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梅子一家態度怎樣？

幸好梅子母親連忙推開乖女兒，親熱地扶住老人家，吩咐保姆仔細安頓下來。

其實是她想多了，黃奶奶於寧家來講，那可是救命恩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林瑾萱大致將劉東回頭找黃奶奶出氣的事情說了，她是不得已才將黃奶奶接來，並不是因為一時的心軟。

昱日，早間新聞報道，黑幫二把手昨日死在XXX巷子裏，身上多處刀傷，疑似仇家尋仇，經查證，這名男子是本市市民劉某……

林瑾萱靜靜地吃著早點的手不停頓，聽著新聞報道也只是皺皺眉頭。

雞蛋、牛奶和香噴噴的香菇雞絲滑粥，還有面包、油條、豆漿，另外還準備了三明治和麥片。

喬姐真是，有心了。

☆、家裏？

重生前後，這是林瑾萱吃得最豐盛的一頓，林家可從不舍得花錢買來吃，她也只是在上輩子見別人吃過。

上輩子，黑暗的地下城，簡陋拼搭而成的冰冷解剖臺上，林瑾萱絕望地躺在那兒，旁邊卻是美滋滋吃著香噴噴早餐的三個人，他們的桌子上就有著這幾樣食物。絕望的感受，漫天的恨意，誰能夠體會？

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死死將思緒回歸，面對食物，兩輩子最珍貴的食物，她林瑾萱從不浪費，那可是保命的東西，足以支撐她存活的東西。

林瑾萱把雞絲粥推到黃奶奶面前，沈默不語，但眼神似乎在說著：吃啊，還你粥……

看著黃奶奶用手摸索，手指差一點伸進滾燙的粥裏，林瑾萱唰的一下站了起來，聲音與動作都打斷了所有人，包括正在進行危險動作的黃奶奶，她也停頓下來。

在所有人目送中，林瑾萱默默拿起豆漿與油條離桌。

耳朵裏傳來身後梅子的聲音：“哎呀！黃奶奶你別動，粥很燙的，我吹涼了再餵你吃哈，來，你先吃雞蛋，媽咪做的雞蛋最嫩了，可好吃了。”

林瑾萱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挑了個清靜的亭子坐下，看著湖裏的游魚，繼續吃早餐，至於觀賞或是欣賞風景，那是她從來沒有做過的既奢侈又多餘的事情，上輩子到如今，她不是努力地幹活就是在不停的逃亡，哪來的休閑時間？

重活一回，居然享受一把奢侈的休閑，林瑾萱的嘴角掛起一抹嘲笑。

歐式風格的獨立別墅，圍繞別墅的是千平米的占地，前方四季如春的花園，左方是人工養殖湖，後方十八彎賽車場，右方是巨大的游樂場，這些都是梅子昨日一一給自己介紹過，相對於自家裏那一土泥瓦的草屋，屋前還是堆滿臭哄哄牛糞的幹草棚，不對，如今她連住草屋的資格也沒有。相比之下，這裏簡直是人間天堂，林瑾萱就像醜小鴨闖進了白天鵝的家，顯現格格不入。

她不認識字，對於建築、文化或藝術更是一竅不通，什麽洛可可風格的模型，仿新天鵝城堡的游樂場，聽梅子說叫什麽來著？哦，對，迪斯尼。還有寧虎重金收藏起來的誰誰誰絕筆油畫，這些對林瑾萱來講，是吃飽了撐著的無聊的東西。

而於她而言，好與壞的判斷只在於誰對她好與誰對她壞，林瑾萱心裏知道這是一種錯誤的判定，可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能夠活命，好與壞，對與錯，對她而言，無關緊要。

或許還會有人義憤填膺的給她科普法治的重要，她這種思想，遲早會被捉去坐牢的，如果上輩子有人這麽跟她說話，林瑾萱的偷呃拐騙，樣樣都會明目張膽的來一遍，至少牢裏管吃管喝！不用餓肚子！不用每天去翻垃圾桶，每晚睡在天橋底，以地為床紙箱為被，更不會半夜驚醒，每時每刻擔心著隨時都有可能被捉回去開膛破肚……

