雜地看著我。
我再問一遍：“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說：“就要過年了，你跑過來就專門問我這個嗎？”
他的話裏是帶著怒氣的。雖然他隱藏得很好，可是我還是聽出來了。他憑什麽有怒氣？他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嗎？他有什麽臉在這裏發火？
“是不是你做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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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連在心中，有苦說不出。
很快一杯忘情水就被送了上來，我望著杯子裏那些綠意妖嬈的液體，端起來喝下一口，高度數的酒液灌進喉嚨裏面就像有火在燒心一樣，難受的厲害，可是似乎這裏難受裏，心裏面的難受就少了一點，我繼續喝第二口，第三口，一簇一簇的火在胸口熊熊地燒起來，直到一整杯忘情水全部進了喉嚨，胸口悶得仿佛壓了千斤石，頭頂上旋轉的絢麗燈光讓我眼前眼花繚亂，眼淚就在此時此刻痛痛快快地流出來。
忽然，一個一頭黃發的青年端著酒杯到我身邊坐下。
他一臉笑著，問：“小兄弟，什麽事讓你這麽不高興啊？”
此時此刻我誰也不想理會，只顧得上胸口的悶和心裏的疼，目眩神離。
他見我沒有做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機又笑開來，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說：“不如這樣，哥哥來陪你喝酒解悶？”
他將酒杯端到我面前。
我雖之前未來過酒吧，但也曾聽桃子說過，酒吧裏面的酒不要隨意亂接，說不定哪杯裏面就參了藥。
我伸手推開他的手，終於還是說了一句話：“謝謝你了，我想一個人待待。”
他笑了聲，說：“一個人待多沒意思，哥哥陪你多好。”
看著他眼睛裏□□的神色，我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地笑了笑，說：“你陪我，夠格嗎？”
☆、40. 短信
大約是我胸口裏面的火散不出去，說出的話都帶著火，字字燎人。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砰”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冷聲說道：“小東西，給你臉不要臉，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一手打掉他的手，眼睛裏飛出兩片刀子，喝道：“滾開！”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有這麽厲害，怔了兩秒，才覺著失了面子，厲聲說道：“你找死！”
他揚起手，一手就要打下來。
就在這時，他後面突然出現一人擰住他的手腕，那人直接將他往後一扯，然後擡腿就是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我看向那人，原來是祁陽。我看著他的臉，冷冷地笑。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像一座冰山一樣，他沈默地看著我，說：“走吧！”
忽然他一個轉身，往後打了一拳。剛才那個黃毛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起來，來找他報仇。祁陽學過自由搏擊，那個黃毛青年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幾下便被打趴下，認識到祁陽的厲害，趕緊灰頭土臉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重新轉過我，看向我，說：“走吧。”
周圍的人早已被剛才這邊的動靜給吸引過來了。他們打探的目光在我和祁陽身上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我不動，祁陽也不動，他們也不動。我是喝了酒，但我沒醉，只是難受。為什麽這些人一個兩個都讓我這麽難受？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往外面走，出了門，夜裏的涼風往臉上一吹，瞬間清醒不少。
祁陽沈默地走到我身邊，扶住我。
就那一下，我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出去，悶在胸口的那團火熊熊地燒起來，要燎原了。
我指著祁陽，眼睛瞪得圓，額頭繃得有些猙獰，我說：“祁陽，你知道嗎？以前我對你是有愧疚的，可是現在，我恨你，你發那張照片給我幹什麽？！你真的好卑鄙！”
