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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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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新)

坐在駛往益王府邸的馬車裏,聽到前面一輛車上女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她心中掙紮了許久,仿佛蓄起了勇氣,偷偷掀起車簾一角。亭臺樓閣,依稀是當年模樣。她眼前一亮,馬車經過的,正是當年京城風光無限的勝瓊樓。可是大門上的招牌,已經變了模樣,變成“醉仙樓”。是了,嘉政南遷的時候,勝楚樓的老板想必也逃到南方去了。

啊,這裏是襄王舊宅!葉清茹匆匆往門上一瞥,大門上的匾額已經重新更換成了“楊府”,元羲兄妹,就住在這裏了?葉清茹心頭一緊,慌亂地放下車簾,好似生怕與他們撞見。益王在京城的宅邸與楊家竟同在南直街上。馬車搖晃了幾下之後,葉清茹便聽到侍從在外喊:“陛下有賞賜,請益王速速出府迎接。”

她是和二百匹上等絲絹、兩大箱金銀器皿、一箱珠寶一起賞賜給益王的。葉清茹黯然坐在馬車裏,聆聽外面的動靜。皇帝令她打扮得像個新娘,低頭之間,兩串五彩琉璃寶珠便在視野的邊緣晃來晃去。

“……宮人葉氏,犯王仁昭妻也,容貌絕麗,資質賢淑,匹之賢王,珠玉相映,琥珀生光。”宦官朗朗宣讀皇帝對他們的讚美和祝福,葉清茹不由得發笑。“宮人葉氏,下車拜見益王。”宦官一叫,正出神的葉清茹急忙從馬車中鉆出,梳得太高的發髻在車門上撞了一下,她狼狽得扶住發髻,扶著宦官的手走下馬車。

益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緊張失態的一幕,唇角略有一絲笑意,在葉清茹向他行禮時,被嚴肅的神情蓋過。

比起襄王家異常的簡樸,益王的家還算正常,在經歷兩番動蕩之後,整個京城的風氣都趨於樸素,因此益王家固然比不上康王之亂前的豪富人家,在今看來,也是精致風雅。葉清茹不敢大意,端端正正坐在榻上。

一名婢女敲了敲門,葉清茹正要站起來去開,忽然想起門沒拴上,這時婢女已經推開門自行進來了,她身後另有一名婢女,端著托盤,托盤上有兩樣菜,一盅湯,還有一碗米飯。婢女將食物在桌上一一擺好,道:“請夫人用餐。”

葉清茹離開榻走到桌邊,喚住正要轉身離去的婢女:“請等一下……王爺、王爺會來嗎?”

婢女答道:“今夜王爺會到夫人這裏休息。”葉清茹原本懸著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突突跳得厲害。她擔心他不理睬他,又擔心他真的來找她,她卻不知該怎麽應對。益王,是個很嚴厲的人。葉清茹擔憂地想。

寫完最後一封信,擱下筆,將信紙攤在案上風幹。益王這時才騰出手,打開桌角上的盒子,盒子裏是一塊紅布,寫著葉清茹的生辰八字。益王看完,默默將紅布疊好,重新放進盒中。

雖然時間有些晚,他走到葉清茹房外時,房間裏仍然亮著燈,他本想敲門看看,走到門邊,卻發現門是虛掩著。走到屏風旁邊,便看到葉清茹強打精神,靠在榻上。一見到益王,她立刻站了起來:“參見王爺。”

她身上的色彩很艷麗,大紅祥雲紋衣裳,腰間系一條寶藍色繡滿花草圖案的腰封,腰下懸著玉佩與綬帶。益王一聲不吭,走到她面前,擡起手將她發髻兩側的五彩琉璃珠釵取下來,一步一步拆掉她的發髻:“你是辛未年二月十九酉時生人?”

葉清茹接過他手裏拆下來的發簪:“是。”

“只比我早一個時辰呢。”葉清茹擡起眼簾偷偷望他的臉,他專註地在拆她的發髻。“你的家人給你算過命嗎?”葉清茹點頭,她聽到益王笑了一聲,“聽算命的說,這天午後出生的人,都不是什麽好命呢。”

“你死過親人嗎?”葉清茹不答,益王已經想到,“差點忘了,你是葉紹謙的女兒。我出生之日,我的母親就因難產去世,還有我雙胞胎的兄弟。爹爹請人批命,說我是不祥之人,不過爹爹很疼愛我。可我十六歲的時候,爹也去世了。”

葉清茹不言不語,聽著他說:“我生平愛過兩個女人,都死了,一個死在泥土裏,一個死在我心裏。葉清茹,你害怕嗎?”他凝視著葉清茹的眼眸,葉清茹突然笑出了聲,益王感覺到,笑容中有一絲悲愴。她有什麽可怕呢?益王也笑了,笑著摟過她的腰肢。

親吻像細細的水流滑過光滑如緞的脊背,葉清茹伏在枕上,勾起小腿:“我是不祥之人,為什麽你們都不怕呢?襄王也是,陛下也是。王爺,你是在飛蛾撲火嗎?”