林瑾萱猛然翻扯衣服，動作粗暴，伸手摸進胸口裏，那兒糾結在一起，冒著虛汗，陣陣作痛，她的呼吸變得急速，大口大口的喘氣，手中的豆漿和油條掉落在地上也渾然不知。

入手的觸感是光滑的！沒有疤痕，沒有針縫，她的手腳健在。

“不要怕，放松，放松。”

林瑾萱不停的提醒自己，一切還沒開始！深深呼出一口濁氣，緩慢地調節氣息，她知道，那是上輩子留下來的陰影，總有一天，她會正面面對。

林瑾萱靜坐二十分鐘，調整好失控的情緒，伸手默默把地上的豆漿油條撿起，往嘴裏送。

“臟了，別吃。”

一道好聽的男聲伴隨著輪椅滑動而響起，相隔十米遠，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林瑾萱頭也不擡，油條在嘴裏三兩下解決掉，思緒逐漸拉遠。

上輩子，下水道裏，兩個小身板縮成一團相互取暖，嬌小的寧梅輕拍林瑾萱臟兮兮的小臉蛋，咬住幹裂的嘴唇強忍不哭，淚珠在眼眶中打轉，硬是忍耐著不流下來，她輕輕地安慰著：“瑾萱，你再撐一下，明天，明天我出去翻垃圾桶，我去找東西給你吃，你別睡啊，你睜眼啊，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啊，餓了五天第一次生病發燒，那時候寧梅嚇哭了吧？

她把找到的一點點食物給了寧梅吃，自己卻餓了五天，最後一刻餓暈了過去。

那時候，她經常在想，如果，如果就這樣餓死了，該多好。

但如果她餓死了，梅子怎麽辦？

然後，她又硬撐著活過來了。

寧梅的聲音是溫柔的，帶著難得的堅韌，抱著暈暈乎乎的她不停的說道：“瑾萱，你吃過梅子嗎？梅子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香味會在喉嚨裏留存噢，我每次想象著吃到梅子就不感覺餓了，書裏說望梅止餓，你也來試著幻想一下？”

梅子是什麽東西？她沒有吃過，但可以從她的語氣中可以想象得到，那必定是十分美味的東西。

寧梅哈的一聲繼續說道：“以後你幹脆叫我梅子吧，叫多了，就不會感覺餓了，好不好？”

林瑾萱很想回應她一聲，好，可是，頭很沈，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梅子滴滴咕咕說了一句：“天為什麽還沒開始亮……”

*****

就在昨天，林瑾萱人生中第一次吃上梅子，正如梅子所說的，特別好吃，可是，卻不止餓。

梅子當時，是給她新增添一個信念活下去吧。

回歸現實中，梅子尖叫著奪走林瑾萱的豆漿，嚴肅說道：“掉地上就不要撿來吃，家裏還有很多呢，你要吃我給你拿。”

家裏？什麽是家？這裏嗎？

林瑾萱望著梅子著急的神態，雙眸流轉的星光十分覆雜。

上輩子我們還在垃圾桶翻東西吃呢，你可還記得？掉地上的，又算什麽？

林瑾萱慢慢站起來，緩緩離去，留下意味深長的三個字：“會浪費。”

梅子在她身後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麽。

林瑾萱聽著細微的響動，不去理會，她直接站在寧虎面前，這個綁著繃帶，坐著輪椅的26歲男人，是現任的寧幫老大。

這輩子雖然梅子的人生軌道發生變化，她的父母健在，梅子她也沒有被販賣，上輩子所經歷的所有苦與難她也一並忘了，但是，林瑾萱所經歷的一切，依舊會牢牢記住，刻在靈魂上！

仇恨，就讓她一個人來報！帶著上輩子梅子的那一份，她必須摧毀那些人！

林瑾萱淡定說道：“我們談談。”她與他有著共同的敵人，合作是雙贏。

瘦弱的小身影，臉上是不服輸的堅韌，面對他是黑幫老大的身份仍舊不卑不亢，不驚不恐，有膽量！令人很容易忽略掉她只有九歲的年齡，待後續再想起，也只能笑道，後生可畏！

“跟我來。”寧虎轉動輪椅，帶著林瑾萱回到二樓書房。

書房裏有著一張長長的大桌子，幾張靠背椅子，還有桌上的一臺電腦，林瑾萱認得電腦是因為上輩子的那些人在用電腦做數據記錄與分析，他們稱這叫電腦。

簡單而統一色調的書房，可就是這樣林瑾萱也不敢小瞧，有梅子前頭給她介紹過區區花園裏花草的成本已是天價，而對於作為寧幫老大所用的東西，誰敢小瞧？

林瑾萱隨意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開門見山說道：“你父母是我救的，你妹妹是我救的，你手下也是我救的。”