他輕輕說：“如果他不做那些事，又怎麽會有照片呢？”
他是真的知道該怎麽樣才會一針見血地紮進我的心裏面。我氣得渾身發抖，可是對他說的話卻無可奈何，他見到我這個樣子，之前冷厲的、冰山一般的表情終於瀉出一絲慌張，他遲疑地想要擡起手，撫摸我的臉，我冷冷地撇向他，說：“別用你的手碰我！”
他的眼睛在冷風中紅了，兩只濕潤的眼睛望著我，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最後慢慢地說：“其央，你要我怎麽辦才好？”
我閉上眼，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說：“我跟你說過，我們不可能了，算我對不起你，你走吧。”
“為什麽？！”他的兩條眉毛高高地揚起，“就因為他先認識你？其央，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你讓我們兩個公平地競爭啊！你不能夠什麽機會都不給我就要我走啊！”
我深吸一口氣，讓寒氣凍住我喉嚨裏面的哽咽，使自己無比冷靜地說：“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能夠讓你進來。”
他聽到我這句話，像是遭受了雷劈一般，一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就這樣望著我，很久很久。
“是的，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溫柔，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善良，你之前愛錯人了，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你一定要記得認清人再愛！”我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不願意再看他。
所以我沒有看到，他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流滿他的臉龐。
最終，我還是走了。
深夜十二點，我敲開自己家裏面的門，爸爸媽媽已經睡著了，聽見我敲門，身上披了件衣服就來開門。因為我和章程的事情不敢讓他們知道，之前說的是參加裏學校裏面一個交流活動，要到年前才能回來。爸爸給我擺好拖鞋，邊看我換鞋，邊問：“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拿出先前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交流活動提前結束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怎麽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媽媽埋怨我，然後又問：“那吃了晚飯沒有？”
我趕緊點點頭，說：“吃了。”
因為已經夜深，爸爸媽媽也沒有多問，等我洗漱完後就各自去睡了。
我躺在自幼躺到大的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想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腦子裏鬧哄哄的一片，仿佛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橫沖直撞，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叮咚！”一聲。
手機響了下，是接到短信的提示鈴聲。
這一刻我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是章程發送過來的短信嗎？為什麽到這麽晚了他才聯系我？他決定要跟我分手了嗎？他還在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嗎？……
還未拿起手機，我的心就“撲通、撲通”地跳起來，我多麽害怕這條短信成為我和他之間的判決書，如果事實真是如此，我又該責怪誰呢？我誰都沒有資格責怪，一切都是由我自己造成的……
我打開屏保，手機屏幕一瞬間亮起來的光直接刺到了我的眼睛，致使我有兩三秒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直到眼睛適應了強光，屏幕上的未讀短信才顯示出來，發送人，的確是章程。
看到章程名字的那一剎那，我的眼睛突然飽含酸脹，快要動容得落下淚來。
☆、41. 來人是桃子
我點開未讀短信——
寶寶，請原諒我，到這麽晚，才給你寫這條短信。
寶寶，請原諒我，我不敢給你打電話，我害怕你跟我說的第一個字就是“滾”。
寶寶，請原諒我，今天對你撒了謊，而且是為了一個即將成為我們敵人的女人。