“陛下不是把你送給了我嗎?”如果皇帝真的相信這種邪門的東西,把葉清茹送給他,會不會也希望他死掉呢?益王為自己的想法覺得可笑:“我不是飛蛾,而是另一團火。”

葉清茹以為自己醒得不晚,但睜開眼時,益王已不見蹤影。從今年天熱起來,她常常一睡就很沈、很久,醒來的時候又很累。外面的庭院裏有聲響,她隨手披上婢女放在床邊的絲綢褙子,推開房門。

原來時間確還早,太陽還未照到庭院裏來,益王在庭院中舞劍,一身潔白的短打,長長的發帶隨著他的轉身甩動。他的形體本與楊漸源仿佛,舞劍的身姿更有幾分神似。葉清茹站在屋檐下望了一會兒,一陣晨風掠過,令她感到一絲涼意,才轉身回到房中。

這座宅邸是益王在京城的臨時住處,宅邸不大,後院的西側倒有一個小巧而精致的花園。葉清茹在樹蔭底下乘涼,不多久,聽見隔壁院子傳來兒童的對話聲。葉清茹朝墻邊走去,說話聲更加清晰起來,是一個奶聲奶氣的女孩子的聲音:“奶娘,我也要嘛,我也要嘛!”

一個成年女性的聲音無奈地說:“這是大伯公送給少爺的,小姐你不能搶。”

“我就是要嘛,給我、給我!”

“我的,不給!”一個男孩生氣地吼了句,緊接著便聽到小女孩洪亮的哭聲。

葉清茹站在墻下的石凳上,不夠高,於是搬起一塊大石頭,吃力地放到石凳上,扶著墻小心地踩上去。明明和墻頭差不多高,可什麽都看不到。

“你爬那麽高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葉清茹一跳,扭頭正見到益王一臉迷惑地望著她。葉清茹正要下去,腳下一滑,重重跌倒在地。益王連忙走來,拉起葉清茹,她捂著左手手肘,摔下之時手肘正磕在地面的一塊石頭上,痛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益王捏了捏她捂住的部位:“能不能動?”葉清茹點頭。益王握著她的手臂,輕輕轉動,隔壁的兩個孩子還在吵鬧。“隔壁不是楊家。”益王突然說。葉清茹心慌意亂地望了他一眼,他居然猜中了她的心思。見到葉清茹不開心的表情,益王問:“你爬上墻,不是為了看隔壁家的孩子嗎?那日在承禦殿,你的女兒——”是呢,那天,元鷺、元茜在承禦殿與她見面的時候,益王也在場。

“是,”葉清茹承認,“望王爺見諒。妾身、實在太想我的孩子了,偏偏、偏偏他們又不肯見我。”

益王牽著她,分別在石凳上落座:“楊家那幾個孩子,都是你生的嗎?”

“大的那個,是楊漸源的原配夫人梅夫人生的。”

“我聽說過你是楊漸源的妾室,既然你為他育有兩個孩子,為何你不跟隨他們一起逃到南方去呢?”益王的封地在遙遠的益州,這才是第二次來到京城,對京城中的一切流言蜚語,一無所知。當日會審叛黨,除了出挑的美貌,葉清茹並未給他太多的印象。在那之後,才聽說了許多她的風流往事。京中曾有俚語曰“城東荷花,城西楊花”,城外東湖上的段嫣然與城西楊府的葉清茹,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美人。段嫣然本就是童家家伎,生活放蕩,葉清茹兩嫁高官,竟令人神魂顛倒。他曾好奇葉清茹的魅力,然而如今看來,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也改變不了多少他的生活。

是不是該趁這個時機,告訴他元蓮的存在呢?他會不會接納元蓮?但她不想隱瞞一輩子,她不能一輩子不找回元蓮。益王覺察了葉清茹的異常。葉清茹註視著他,呼吸急促:“其實,妾身還有一個孩子……”益王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難道,是襄王餘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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