“所以？”

寧虎從抽屜拿出一包煙抖兩下，挑出一根含在嘴裏，不知是想起自己是病人，還是擡頭時望著有未成年坐在這裏，他把打火機扔了回去，就這麽不點火叼著煙問出口：“九個人，你需要多少，開個價。”嘴色扯著笑，幻想呼出煙霧，心情暫時放輕松。

停頓一會兒，又道：“當然，我的親人價高也說得過去。”

林瑾萱一身窮酸樣，寧虎的取笑，她根本不在意，嘲諷、輕視、取笑等等這些對她來說，如呼吸一樣習慣成自然，可能於別人而言，是把自尊心踩在腳底下，但對她來說，自尊心算什麽？值多少食物？

有錢是最好，沒錢她也照樣活著，但是，仇，一定要報，人渣必定要除！

“三爺的人頭，給我留著。”

三爺？寧虎放下煙，銳利的眼神瞬間鎖定林瑾萱，放松的姿態立馬收起，尖銳的視線從頭發絲往下刮過林瑾萱的腳趾，審視著她話中真假，他不該阻止手下去搜查林瑾萱的底細，本認為是妹妹難得交到的朋友，他不會去插手，如今卻被她說出來的話驚訝兩分，他好看的眉頭緊皺，認真問道：“是我想的那個三爺嗎？”

林瑾萱平靜說：“萬頭幫的三爺。”

寧虎松了一口氣，回道：“萬頭幫沒有三爺，如今萬頭幫群龍無首。”A市三大幫派，最大的是萬頭幫，其次是寧幫與龍幫，萬頭幫作為大當家管理著各小幫派，其中就包括寧幫與龍幫。

☆、三爺

寧幫和龍幫一直以來為了在萬頭幫大當家面前爭奪第二的名次，兩幫派明裏暗裏，挑釁、爭鬥、下黑手這種事做過無數次，多少年來兩派一直都是死對頭。

至於其他的小幫派，根本排不上號，甚至隨時都有可能並入龍幫或寧幫或萬頭幫三派。

可自從萬頭幫當家洪老爺子被人暗殺，為爭奪萬頭幫當家位置，如今的寧幫與龍幫，兩大派都在暗中醞釀，等待著給對方致命一擊，一並奪下萬頭幫當家位置，而最近，從暗中轉到了明面上來。

甚至還有一些新成立的幫派，想從中分一碗羹湯，把混亂的世道搞成一團粥。

他的傷，他父親的傷，禍及親人，這是寧虎最憤怒的事情。

這次龍幫龍三那混蛋突然的下死手，還派出劉東那條瘋狗追殺我的親人，想將寧幫切底毀掉，他寧虎憋屈地吃了一大暗虧，這筆賬，遲早讓他龍三十倍的奉還！

萬頭幫群龍無首？也就是說上輩子的寧虎輸了？因為梅子？

父母當場死亡，三爺拿梅子的性命要挾，寧虎最終落得什麽下場林瑾萱不知道，只知道上輩子的萬頭幫，是三爺當道，背地裏協助那些人做著傷天害理的勾當。

林瑾萱思緒轉了轉，笑道：“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那個與你爭奪萬頭幫位置的三爺，那個差點綁架梅子的三爺，他的人頭，給我留著！”

寧虎的臉色嚴峻而黑沈：“憑什麽？”他的傷，要十倍討還，還有親人的那一份，龍三的人頭，不可能交到一個小孩子手中。

“你親人的命是我救的。”就憑這個，林瑾萱平靜淡然，親人的命，與仇人相比，該如何選擇，不用她教。

“你！”

空氣中一陣沈默，氣溫降得可怕。

寧虎這回把煙點燃了，吸在口中，緩緩呼出，壓下心裏的怒意，重新說道：“換一個要求！”

林瑾萱很幹脆：“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她的仇，比他的深，他不是還活生生坐在這兒麽，而她，上輩子可是被三爺間接害死的。