寶寶，請原諒我，今天當你在我面前轉身離開，我沒有追上去把你抱在懷裏安慰你。
寶寶，請原諒我，我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必須離開你一段時間。
可是，寶寶，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也請你相信我，無論現在或者明天，你將看到什麽或者聽到什麽，請你相信，我一定是愛你的。
不久之後，我會回來找你，我給你留了一張卡在桃子那兒，密碼是你的生日。
請你等我。我現在在即將飛往紐約的飛機上，但我會回來。
我會回來。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這條短信，我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是淚流滿面。朋友，如果此時此刻你就在我身邊，請你抱住我，告訴我，我很幸福。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腦子裏面還模模糊糊的時候，聽到大雨落在窗臺上的聲響，淅淅瀝瀝，瀝瀝淅淅，半拉開的墨綠色窗簾遮了一半天光，切出另一半陰陰郁郁的天光照入房間。陰天。不開燈的房間。
意識慢慢清醒過來之後，便又想起章程發過來的那條短信，明明只是昨晚看了幾遍，此時想起來，卻好像能夠一字不差地背出來一般，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裏面。
我知道，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的第一句話，當我看到那條短信的第一句話的第一個字，我就繳械投降了，我就什麽也不去管什麽也不去顧了。他是否對我有所隱瞞，他是否真的迫不得已，他又是否曾真的背叛過，我都不再去想了。他有錯，我也有錯，錯到昨天，對我們的懲罰已經夠了。
我愛他。我放不下他。我沒有自己曾經認為的那麽理智，沒有自己曾經說的那麽決絕。
我愛他。
媽媽敲了下門，在門外問：“小央，醒來了嗎？”
我趕緊坐起身，說：“醒來了。”
媽媽在門外又說：“那快點穿好衣服出來洗漱，我做早餐了。”
我說：“好。”
這樣尋常的對白實在日常而簡單，但在此時此刻又顯得如此溫馨。
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爸爸正坐在沙發上讀剛送過來的報紙，茶幾上擺著一杯熱茶，這是他的習慣。我喊了一聲爸爸，他擡起頭，笑了笑，說：“快去洗臉刷牙。”我點點頭。走進洗漱間，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稍微有些紅腫，但不註意看不出來，還好，沒有太嚴重。
媽媽早餐做的是三鮮面，還是小時候吃的味道，未見還不覺得，一從洗漱間裏面出來，聞著熟悉的香味，空空的肚子便開始叫起來。等媽媽將三個煎雞蛋端出來，爸爸跟我說：“你老師打電話來說，你期末考的成績有進步，要繼續保持，不要浮躁，知道嗎？”
我點點頭。心裏卻覺得奇怪。因為十二月份的事情，我的學習幾乎算是荒廢，期末考的感覺也並不好，許多題目都靠蒙。大約是蒙中了很多道吧……我暗自慶幸，默默感謝上天。
爸爸又問：“你昨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之前不是說交流活動要到年前才能趕回來嗎？”
交流活動是章程幫我找的一個借口，也確實在學校的交流活動裏面掛了名，我拿出剛才在洗漱間想好的說辭，解釋說：“我負責的那一塊已經結束了，我想著可以早點回來，於是跟帶隊老師說了聲，就自己先搭火車回來了，但是火車晚點了，所以才那麽晚回來。”
爸爸點點頭，說：“以後要跟著老師走，你一個人回來，路上遇著什麽事怎麽辦？”
媽媽一貫不在我和爸爸說話的時候插嘴，這會兒也不禁說道：“就是，要是碰上什麽壞人，你一個人怎麽辦？”
我趕緊點點頭，說以後不會了。
他們這才滿意地繼續吃面。
這個時候，門鈴叮咚響了一聲。我正準備起身去開門，媽媽已經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邊對我說：“快些吃面，不然等會兒涼了糊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在母親大人威嚴的目光之下，我趕緊夾緊尾巴大口吃面。
☆、42. 沒吃飽
卻沒有想到，來人是桃子。
媽媽驚喜地說：“你這孩子怎麽這大雪天的還跑過來了？是有什麽事來找其央嗎？”
我跟桃子的關系我爸媽都知道，也樂得我們兩個玩得好。桃子一改平日裏小太妹似的作風，在我媽面前溫柔嫻淑地說：“我來找其央玩。”
“行了，別站門口說話了，趕緊進來！”媽媽熱情地招呼，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兔子花樣的毛絨拖鞋，說：“進來先到沙發上坐一坐，茶幾上有零食水果，其央還在吃面，這死孩子今天起得晚。”