寧虎直接揮手讓她滾。

臨在門口前，林瑾萱留下難以置信的話：“我只要他的人頭，至於半死不活或缺胳膊少腿什麽的，我只當沒看見。”

“你……”寧虎啞言。

“三爺的行蹤，記得時刻告知我。”雖然寧虎沒有直接答應，可他也沒有明確否定，這是在沈默中允許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臉上擺得老黑。

林瑾萱順手幫他把門關上，接下來，寧虎會將她老底給調查出來，後續才去對付三爺，她無所謂地擺擺手，上輩子的仇，他能查出來算他牛掰。

*****

第一次有人盡力幫忙，跑前跑後跟蹤追查，林瑾萱感到難以形容的輕松，權力，果然是好東西，一聲令下，自然有人把你想要的結果甘願奉上，難怪上輩子三爺想盡一切方法也要滅掉寧虎全家，一支獨大。

不過，忽然之間空閑下來，她卻迷茫了。

繼續把粥推到黃奶奶面前，仍舊是梅子乖巧地餵給黃奶奶吃，自從那天林瑾萱說過浪費之後，喬姐準備的食物減半，恰好剛夠所有人吃飽不剩。

幫派爭奪上位，特殊時期以防萬一，她們盡可能的減少出門，梅子直接申請休學，改請知根知底的老師上門授課。

而林瑾萱，則沈著臉坐在梅子身旁，書桌上攤開的，是梅子推過來的書，寧虎竟然要她跟著梅子一起上課。

他不是調查過她嗎？他不知道她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還要她跟上梅子的腳步，開什麽玩笑？

語文老師是風趣的中年大叔，他講的故事很吸引人，可要她寫什麽聽後感，那是什麽東西？

數學老師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姐，當場教會林瑾萱數手指頭的加法和減法，甚至借用了梅子的十指來湊數，梅子直接把拖鞋甩飛哈哈笑說：“我腳指頭也借給你數。”

英語老師是一名中年男外教，他不懂中文，林瑾萱不懂英文，兩人簡直是雞同鴨講。

一天下來，林瑾萱被打擊得體無完膚，而梅子還會安排時間去練習自己喜歡的小提琴，這時候林瑾萱才有空閑將學到的東西慢慢覆習鞏固。

楊柬迄再次看見林瑾萱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個月，初見時瘦弱的小身板，狗啃般的短發，麥黑麥黑的皮膚，整體看上去是營養不良的小可憐，時隔兩個月，換上簡單舒適的裝束，臉蛋似乎長了一點點肉，靜靜坐在閑亭翻閱書本的小女孩，給人一種十分精神的清爽。

“三小姐。”楊柬迄不得不打斷她，因為他清楚了解，如果默默站在一旁等待她看完書，估計他會從早上站到晚上，林瑾萱才會擡頭奇怪的問他有什麽事情為什麽站在這裏，過於專註又無辜的表情，令人根本舍不得責怪。

自從老大看過林瑾萱的調查報告後，當天就讓前任老大收作幹女兒，雖然只是在寧家家裏擺了一桌，但寧幫正在火頭炕上，老大不可能在危險時刻讓所有人知道，讓明裏暗裏蠢蠢欲動的敵人多了一條要挾的籌碼，不過，寧幫信得過和相對親熟的人都知道，大家當即改口喊她一聲三小姐。

林瑾萱擡頭，問道：“楊哥？”

楊柬迄笑說：“聽老大講，你要學打架？”

“只要能擊倒敵人的，都想學。”打架不過是婉轉的說法，混在黑幫，大家都是從死亡邊緣行走，沒點防身術，遲早要見閻王，說得好聽是打敗敵人，正常點，是弄死你。

楊柬迄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三小姐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成長在那樣的家庭環境，吃了不少苦頭吧？她的報告是他親自經手的，所以，他知道的事情，相比其他人要多。

林瑾萱嫌棄地拍掉他的手。

楊柬迄也不在意，笑說：“我教你擒拿術吧，女孩子學會了，能應付突發情況。”

擒拿術是什麽？管它是什麽，只要能防身，能攻擊，能保住小命就行。

“好，明天我叫上梅子一起。”

約定時間是上午九點，與梅子換上楊哥送來的專業裝束，等候。

楊柬迄九點到達一樓訓練室，旁邊還帶上另一個肌肉型男，這人林瑾萱見過，就在寧家聚集吃飯那天，範凱義是第二聲喊她三小姐的人。

用楊哥的話來講，範凱義今天過來是當壞人給她們陪練的。

上半場範凱義也樂得當壞人，給她們表演示範，到下半場的時候，林瑾萱明顯瞧見他不爽的表情，因為楊哥下手毫無情面。

楊哥當著範凱義的面，讓兩位小姐不要心軟，盡管使出本事，只要能擒住他，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哎，哎，楊哥，哎，輕點，呼吸不了！”範凱義被壓在楊柬迄身下，雙手扭成九十度，不得動彈，雙腿被楊哥膝蓋死死卡住，脖子更是被他健壯的臂膀鎖喉。

範凱義臉色發青。

楊哥不但不放，還收緊了力氣，問道：“兩位小姐看明白嗎？做到這種程度，壞人的性命就會掌握在你手裏。”生死大權，任由處置。

林瑾萱上前繞道一圈，看是看明白，可惜她們力度不夠，面對範凱義這種大塊頭，她們女生天生處於劣勢，別說擒拿，他站住不動也推不倒他，不過，作為上輩子多活了22年的心智，林瑾萱知道，男人，是有弱點的，比如，雙腿之間……那可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掌握得當，瞄準得好，即使力度不夠，也能把大塊頭擊倒在地。

而且她也相信，將來她們可以在後天加強力量的鍛煉，總有一天能夠生擒了他。

範凱義氣憤不已，指著楊哥說道：“說好下手輕點，你不講信用！”怪不得其他人退避三舍，各各找借口不來，估計他們都領教過楊哥的擒拿術！只有他傻哈哈答應了，難怪他們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目送自己和楊哥離開。

可他會搏擊啊，仗著這點，他才毫不猶豫答應楊哥，誰知道……

楊哥收手，隨意揮拍身上根本沒有沾到的灰塵，笑說：“我有說過嗎？我只說盡量。”這個量在哪兒，還不是他說了算。

“你！”知道自己被耍，範凱義哈的一聲，挑釁：“來打一場！”

林瑾萱拉著梅子走遠，搬凳子坐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乖巧不得了。

楊哥瞟她一眼，對範凱義說：“今天是給兩位小姐上課，不是來約架的，更何況，剛剛的你，掙脫得了？”他在提醒他，別忘了剛才的狼狽。

範凱義火氣上飆，他遲早要單挑一場，非打倒他不可。

林瑾萱稚嫩的聲音遠遠傳來：“凱哥，平常你練的是什麽呀？好有力道哦，我也想學。”

“三小姐也想學搏擊嗎？凱哥教你！”有機會找回場子了！範凱義瞬間將下巴擡得老高，明目張膽挑釁楊哥，說：“楊哥記得來陪練啊。”

你就不能先收斂收斂？林瑾萱捂著眼睛沒法看，心想，兄弟你還是太嫩了點。

☆、請假

二姐因奶奶需要遷墓，急忙趕回了老家，而存稿剛好在筆記本上，恰恰筆記本又忘了拿回來，所以……二姐向暫時僅有的那幾位還在收藏本文或還在關註此本的親們請個假，感謝你們的關註，二姐會在事情處理完後正常更文，多謝！

☆、孔超

果然，楊哥拿回裝飾用的平光眼鏡戴上，淡然說出：“我很忙，老大安排的事情你願意幫我分擔一半，我隨時恭候。”

範凱義一秒鐘變臉，低頭哈腰：“楊哥你忙，我先走了。”

這點出色，真丟臉，林瑾萱目送他逃似的身影，鄙視。

擡頭回望楊柬迄覆雜的眼神，林瑾萱老實在在，淡定不已，他知道她是故意挑起兩人過招又如何，她是真的想學搏擊，她要變強，不能再像上輩子那般任人宰割。

林瑾萱的行程安排得比寧虎還要滿檔，除了學習便是不停的操練，24小時，只有8小時睡覺，其他全部花在不斷提升知識和身體素質上。

從而漸漸忘記了，她能見鬼這事。

自從看見劉東的靈魂過後，時隔一年，她剛滿十歲當天，虎哥為她慶祝生日，晚會上所有人向她送上祝福與禮物時，林瑾萱遠遠的觀察到三只小鬼纏在孔超身上。

三只慘不忍睹的小鬼，一只掐住孔超脖子，一只咬他大腿，一只抓花他後背。

在林瑾萱眼中，孔超的脖子是青紫色，腿上被咬出一個大洞，後背血肉模糊，但在眾人面前，他只是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站一會兒便要坐下來休息幾分鐘。