桃子笑著點頭。
我好不容易將碗裏的面幹完，趕緊將桃子帶到我房間裏面，問：“你怎麽來了？”
桃子笑臉收了收，說：“來看看你怎麽樣。”
我笑著說：“挺好的。”
她白了我一眼，說：“也不知道你是裝的還是真的！”
我解釋說：“昨天章程給我發短信了。”
她這才明白過來，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遞給我，說：“這是章程要我給你的。”
我接過來，問：“那不如我們今天出去吃火鍋？”
我想著這些天糟心事太多，正好乘著這機會出去放松放松。
桃子一聽有吃的兩眼放光，說：“好啊好啊，我們都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吃東西了。”
於是跟爸爸媽媽說了一聲，我換上衣服跟桃子在這個冰雪交加的天氣不知死活地吃火鍋去了。
在嚴寒的冬天吃火辣辣的火鍋也是一種享受。我們大快朵頤地幹掉了將近兩百塊食材，終於心滿意足地拍著肚子躺在椅子上，臉上掛著仿佛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笑容。
桃子說：“這日子，才是人過的日子。”
她滿足地打了一個嗝，接著說：“再想想咱倆以前過的那日子，那都不叫日子！”
我笑，說：“等哪天章程不在了，我又沒錢了，看你怎麽辦！”
她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我覺得奇怪，回過頭來咀嚼了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才發現問題，於是自己也沈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桃子輕聲問：“欸，其央，你到底打算和章程怎麽辦？”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過一天算一天。”
“唉……”桃子慢慢嘆了一口氣，說：“不管你們這一次過後是否還能夠在一起，也不管別的，其央，如果等你到三十歲，四十歲，你總是要結婚的，你自己一個人撐著，可是叔叔阿姨怎麽辦？”
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我覺得，你還是盡早告訴叔叔阿姨，讓他們有一個心理準備，別等到什麽時候，叔叔阿姨年紀大了，突然知道這個消息，你也知道，我們年輕人都有很多不接受這個，更何況他們老一輩，我怕到時候叔叔阿姨一時接受不了，對心臟不好。”
說完，桃子憂慮地看了我一眼。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以後再說吧。”
我承認，我怯懦，而不敢擔當，在這件事情上，我總是自欺欺人。
桃子見我這個樣子，也不再多說些什麽，隨口轉了個話題，問：“那你打算以後去哪兒讀大學？”
“嗯？”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似乎是被章程養得懶散了，習慣什麽事情都依賴於他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個羞怯的酒窩，說：“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你呢？”
“馬上就要高二文理分科了，你還是趕緊抓緊時間好好想一想吧。”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有點破，只是說：“總不能一輩子這麽吃吃喝喝，什麽理想都不去擁有，什麽夢想都不去追求吧？”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很對。”
她一看我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就撲哧一聲笑了，說：“好了好了，少來，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我們先把今天中午這頓給飽餐了。”
我瞪大眼睛，吃驚地喊：“林桃，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有吃飽！”
☆、43. 風暴初起
這回輪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個羞怯的酒窩。
我只好無奈地再點了一份，在服務員異樣的眼光下迫於壓力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句：“欸，桃子，小春什麽時候來啊？都等了她這麽久了，現在菜都幫她點了，要是等會兒她放我們鴿子你記住，我拿刀，你砍她！”
林桃不屑地對我翻了個白眼，顯然沒有打算陪我演戲。