孔超向她送上生日禮物時，林瑾萱眼睛直勾勾的打量三小鬼，只是，對方眼中似乎只有孔超這個仇人，那滿是恨意的黑霧，差些要沖上樓頂，不小心被黑霧覆蓋到的眾人，臉色也蒼白起來。

這，真的是殃及無辜。

再看三只小鬼，其中一只小鬼身上只穿著撕成條形的破碎衣服，蒼白的皮膚下，有鞭傷、刀傷、煙頭燙傷、繩子捆綁的勒傷，她的下 身血淋淋一片，明顯提示著遭遇了殘 暴性虐。

另一只小鬼張著血盆大口，他的舌頭是斷的，被人剪的，他所有牙齒已被敲碎，嘴角應該是由於掙紮造成兩邊撕裂，這是做成啞巴的粗暴方法，也可以說是一種懲罰，是因為小孩向陌生人求救，被捉回來後，狠毒威脅的手法，上輩子林瑾萱見過……

呼……呼……林瑾萱捂住刺痛的胸口，看向最後一只小鬼。

他的雙眼空洞，他的眼珠子似乎是被燒紅的勺子挖出來，這種毫無人性燙傷的慘狀林瑾萱在上輩子也親眼見過，那是專門挑選一些身體瘦弱，滿是傷痕的小孩子，用燒成火紅的勺子將眼珠子一挖，眼上的傷由於勺子的滾熱，在挖的同時，硬生生燙焦了周圍的皮膚，強行止住了血，生與死各靠自己身體支撐，能夠活下來的小孩，丟出街上糾纏、跪求、乞討，如果撐不住，屍體會被回收，取出有用的器官，再賣……

回憶總是痛苦的，林瑾萱毫無血色的臉蛋瞬間又白上一層，上輩子，她躲過了剪舌頭，逃過了挖眼珠，卻最終還是被人捉回開膛破肚，扯出各種器官，死在簡陋的解剖臺上。

林瑾萱的呼吸有些斷斷續續，差一點提不上氣來，周圍的談話聲、笑聲、小孩打鬧聲，吵得她腦袋要裂開，眼前的黑霧黑壓壓的迎面而來，喉嚨的腥甜，似乎要噴發，林瑾萱生生忍了下去，擡起如千斤重的小手，指著孔超大吼一聲：“你站住！”

全場所有人不明所以，紛紛停止交談，停下手上的動作，好奇的往主人公方向聚集。

寧虎擔心她會出事，第一時間從下方大步走來，如若不是怕引起恐慌，林瑾萱相信，他會立即沖上來。

所有人給老大讓道，有老大坐陣，其他人雖說好奇，但也不敢越軌。

林瑾萱兇狠地咬破自身的嘴唇，痛，能讓她把回憶拉回當下，她不敢松懈，因為她身邊坐著梅子，還有黃奶奶，三小鬼的怨氣會傷了她們。

由於寧虎的動作，三小鬼終於仰頭張望周圍的環境。

令林瑾萱心驚的是，三小鬼對眾人從不畏懼，唯獨對寧虎的經過，嚇得紛紛退避三舍，林瑾萱思考一會兒，親自捂住右眼，單獨用左眼觀察寧虎。

他身上沒有惡鬼附身，但是，全身纏繞著霧色，雖然是灰霧，可龐大的數量，比三小鬼的黑霧多出十多倍。

林瑾萱皺眉，初見虎哥那時，他身上雖然不是說幹幹凈凈，但相比眼下，那是迅雷不及掩耳般增長了千萬倍啊！這一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到底經歷些什麽？

放開右眼，虎哥身上的灰霧被隔絕一層，看起來沒有那麽嚇唬人，這……難道是出於對自身擁有陰陽眼的林瑾萱給予一種視角上保護？

林瑾萱心裏驚沈，捂住右眼，緩緩移向停在中間的三小鬼。

果然，沒有右眼的遮護，三小鬼的慘烈與怨恨加倍的呈現，黑霧直沖天花板，甚至是穿透上去，勁力十足。

“怎麽回事？”突然的一聲把林瑾萱的思緒拉回。

她低頭呼出一口氣，阻止他前進：“你也別過來。”他身上的灰霧令她視覺上壓抑得呼吸不過氣來，這會兒改捂住左眼，重新擡頭面向虎哥。

沒有灰霧，沒有惡鬼，林瑾萱的世界清靜多了，她搖搖頭回覆虎哥：“沒事，我只是不喜歡他，他太醜了。”

梅子聽言，哈哈大笑地撲進林瑾萱懷裏取樂，說道：“你什麽時候變成顏控了？嗯，他是醜了點，也不至於見不得人啊！”

對於梅子的取笑，林瑾萱無言以對。

虎哥深深的觀察她臉上的表情，問道：“你眼睛怎麽回事？”

林瑾萱隨口扯出一句：“眼睛痛。”

“我看看，我看看，不行，我去叫醫生過來。”梅子一會扯著林瑾萱捂住左眼的手，一下又跑出去找家庭醫生。

虎哥眼神一擡，自然有小弟跟上二小姐的腳步，今晚人多嘴雜，二小姐的安全尤其重要。

再看林瑾萱平靜的神態，但臉色蒼白得可怕，虎哥一聲令下：“宴會到此結束。”

老大發話，誰敢不從？

宴會後，林瑾萱乖乖的聽從醫生的建議，全面做檢查，估計是看在二小姐緊張的關註下，家庭醫生給出的結果只是：過於疲勞。

與梅子的松一口氣不同，能坐穩老大的位置上，寧虎的心思，覆雜得很，對於醫生的結果，他無需考量，揮散他人，獨自留下林瑾萱。

隨手抽出一根煙點燃，星火閃閃爍爍，煙霧慢慢纏繞，寧虎銳利的目光停在林瑾萱身上，探究打量。

她頭上狗啃般似的黑發已經披肩，以往營養不良的臉蛋現也紅潤起來，膚色在長期不接觸陽光的情況下變得白皙起來，寧虎不止一次聽過梅子抱怨林瑾萱關在屋內極少出門，至於她不出門，自然有人上報，三小姐不是在鍛煉身體就是在提升知識。

對於這個妹妹，寧虎知之甚少，除去當初她要求留著三爺的人頭，後續她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對於一個長期把自己關在門內的女孩，寧虎認為，她是單純的一個小女孩。

只是今晚，寧虎有些看不透她。

“孔超有問題？”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你怎麽知道孔超有問題？但他明白，對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林瑾萱，她怎麽可能知道孔超有問題，可又想到晚宴上他沒有陪同在她身邊，也許在晚宴上孔超突然暴露出什麽被這個妹妹發現了。

寧虎的心思，林瑾萱不去觀摩，按了按左眼上的單眼罩，擡頭不再看見奇奇怪怪的東西後，她深深呼了一口氣，對於虎哥的問題，她沈思不久，回答：“他身上很奇怪……”如果直說他身上背負三條人命小鬼，他會不會當她在胡言亂語？

寧虎彈掉手中煙灰，審視她話中意思，最後還是問出口：“奇怪？”

林瑾萱低頭把玩著手指，轉念，問道：“孔超重要嗎？”

寧虎皺眉，手中香煙的星火明了又滅，空氣中寂靜了好一會兒，甚至在林瑾萱認為他不會回答她時，寧虎緩緩說道：“上月寧幫引進一批軍火，船靠岸時，突然沖出一群埋伏的人將軍火劫走，等我親自帶人趕到碼頭時，已經遲了，兄弟們……只剩下孔超淹淹一息，我懷疑幫裏有內鬼，命柬迄盡快切查，結果得知是三爺的手筆。月初，三爺那邊半夜鬼鬼祟祟買了兩個巨大的集裝箱，孔超要出那口惡氣，私下帶著一幫兄弟替了進去，再次出來的時候，他就變成現在這樣，醫生也驗不出結果，至於他帶去的人，一個也沒回來。”