但這是臉面問題，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我就是咬牙切齒也要把戲演下去，“那這樣，你拿刀，我砍她……”
直到服務員拿著單子走開，我才慢慢籲了一口氣。
林桃果斷地又丟給我一個大大的白眼，順便說道：“你說說你累不累啊？你到他們店子裏面來消費，還要看他們的臉色是吧？聽說過顧客是上帝這句話嗎？”
對於此，我只能說，我很佩服她的坦然，但我做不到和她同流合汙。
這是臉面問題！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望過去，原來是來了幾個學生，本沒在意，再一看，忽然對其中某個人有些臉熟，像是在學校裏面見過。我問桃子：“你認識她嗎？”我朝她努了努嘴。
桃子看了眼，很澹定地說：“她是廣播站的那個播音員，以前你還生過她的氣呢！”
“生她的氣？”竟然有這回事，我卻毫無印象想不起來了。
桃子見我這樣，說：“你和章程的事情一直瞞著，所有人都以為章程還是一個黃金單身漢，不知道多少女的想往上面撲呢，她就是其中一只幺蛾子！”
“就這樣我就生氣了嗎？”我不信。我一直認為我是一個大度而且善良的人。
桃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她也就是在某個早上給章程送了一盒熱牛奶，你就醋勁大發地跟章程說，以後不許喝別人送的牛奶，只許喝你送的。”
“有嗎？”話雖這樣說，我卻隱隱約約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桃子斬釘截鐵地點頭。
聽桃子這樣一說，我更加仔細地打量了那個播音員一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確長得挺漂亮的。不同於那種遠遠看上去就很有氣場的，如桃子一樣的美，而是那種需要細細打量，細細觀察眉眼，才能體會的美，像極了古代圖中執輕羅小扇戲撲流螢的江南女子。
她們選在我們邊上的一個位置坐下，中間隔著一道裝飾用的屏風。
像是在說著學校裏面的一些事情。雞毛蒜皮的，生活日常的，學生之間的……都是些學校裏面經常發生的，大同小異的事情。
桃子把嘴巴湊到我耳邊上，問：“你說她們現在在說些什麽呢？”
這一回輪到我大大方方地翻了一個白眼，小聲打笑她說：“難不成你還打算偷聽啊！林桃，我拜托你，做人是要有道德的好嗎？”
她不屑地挑了下眼角，說：“這個世界上正是多了你這樣滿口掛著道德的人，才有那麽多偷雞摸狗的事情發生！”
“你這什麽邏輯啊？”
“神的邏輯。”
她懶得再跟我廢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光盤行動。看著她那副不把敵人消滅幹凈誓不罷休的勁兒，總覺得光盤行動的策劃人不找她拍一輯宣傳視頻真是可惜了。
“欸，你快看校園網站上面！”那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什麽啊這麽大驚小怪的？”另一個女生似乎也掏出了手機。
“章程是gay，已與本校一高一男生相戀兩年——！”
她說什麽？！
我手中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子上。
☆、44. 槍林彈雨
桃子比我鎮定，趕緊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登上校園網，很快就找到了那篇帖子。或者說根本不用找，瘋狂的點擊和回覆讓它一直高掛在第一樓。
桃子只是隨意掃了幾眼，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
於是，我知道，從她們的話裏，從桃子的臉上，出事了。
這些天來，事情一樁一樁地發生，我似乎都開始變得寵辱不驚了。寵辱不驚，它真是一個好詞，可惜用在這裏，卻生生添了一些招架不住只能坐等的無奈和悲傷。
桃子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會兒，說：“出事了。”
她把手機放到我的桌子前，說：“你自己看看。”
我搖頭。
她見我這個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勉強，收起手機，說：“那我們走吧。”
她說著要起身。我擡手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輕聲說：“別走。”
我擡起眼，憋著一整個眼眶的眼淚，望向她。該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對將來的恐懼，對去面對這一切的恐懼。
桃子傷心地抱住我，說：“其央，別怕，還有我呢。”
她鎮定地看著我，說：“別怕，相信我，你也要相信章程，章程會把一切都解決的。”
我死死地抓著她，章程？
他已不在我身邊。
“桃子，你別安慰我，你別催我，我早已經做好準備了，對這一天，我早做好準備了。你讓我緩一緩，等我緩一緩，等我走出個門，我就要去面對這一切了。”
“欸欸欸，你說章程的那個小男朋友是誰啊？”聲音再一次從屏風後面傳過來。
“我哪裏知道，上面又沒有寫。”另一個女生頓了下，說：“也不知道是誰拍到了這張照片，還給那個人打上了馬賽克。”
“不會又是一個喜歡他的吧？”聲音因為猜疑和驚訝而在尾部陡然轉高。
“唉……”她嘆了一口氣，說：“以前我還暗戀過章程呢。”
“照你這麽說，好像我們都暗戀過吧，不止我們倆，好像我們寢室的都暗戀過……”
“那有不稀奇，人家又高又帥，家裏又有錢，學習體育都好，怎麽看都是黃金一族，多少小女生想著往上貼啊！”
“你少來那副瞧不起她們的語氣，你不也是嗎？”多多少少帶了些生氣和不甘。
“好啦好啦，我也是……”聲音忽然低沈下去，“也不知道是哪個人這麽幸運，就入了章程的眼，還一談就是兩年。”
“說到這兩個人，保密措施還做得真的挺好欸！如果不是有人爆出了照片，我們一點消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啊！”
“你想想，章程是誰啊！”
……
她們兩個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我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氣，眼淚到底還是沒有讓它流下來，至少在外面，我不能夠以脆弱示人。盡管從她們的對話中我得知，我的臉並沒有暴露，可是，這不只是章程的戰鬥，這還是我的。他現在沒有在我身邊，我不能夠就自己一個人這麽胡思亂想什麽也不敢承受。這是一場屬於我和章程的戰鬥，他還未回來，我便在槍林彈雨中等著。怕什麽，我什麽都不怕。來吧！統統都來吧！
我拿起放在另一邊的外套，霍地站起來，對桃子說：“我們走吧。”
桃子點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桃子的手機響了。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說：“是陸俊文打過來的。”
我點頭，說：“你接吧，我在外面等你。”
☆、45. 福苑小區
我在櫃臺結了賬，推開門，走出去，一瞬間仿佛從沙漠來到了雪原。滿腔的熱氣都被呼嘯的北風給刮走了，只剩下一顆冰冰冷冷的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我趕緊穿上外套，背對著風雪。
沒一會兒桃子就出來了。她著急地對我說：“剛才陸俊文打電話來，說要我們去他那兒一趟。”
“他要我們去他那兒幹什麽？”這個當頭，我都快要疑得草木成兵了,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沖了，只好收了胸中的脾氣，說：“桃子，剛才別介意。”
桃子搖搖頭，說：“你不用道歉，我懂的。”
她接著說：“陸俊文已經知道消息了，剛才他打電話來說，他一個同學是學校論壇的管理員，他已經請他同學把那篇帖子給刪了，但有些事情，得當面給你看看，才說得清楚。”
什麽事情是需要當著我面才能跟我說清楚的？
我只好跟著桃子往陸俊文報給她的地址去。
陸俊文一直寄住在他叔叔家。他給我們說的地址是他叔叔家樓下一家咖啡館。等我們趕到時，他和他的同學已經在那裏等了。見到我們，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他的同學：“他是程棋，我同學。”然後他又跟他同學介紹我們：“我朋友，許其央……我女朋友，林桃……”說到林桃的時候，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我已經沒有心思在這個時候打笑他了。
他那個叫程棋的同學高高壯壯的，戴一副黑框眼鏡，其貌不揚的樣子，見著我們表情也是木木的，只是呆呆地喊了一聲：“你們好！”顯然不會說話的樣子。但也是這種人，才能夠和這會兒還木訥不已的陸俊文成為朋友吧。
我也不再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陸俊文：“你喊我過來是要看什麽？”
陸俊文點點頭，說：“你過來。”
他將擱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轉了一個向，對向我，我看了一眼，黑色加粗的字體在屏幕上很顯眼：“章程是gay，已與本校一高一男生相戀兩年！”大概就是那篇帖子。再仔細一看，原來這是截圖。
陸俊文解釋說：“原帖已經托程棋幫忙刪去了，但似乎一直有幾個人盯著，不時就會發出一篇新的帖子來，內容大同小異，程棋沒有權限封別人的號……”
我點點頭。
他點開另一張圖片，上面是一串IP代碼。
他說：“這是發帖者的IP地址。我去查了查，並不是網吧等公眾場所的IP地址，顯示是在福苑小區裏面。”
福苑小區？
我點點頭，說：“陸俊文，謝謝你了，讓你為我的事情這麽操心。”