林瑾萱靜靜地玩著手指，如若不是皺起的眉頭，寧虎都要以為她根本沒有豎起耳朵聽他說話。

“孔超怎麽說？”她是冷血的，無關緊要的人，她一律毫不關心，但這次的事情與三爺有關，她就必須得管，那個三爺，她必定讓他生不如死，讓他後悔來到這世上。

寧虎再次點燃了煙，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說：“孔超眼中全是恐懼，抱頭癡癡癲癲說有鬼。”能入他們黑道的，眼裏只有血與義，什麽妖魔鬼怪，都是放屁。

☆、催眠

林瑾萱閉口不語，空氣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靜，她的手指在寧虎眼中把玩得越轉越快，透露出來的消息是那樣的平淡，似乎說的只是地上少有人註意的螞蟻生命，她說：“孔超，活不成了。”如果是她所想的那般，孔超必死無疑，除非有人懂得驅鬼，而她，不懂，也幫不了。

“怎麽……”

打斷寧虎的疑問，林瑾萱吩咐：“把孔超帶過來，我有話要問。”刻不容緩，她要證實一些事情。

寧虎不動，煙霧纏繞在臉上，有種暴風雨來臨的錯覺。

林瑾萱不管他所想，孔超的事情不容樂觀，她上腳踢過去：“快啊！”

一只大手捉住她的腳丫，手心熱度滾燙，林瑾萱的腳丫子立馬縮了回來，差點忘記，在黑道大佬面前，她這是在作死的節奏，哪怕日日夜夜頂著三小姐這稱呼，林瑾萱依舊當自己是外人，不知為何，今天的自己會如此放肆，既然想不清楚，權當心急尋找答案。

寧虎收回手掌，軟滑的觸感順著手臂酥麻開來，他立馬緊握拳頭再放松，借此以散開那種不可控制的感覺，揮揮手，命人將孔超帶來。

看他老實在在坐穩椅子不走的模樣，林瑾萱扶額開口：“你躲起來，當著你的面，問不出話來。”主要是，寧虎作為寧幫大佬，孔超的老大，當著他的面，孔超的精神會因為寧虎在場而分散，她就難以使用催眠之術。

是的，催眠，上一世那個人對著孩童的她，十分粗暴地催眠控制她的思想來逼問梅子的下落，幸虧她的神經系統強悍，反過來套住不少話，才得以逃脫與梅子會合，雖然兩方精力的較量僅以她虛脫爬出來而告終，但她確實是贏了，還學習到這種技能。

催眠過程中，她懂得如何控制一個脆弱的心靈，而對於精神不振，常在恐懼中徘徊的孔超，那是如同平常交淡般輕松。

“請坐，要喝水嗎？”林瑾萱盡可能的表現出輕快的語氣，動作也是慢慢的，把他緊張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分解。

“好……好的，謝謝。”

孔超的眼睛四處張望，屁 股如坐針氈，手腳不知怎麽擺放，內心焦躁不安，蒼白的臉色顯得更白了，他不明白三小姐為什麽要見他，在大廳上他甚至仔仔細細的思前想後，也不曾發現自己在哪一方面得罪三小姐，甚至兩人相隔十米遠，連交淡的機會也沒有，更別提說輕視了她，雖說這位三小姐是老大的契妹，可按老大以往出了名的護短的勁頭，他難免不會提心吊膽的害怕，他的內心總是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林瑾萱巧妙地側身擋住他的視線，往杯裏添加安神藥物，才給孔超遞去一杯水，表情十分懊惱地道歉，似乎對自己的無理取鬧後悔萬分：“晚會上，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牽怒你的。”

孔超用顫抖的手接下水杯，一口溫水下肚，他的心臟好受一些，但仍是結結巴巴地說：“沒，沒關系。”他也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連小孩子見到他都是躲在大人身後猛哭，狗見了也不停的狂吠，他基本上是不出門的狀態。

雙手捂住左眼，林瑾萱輕輕的解釋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好好的，但是看見你向我走近的時候，我的眼睛突然變得刺痛，好像針紮似的，但在你離開的時候，又不痛了，真是奇怪。”她一臉的懵懂無知模樣，把孔超僅剩的緊張渙散開去。

林瑾萱緩慢地擡起頭，引導：“孔大哥，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孔超掙紮一下：“我……我不知。”

“來，看著我的眼睛，放松，對，你告訴我好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專註的瞳孔裏唯一只有一個黑影，那是他的影子，在她的眼珠內靜靜地，緩緩地，有節奏般，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如像掛鐘裏的吊錘，不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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