他笑了笑，說：“說這麽見外的話幹嘛？”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說：“以後再好好謝你，還有你同學，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突然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話要說？”我問他。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終於開口說：“我看了那幾篇帖子，雖然照片有好幾張，但你的臉都被人打了馬賽克，我有些懷疑，是你身邊的人幹的這件事，不然不會這麽……怎麽說……保護你！”他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詞。
我點點頭，說：“嗯，我會註意，謝謝了。”
我又向他的同學程棋頷了頷首，說：“謝謝，麻煩你了，學校論壇還是需要你幫我盯著，下一回一定好好感謝你。”
他靦腆地擺了擺手。
於是我跟桃子打了聲招呼，在十分鐘後，又匆匆離開了。
雪一直在下，似乎不會停止的樣子。我有些冷，走了大概有五百米，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一行一行地往下翻，直到翻到Z字行，也沒有找到他的名字。這時才想起來，在昨天中午出門前，我已經將他的號碼給刪除了。我一度以為，從那以後我就和他一刀兩斷了。可是，天不遂人願，他依舊糾纏不休地出現在我身邊。
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章程曾經跟我提過福苑小區，是長沙新建的一座小區，裏面住的都是有錢人。他在裏面也有一套。他媽出的錢。他當時說得言簡意賅，我當時聽得直翻白眼，指責這個社會的貧富差距。然後在指責完之後厚顏無恥地在裏面睡了一晚。往後也陸陸續續去過幾回。直到祁陽跟我說，他搬到長沙住在福苑小區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了。
我坐到福苑小區站下車，已是下午快要臨近傍晚，天色一如昨日般黯然似灰。我踩了一鞋冰雪，卻無心清理，徑直往福苑小區的門口走。門衛將我攔住，要我出示門禁。我說我進去找一個同學，他住在這裏，他叫祁陽。門衛搖頭，說：“按照管理規定，你不能進去。”見我還是個學生，他又稍微松了松口，提醒我說：“你可以打個電話叫你的同學下來接你。”
☆、46. 我就是一個卑鄙小人
我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在附近找了一處有屋檐的地方，靜默地站著。等他。
天色漸晚，雪終於停了，沒有白雪落下的簌簌聲，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了。我在這巨大的安靜裏面一個人站著，遠遠盯著那扇龐大的鐵門，耳邊是安靜的，安靜的……
我沒有想過要是他今天沒有出現怎麽辦，我只是執拗地以為著，我等，他來。
雪在鞋子裏化成水，浸濕了襪子，我的腳都快要凍得麻木了。
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開過來，因為地上積雪，車速很慢，開得小心翼翼，它慢慢靠近，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那一輛車靠近，直到後座車廂的窗戶被放下，露出他的臉。
他見到我，臉上滿是驚喜，然而那驚喜只不過持續了一剎那，很快，他臉上的驚喜就在釋然之中褪成了苦澀。
轎車在門口停下。
他從車上走下來，又跟車子裏面的人說了幾句，才關上車門，朝我這邊走過來。
轎車在他身後停頓了幾秒鐘，又慢慢開進了福苑小區。
他遠遠地朝我走過來，問：“你來，怎麽不跟我打個電話？一個人在這裏等。”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是你做的？”
他的臉色僵在原處，過一會兒才慢慢說：“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啊……”他微妙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覆雜地看著我。
我再問一遍：“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說：“就要過年了，你跑過來就專門問我這個嗎？”
他的話裏是帶著怒氣的。雖然他隱藏得很好，可是我還是聽出來了。他憑什麽有怒氣？他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嗎？他有什麽臉在這裏發火？
“是不是你做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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